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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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 謝瑰睜眼的時候,陽光暢通無阻地蔓延到房間的正中央,照在他的床上。

他揉了揉太陽穴, 暗罵了一句“草”。

記憶從昨晚進酒吧後不久開始斷, 他就記得他和韓忍說了奶奶的事, 韓忍一個勁兒拍他安慰, 後來還說了什麽,謝瑰不太記得清。

韓忍好像把他送回家了,陳舟和接的他, 然後……

完蛋,斷片了但沒完全斷片。

謝瑰間或記得幾個片段, 自己狗似的往陳舟和身上拱,被陳舟和撕下來還跟人屁股後面轉。

“是夢吧……”謝瑰半截被子蓋在腰腹, 楞楞說,“這還不如別醒了……”

門外響起了兩道敲門聲,謝瑰還沒來得及說話,陳舟和已經擰開了把手。

“我讓你進了嗎?”謝瑰下意識皺眉。

陳舟和頓了頓, 接著把手攏進口袋,另一只手把醒酒湯遞到他的床頭櫃, 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醒酒湯喝了, 晚點收拾一下, 等會兒有人上門給你我量尺寸定做禮服。”陳舟和說。

“你先出去。”謝瑰不自在地把被子晚上拉了拉, 語氣不善。

“有什麽好遮的?”陳舟和抱臂靠在一邊,眼神挑剔地從上到下掃視一遍, “你昨天吐一身的時候該看的都看過了。”

謝瑰:“……出去!”

陳舟和扯了扯嘴角, 啪嗒把碗撂下, 走出房間還貼心地把門帶上。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 陳舟和這房子買的好,坐北朝南,上午九點陽光就落了一地。

陳舟和坐在茶幾邊的地毯上看文件,餐廳的飯桌上碗筷擺放地端正。

謝瑰人還在樓梯轉角,就聞到了粥的香味,一瞬讓他有些恍惚。

茶幾上的手機嗡鳴兩聲,陳舟和掀起來看了兩眼,沒回覆直接撂下了。一擡一放間,看見了站在樓梯上的謝瑰。

幾乎瞬間,謝瑰收拾好臉上的表情,眉頭習慣性鎖著,一臉所有人都欠他二五八萬的樣子。

桌上有粥,長了眼都能看見,陳舟和懶得多言,收回眸光繼續看電腦上的文件。

謝瑰頭鐵的不行,醒酒湯一口沒喝,桌上的粥他也視而不見,徑自繞過餐桌,在客廳的沙發上癱下,摸出手機。

班群裏一如既往地熱鬧,公事私事他挨個回覆,最後點開和韓忍的聊天框。

裏面顯示對方撤回了兩條消息。

什麽玩意?謝瑰揚了揚下巴,敲字——

撤回了什麽?

韓忍一時沒回覆,謝瑰垂著眼,眼神不經意和陳舟和撞上。

也不知道哪來的怪癖,好好的沙發不坐,非要坐地上,謝瑰以前極黏陳舟和,有樣學樣。兩人在老宅的時候,每每放假都窩在地毯上,對面垂落懸掛的白布,挑一部電影投上去看,一看就是大半個晚上。

蘭秀芝看見一次念叨一次,家裏雖然有地暖,但老一輩總講究接地氣這種事,覺得地上坐久了就會受涼。

陳舟和面上從來不和蘭秀芝犟,說一句點個頭,態度陳懇,背地裏該怎麽來還是怎麽來,一套陽奉陰違玩兒的爐火純青。

足足三秒,謝瑰被酒精浸泡的腦神經才回過神——

他在和陳舟和對視。

這個認知讓他後知後覺到了尷尬,清了清嗓子,正想說點什麽挽尊,陳舟和率先收回視線,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細瘦的指骨在鍵盤上敲得飛起。

謝瑰錯失良機,再開口顯得像個找茬的憨貨,悶悶地把那股不上不下的勁兒咽下去,郁悶又憤恨地盯著陳舟和敲鍵盤的手。

韓忍還沒回他,謝瑰百無聊賴地刷了刷朋友圈,卻看見他一分鐘前給中文系一個姑娘點了讚。

謝瑰:?

他忍不住再次打開和韓忍的聊天框,把那個讚截圖給他。

頂上很快出現“對方正在輸入……”,過了兩分鐘,韓忍發了個句號。

——兩分鐘你打了個句號給我?

頂上又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就在謝瑰以為韓忍給自己寫了篇小作文的時候,對面發過來一個字——

唉。

謝瑰:……

陳舟和點完保存,隱隱覺得氣氛不對,擡頭看了一眼,就見謝瑰壓著眉眼一臉怒色,捧著手機好像下一秒就要操起鍵盤征戰四方的樣子。

好在韓忍足夠了解謝瑰,知道玩脫了得把這祖宗惹毛了,也不吊他胃口。

——你昨天喝那麽多,斷片沒?

