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夜色靜謐。

月光順著沒有拉緊的窗簾流瀉進來, 和屋內暖黃的床頭燈交織成一片暧昧的光景,灑落在床榻之上,為這裏的炙熱平添了幾分旖旎的色彩。

明明滅滅的光影中, 男人的樣子一覽無遺。

即將落下的皮帶像一把行刑的利刃,張牙舞爪地彰顯它的存在感, 沖擊著宋臨初的神經, 讓他身體瞬間僵硬。

宋臨初臉上的薄紅悉數褪盡, 酒也醒了大半,後知後覺的害怕順著脊背絲絲縷縷蔓延上來,讓他頭皮發麻。

“你,你......哥哥,不行。”

酒精和惶恐雙重控制下,宋臨初的語言系統接近崩潰。

他緊握著男人的手, 想要推開他。

感覺到宋臨初的抗拒, 檀越微微一頓, 然而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再退已經不可能了。

“乖, 我不做什麽。”

男人一向冷淡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沈, 像附了磁一般撩在耳廓,讓人心也跟著發軟。

他慢慢地親吻著青年敏感的耳廓,像一個老道又有耐心的獵人,一下下照顧安撫著他,引誘著獵物上鉤。

也許是暖氣開得太高,也許是男人掌心的熱度太灼人,把他那點殘餘的酒意蒸騰散發出來, 暫時接管了理智, 讓他再次沈溺了下去。

情人節已經慢慢接近尾聲, 情人節的氛圍卻抓著節日的尾巴,把自己推向了最高處,連遠處的高樓燈光,仿佛都組成了愛情的形狀。

外面似乎是起風了。

微風倦懶地吹拂著院子中的樹木花草,帶起一片簌簌的風聲,像一首安神的曲子,讓人心弦也情不自禁跟著松懈下來。

青年抓著男人的手在耐心的安撫中,漸漸松開,垂在床側,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深色床單的映襯下,白到幾乎透明。

在這連風也是溫柔的靜謐中,它放松地卷曲著,直到——

疼痛像一個倏然而至的惡魔,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把這只漂亮的手沖擊得青筋都顯了出來。

“你——”

手的主人想說點什麽,可都破碎成了一片。

他像一只擱淺的游魚,面對未知的海岸,和蟄伏著隨時要把他吃掉的惡魔,心中只有驚恐與慌亂,只想游回自己熟悉的海域,找一片深海底的砂礫,把自己埋進去,再也不信萬惡的人類。

游魚嗚咽著,往水域裏鉆,可惜惡魔的力量實在太強大,游魚剛鉆出去一個頭,又被無情地拉回了岸邊。

惡魔溫柔地安撫著他,誘哄著他,卻在停歇片刻後,又卷土重來,把他拉到更無盡的深淵中。

游魚青澀的身體受不了這種刺激,理智在惡魔的動作中,慢慢崩潰,炸成了一朵朵絢爛的煙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那麽久,積蓄已久的火山在不斷的撞擊下,從地殼中轟然炸開,炙熱的巖漿噴灑在巖壁上,激起一片山崩海裂般的地震,引起了另一片火山的二次噴發......

接著便是久久的寂靜,靜謐的空間裏,只有還未平息的呼吸聲,還有低低的嗚咽。

宋臨初他被檀越攬在懷中,神經早已因為過度的刺激麻木,他這輩子受的刺激都沒有這會兒多,不知道該打檀越一頓,還是該打檀明清一頓。

檀家人沒一個好東西!

騙子,都是騙子!

啊Tui!

檀大騙子感覺到青年的抽噎,稍稍推開了他,見青年雙眼通紅,一向晶亮的眸子裏泛著朦朧的淚意,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樣子,剛爆發完的火山又蠢蠢欲動。

他伸手在他眼角抹了一下,低聲道:“別哭。”

宋臨初啞著聲控訴:“騙子,混蛋!”

