跟馬甜甜約會的這個下午就當做是小插曲過去了。

停滯的時間開始了轉動，等到晚上回到租住的房子看見臨簡霧的時候，林辰叁突然打心底生出一種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裏放的窘迫感，好像背著臨簡霧做了什麽錯事似的。

強烈的背叛感。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先於對方認為之前就已經將自己認為是對方的東西似的。真的夠是無聊的。

人會不由自主成為衣服的奴隸，氣氛的奴隸也就算了，現今還得成為他人的奴隸。

是的，林辰叁認為這種感覺特別無聊。也唯有認為這種感覺特別無聊，她才能從這種背叛感衍生出來的自愧感脫身，才能好好看著臨簡霧的眼睛。

當然這一切，臨簡霧是不知情的。

哎呀，突然之間良心更痛了。

“芒果糯米飯，吃嗎？”臨簡霧這次沒戴眼鏡，額發微卷，面容非常白皙清水。她的睡衣外面已然套著一件珊瑚絨的睡袍，當然，這也是男款。

對方從冰箱裏拿出一盒椰汁的時候，那模樣是十分讓林辰叁感到心動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特別心動。原諒林辰叁沒什麽文化，暫且只能這麽說。

她開始為拒絕了馬甜甜的行為感覺無比正確了。

將身後的門關上，林辰叁趿拉著拖鞋，慢慢走近臨簡霧：“這麽晚還做飯的嗎？”

“因為感覺三三你這個點下班應該沒有吃飯啊。”臨簡霧的回答非常自然。

且不說對方為她做飯的理由，就是一句話裏面三三這個稱謂都差點讓林辰叁噴飯，真的慶幸還沒吃上飯呢。

臨簡霧看著林辰叁有些變化的表情，眨了眨眼：“三三，三三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嗎？”

林辰叁可不是什麽傲嬌屬性的角色，她咽了咽口水便是說：“小姐姐你要是覺得這麽叫我比較順口，那就這麽叫吧。”

臨簡霧點頭：“那麽，要吃芒果糯米飯嗎？”

“我……”

林辰叁才說出一個我字，臨簡霧就已然把椰汁盒子放到了胸前：“糯米飯上面會有我的椰汁哦。”

這種話不管是爾嘉肆還是馬甜甜說出來，絕對會惡心上加惡寒的，會讓人不寒而栗，然後要去跳河的。

但因為是臨簡霧說出來的，林辰叁只能囁嚅著回答：“要。”

“那能麻煩三三你洗個手把芒果皮剝一下，然後切成小塊狀嗎？”臨簡霧從冰箱中再拿出一個大芒果交到林辰叁的手中。

林辰叁能說什麽，她當然是把背包取下掛到一邊，屁顛屁顛就往廚房跑了。

她蹲在一旁剝芒果皮的時候，臨簡霧正擼起袖子把電飯煲裏的糯米盛放到碗裏，用木鏟拍平，最終將其倒放在盤子上，椰汁用剪刀剪了個小口，臨簡霧用椰汁在花瓣形狀的糯米飯上澆了一個五角星出來。

林辰叁看見後深受震撼，然後她就開始不好意思了：“簡霧小姐姐你做的那麽用心，真的是我可以免費吃的東西嗎？”

臨簡霧就是不解：“這些材料都不貴，芒果主要是前幾天買的一箱，我一個人吃不完，要是三三你能幫忙解決的話，那就太好了。”

“但糯米煮熟一般就要一個小時了，還得加上泡水的時間，小姐姐你不是差不多下班回來後就要做嗎？”

“只是泡著也不礙事，而且在等你這會兒，我能好好看課，學習效率比之前高多了。”

唔，這麽說起來，林辰叁要不是個碳基生物，真的要以為自己要好上天了，她將剝了皮的芒果沖水在案板上切成小塊後，慢慢堆在盤子的一角。這樣，芒果糯米飯就算做好了。

端著盤子就芒果還沒吃上一口，她便發現臨簡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摸了摸臉後，林辰叁有些詫異：“簡霧小姐姐，我臉上應該沒什麽東西吧？！”

“嗯，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昨晚我問你一建和二築的事情，三三你好像不是完全不知道，本科專業是有接觸過這方面嗎？”

還以為是要問什麽呢，林辰叁將嘴巴裏的東西嚼了兩下，咽了下去：“本科是土木工程的，所以有了解一些。”

“那有接觸過ｃａｄ制圖吧？”

林辰叁開始有些不好的預感，但還是老實回答了：“學校有教，但是沒跟過項目，只能勉強看書做做題，獨立設計還是做不好的。”

“學生是這樣。”臨簡霧點點頭，“我本專業是園林，還是工作後面轉建築設計，工作上一共也差不多花了半年時間。”