“嗯,我是騙子混蛋。”檀總毫無底線地說。

“......”宋臨初更氣了。

特別是,他發現,男人的皮帶又一次硌到了他。

宋臨初是真的怕了,立刻往後縮去,然而剛透支完的身體行動力著實沒有平時那麽強,他才縮一下,又被男人撈了回來。

“我不行了,”宋臨初哀求,“哥哥,我會死的。”

“好,我不來了,我就抱抱你。”

宋臨初信了男人的邪,被他攬入了懷中。

男人親吻著他的發梢,指腹輕輕摩挲他的後脖頸,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

小貓在男人順毛的安撫下,慢慢地放松下來,倦意後知後覺地席卷上來,也就沒註意到男人越來越幽深的眸子。

事實證明,男人某些時候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等到惡魔再次卷土重來時,倦怠的小貓咪毫無防備,被再次卷入他的領域裏,無法逃脫。

小貓咪在一次次的動作中,洩憤般地咬住了惡魔的肩膀。

然而,疼痛沒有讓惡魔退縮,反而讓他更加興奮,噴發過一次的火山顯然更有蟄伏的耐心,即使地殼運動擠壓得再厲害,也還是沒爆發。

一直到小貓咪筋疲力盡,幾欲昏厥過去,惡魔才仁慈地放過了他。

這次小貓咪連嗚咽聲都沒有了,像一個被欺負慘了的破布娃娃,被男人打橫抱著去了浴缸裏。

舒適的溫水包裹住全身,讓小貓咪舒服地喟嘆出聲,疲倦的臉上濃濃的都是倦意,他瞇著眼讓男人幫他清洗,貓爪子垂著,沒有任何抓撓的力氣。

直到——

“檀越!”

小貓咪像被踩了尾巴一般,發出一聲憤怒的控訴。

可惜,惡魔終究是惡魔,在他沒有吃飽之前,他是不可能放過獵物的。

浴缸裏的水在一次次的蕩漾中潑灑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四溢的水花,浴室裏的情形在這些水花中倒映出了無數的影子,又被新一次的水花撞擊碎裂,化作千萬滴水珠......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這場無人觀賞的喧囂一直到地上落滿瑩白的寒霜,才悄然落幕。

宋臨初在浴室的時候,直接暈了過去,後面怎麽回到床上的,已經完全不知道了。

意識模糊間,檀越似乎把什麽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是什麽呢?

管他是什麽,他只想睡覺......

檀越看著一臉疲倦的某人,忍不住湊過去,在他有些紅腫的嘴角親了親。

宋臨初被他搞得大概有心理陰影了,即便在昏睡中,被他溫熱的嘴唇觸到,還是條件反射地往後躲了躲,嘴唇也下意識地抿緊,提防某個大騙子的進犯。

檀越輕笑了一聲。

“睡吧。”

檀越幫他掖好被子,讓某人好好休息。

漫漫長夜已經過去了一半,還有一半,宋臨初幾乎都是在噩夢中度過的。

意識昏沈間,他感覺自己是一只小兔子,聽人說,有一只叫檀越的大灰狼,他勇猛,彪悍,但是個吃素的好狼。

他信了,蹦蹦跳跳地跑到大灰狼的家裏,要跟他做朋友。

大灰狼果然是條好狼,幫助他,照顧他,給他尋找最鮮嫩的草原,把他餵得白白胖胖。

然後,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大灰狼忽然對他說,我們來玩一個吃兔兔的游戲吧,我不吃你,我就玩玩。

他欣然應允,大灰狼誘惑他洗得幹幹凈凈,說著我就舔舔你,不吃你的鬼話,卻趁著他不註意,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把他吞了。

宋臨初被這離奇的噩夢嚇得直接從睡夢中醒來,外面天色已經大亮了。

落霜後的清晨是一個難得的晴天,外面暖陽和煦,透過窗簾的縫隙穿透進來,落在了白皙的脖頸上,依稀可見上面斑駁的紅痕。

宋臨初動了一下,酸痛的身體讓他恨不得脖子以下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疼得他直抽氣。

他腦子還處在宿醉的混沌中,像一個生了銹的齒輪,格嘰格嘰地轉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陽臺的門未關緊,有喁喁人聲從外面傳來。

“……嗯,37.8度,不用吃退燒藥?……好,我知道了。”

“對,我剛檢查過,有點裂開,主要是腫……嗯,藥你送過來,不要刺激性的……好,我觀察一下,先這樣。”

這些話像一個開關,打開了記憶的閥門,昨晚的一切轟然湧入腦海,又如電影一般,迅速在腦海中回放。

宋臨初的身體一寸寸地僵硬。

他都幹了些什麽……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檀越不是羊尾麽,那昨天那個是誰?

那紮了他三次的兇器是什麽?!

檀明清那個大狗比,居然騙人。

什麽連男科醫院都治不好的毛病,是他腦子裏的病吧!

這一刻,宋臨初很想打爆某些撒謊不打草稿還害人害己王八蛋的狗頭。

想到自己醉酒後主動的投懷送抱,和那些只有傻子才能說出來的話,宋臨初額臉上頓時像打翻了顏色盤,什麽色都有。

最後這些色都化為了緋紅,讓他羞恥得腳趾都卷曲了。

他連夜扛著火車跑路還來得及嗎?

明顯來不及了,陽臺的推拉門發出被推動的摩擦聲,檀越掀開窗簾,從外面走進來。

宋臨初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檀越走到窗邊,伸出手覆在他的額頭上,男人掌心灼熱的溫度通過額頭傳過來,宋臨初握緊被子裏的手,才控制住了想身體下意識地哆嗦。

這只手昨晚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宋臨初很想飛起給它一爪子。

手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罪行,摸完額頭,它順著宋臨初的臉頰一路往下,滑過嘴角,下巴,脖頸,還沒停的趨勢。

眼看它就要沒入青年柔軟的睡衣裏,宋臨初再也裝不下去,猛地擡手抓住這只罪惡滔天的手。

只是這一個動作,卻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線,牽扯了他渾身的神經,宋臨初疼得差點直接從床上蹦起來。

“不裝睡了?”檀越的聲音含著笑意。

他像一只饜足的野獸,精神奕奕,哪裏還有前兩天還昏迷住院的頹靡。

宋臨初瞪著他。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此刻檀總已經成了篩子了。

檀越也深知昨晚把人欺負過分了,可到了那個份上,實在是把握不住……

他越是可憐兮兮,檀越就越想欺負他。

檀越反手抓住他抓著自己的手,低聲說:“再瞪皮帶又要硌你了。”



??

聽聽,這是人話嗎,是!人!話!嗎!

宋臨初瞪得更兇了。

昨晚是喝醉了酒,又過分信任老男人,才著了他的道,今天……

今天這狗男人床都休想上!

檀越被他瞪得嗓子發幹,主要是某人眼神總是帶著無辜和被欺負過的委屈,讓人更生出幾分想欺負他的心思。

不過他也知道宋臨初吃不消了。

檀越低聲說:“你有點低燒,我讓劉管家送點吃的上來,你吃點再休息會。”

宋臨初的頭確實暈暈的,嗓子也啞得厲害,渾身酸痛難忍,像得了重感冒還被強制跑了八百米,整個人都難受得厲害。

檀越餵他喝了點溫水,等到劉管家端著粥上來時,宋臨初已經再次沈沈地睡過去。

昏昏沈沈間,他感覺檀越有人把一塊濕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又有冰涼的東西敷在了他被巖漿灼燒過的地方,讓那裏火辣辣的疼痛退了少許。

等他再次醒來,外面的日頭已經偏西了。

宋臨初把昨晚失去的睡眠以及透支的體力都補了回來,這會兒又累又餓,只想把檀越和檀明清兩個大騙子一鍋燴了,吃個痛快。

不過,年輕人恢覆能力就是不一樣,雖然昨晚被折騰得那麽慘,經過這麽一頓補眠,居然恢覆了大半,燒也退了,除了餓,和某處的不適,以及酸得仿佛不是他的腰,好像別的地方基本都恢覆了。

狗男人不知道去哪裏了,宋臨初扶著床,小心下了床,正準備下樓去找點吃的時,放在床頭的手機嗡嗡震動了起來。

是他的手機在響。

宋臨初伸手拿過來,一邊揉著酸脹的腰,在心裏上演著痛毆檀明清的108式,一邊看來電。

是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宋臨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你好?”他的聲音還是有點啞。

“臨初,是我。”

說曹操曹操到,來電的人就是被他毆打了108遍的渣男檀明清。

宋臨初話都不想跟他說,正要直接按斷,聽到聽筒裏傳來檀明清急切的聲音。

“臨初,你別掛,求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你,我們能不能見面說,好不好,我求你了,臨初。”

宋臨初心裏意外,檀明清突然這麽卑微,讓他有點不習慣。

不過這話還是引起了他的興趣,他於是把大拇指從掛斷鍵上移開,說:“你電話裏說吧。”

幫忙是不可能幫忙的,孩子只是想知道檀明清有什麽事情會求到他。

檀明清聲音帶著急切的哀求:“我想求你幫我求求小叔,讓他別斷了我叔叔的後路,他這樣會破產的。”

宋臨初:?

啥玩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