“工作上……小姐姐你是幾幾年的啊？”林辰叁感覺臨簡霧看起來年紀並不大，但是說起工作的感覺卻像是個老社畜了。

“我是九七年的。”臨簡霧兩只手捏著長過頭，毛茸茸的衣袖舉過頭頂，擺出一個‘嗷嗚’的表情。

“就比我大一歲……但是就工作經驗來看，不大像啊。”因為過於吃驚，林辰叁幹飯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她端詳起臨簡霧的臉，哪裏感覺哪裏不對。

臨簡霧一下子用兩只衣袖交叉捂住臉：“看不出來吧，實際上我差不多有四年的工作經驗了。”

“九七年，就四年工作經驗了？”

“因為沿海城市的孩子普遍來說念書會比較早。”

這個林辰叁也有所耳聞，她嘆了口氣：“我老家這邊，小孩子生日比八月三十一日多一天都是不讓上學的。”

“管的真嚴啊。”

“是啊，早兩年出來，也許大學生的行情不會像現在那麽差。”

“我認為主要是三三你完全拋棄了本專業，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一聽臨簡霧這麽說，林辰叁的下巴就軟成了一灘稀泥，幾乎是要變成桌子的桌布了：“但是我不想去工地啊，甲方難進，乙方屁事多，要是施工總承包管理方還好，要是進了個施工總承包方，或者更慘一點，給勞務分包做事，那就真的出不了頭了。”

臨簡霧也能明白那種感受：“以前是網絡不發達，真的跟隊伍進山沒信號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要像現在這時候還待項目，睡瓦棚，確實不大好。三三不管怎麽說，好歹也是個女孩子，要是隨隨便便就給曬黑了，那可就太不劃算了。”

但林辰叁關註的可不是這個：“關鍵，關鍵是錢少事多，還沒什麽上升渠道。以前的時候項目多，進去的人有點學歷，考幾個證書，三年搞個項目經理不是問題，但是現在，市場萎縮，大規模基建的時代早就過去了，以前的那些人還在行業裏，他們事業的黃金期起碼有三十年，後面人再進來就都是跟著吃糠的。我還不想去吃糠。”

說多了都是淚。

“想開點，那時候的人提桶跑路不多，但是老婆孩子跑路的挺多的，綠帽子不少……”臨簡霧冷不丁這麽說道，“那三三要不要跟我過來畫圖？”

綠帽子主要還是男方在外打拼時間較長，一年到頭可能都回不了兩次家，老婆給帶綠帽子似乎都要變成行業默認規則了，但是這對於林辰叁沒啥影響，只是聽到臨簡霧後半句話楞了下：“啊？”

“要不要跟我過來畫圖？三三。”臨簡霧將邀請換了個頭重覆問道，“我這一個圖畫半個月，差不多能夠拿到五千到一萬的。我跟總工的關系不錯，想要賺錢，也能找他多要點項目，只要你想做。”

半個月至少五千的話，一個月至少就有一萬了。這個工資在這座城市雖然還夠不上人上人的水準，但平穩過日子肯定是夠了。

但林辰叁還算意識到了問題：“簡霧小姐姐你是說你接了項目，給我做，然後再結錢給我嗎？”

“是的。”臨簡霧的回答脆生生的，“因為三三你大學有基礎，轉建築設計應該也不是難事，再說有什麽不清楚的也可以來問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隨時在線，還帶遠程桌面教學的。”

聽起來是很好啦。但是林嘉叁總覺得有點害怕。是對於未知的害怕。

她尚且還不十分了解臨簡霧，更重要的是臨簡霧在此種事項中屬於中介方，但是就現在的社會中，中介這個詞代表的往往就是信息對接的不對稱：優勢方一定會對劣勢方形成某個層面的碾壓，而被碾壓方也許被壓榨幹凈了所有價值也不知道自己的勞動價值實際上拿到了幾分錢。

之前看房是一回事，因為哪怕鄭則紹有問題，馬甜甜只要還在公司工作，這事情總不至於落到只有她一個人解決的餘地。但是臨簡霧這樣的中介外包就不是那麽可信了。

也不是說臨簡霧不值得相信……

還有就是，林辰叁也不覺得她能夠做好半個月薪酬就有五千到一萬的圖，她沒這個能力，她知道。但看臨簡霧的樣子，臨簡霧不知道。

雖然吃了這頓飯還拒絕人是讓良心很痛啦，但林辰叁仍然是厚著臉皮說：“小姐姐，我暫時還沒有往建築設計這方面發展的想法。”

她還沒忘記她只想要混吃等死，做條死鹹魚的夢想呢。

……但如果，這也能稱得上是夢想的話。林辰叁她對夢想肯定是抱著一種極為無所謂的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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