他先是試探一句。

謝瑰敲屏幕的手指一頓,神色晦暗。

——有點忘了,就記得和你聊了訂婚的事。

韓忍松了口氣,打完又刪,最終發了一句——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看你心情不好,安慰你幾句,想到你看見估計心情更不好就撤回了。

發完,韓忍鎖了屏,深深嘆了口氣。謝瑰和他好到一個鼻孔出氣,在某些方面他和謝瑰甚至比陳舟和和謝瑰都近,畢竟陳舟和老管著他,這也不許做那麽不許做的。

所以看見謝瑰那麽難受,韓忍還是沒忍住給他出了個餿主意想讓他擺脫陳舟和,但昨晚送謝瑰回去的時候,陳舟和眼底的關切和細節做不了假,他分明對謝瑰也是動了心的,要不然也不能護兒子似的護他這麽多年。

謝瑰忘了也好,所謂旁觀者清,這兩人若是最後真的走成孽緣,他少不了背一份良心債。

設計師如約上門給兩人量體定做禮服,謝瑰因為韓忍的消息想了不少,沒有繃緊神經強裝冷淡,臉色也緩和下來。

陳舟和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感覺他的視線若有似無,老往自己身上落,像是探究又像猶豫要說什麽。

“有事?”陳舟和擡眼和他對上,問道。

謝瑰本來就看著他走神,來不及收回目光,被當場抓包,條件反射地啊了一聲。

“禮服,”他很快反應過來,指了指設計師手上的稿本,“我要黑色的。”

陳舟和蹙起眉:“兩套都是白的,那天在老宅問過你了。”

設計師是個幹練的姐姐,聞言也擡頭,神色為難:“確實,我們的主題就是白玫瑰,我足以與你相配的浪漫,現在要做黑色的話恐怕要重新定稿。”

重新定稿?謝瑰巴不得訂婚直接作廢,他悠哉地翹起二郎腿,惡劣地不講理:“我改主意了,我就要黑色。”

還白玫瑰?我足以與你相配?

本來就是一樁你不情我不願的明碼交易,沾一絲浪漫都褻瀆了浪漫這兩個字。

設計師姐姐似乎還想再勸一勸,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

陳舟和知道謝瑰這幅樣子擺出來,就是倔勁兒上來了,只好略歉意地笑了笑:“麻煩了。”

設計師姐姐一看勸不動,惋惜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吧,你們想改我就改改看,只是這套白色的真的很適合你們……”

一個下午,三個人沒一個愉快,送走設計師姐姐的時候,陳舟和看了眼窗外,黑壓壓的一片,壓抑地近乎混沌,似乎也昭示著這場不被歡迎的婚宴的底調。

婚服定下來,身量也量了,這件事幾乎就是板上釘釘不可轉圜了。

自從定下了禮服,謝瑰就再沒出現過,一晃一個月半,陳舟和與他都相安無事。蘭秀芝入院接受治療,陳舟和得空就會去陪護。

“你老來我這待著做什麽,都說了這些事護工都會做,你們這些小年輕,有空了得去約會。”蘭秀芝接過陳舟和遞過來了水,不燙不涼,溫的恰到好處。

“我這才來幾天您就嫌我煩,以後日子還長,還要天天見,您不得更煩我?”陳舟和笑道。

“你知道奶奶不是這個意思,”蘭秀芝無奈道,“你和謝瑰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陳舟和回道,“您就別擔心我們了,徐醫生說了您要安心療養。”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不中用了……”蘭秀芝嘆了口氣,見陳舟和蹙起眉心,知道他不愛聽這話,便轉了話題,“寶珍昨天來跟我提了兩嘴,說她給謝瑰打電話聽他聲音不對,應該是換季感冒了,你有空多照顧照顧。”

照顧?那也要他看得見謝瑰人才行。陳舟和微不可聞地長呼了口氣,嘴上應道:“行,我得會兒回去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哎,這樣才對嗎,”蘭秀芝笑吟吟的,“你們是要過一輩子的,老這樣冷著臉也不行啊,他倔得像頭牛,嘴巴厲害其實心裏不壞的,你多包容包容他不就軟和了嗎?”

陳舟和嗯了一聲,垂著眼削蘋果,不置一詞。

深秋轉冬愈發的冷,謝瑰捏了捏發暈的額角,扣下門把。果然,陳舟和不在。

不枉費他和小姑打聽陳舟和的動向。

謝瑰踢掉鞋子,想趁著陳舟和沒回尋幾件外套,路過餐廳帶起一陣風,吹落了桌面上的訂單。

謝瑰撿起來,擰著眉看了兩眼。

花店?

再往下看。

訂的是玫瑰,紅玫瑰。

謝瑰再往下,本想看看是誰訂的花,門鎖哢嚓響了一聲。

“好,”沒看見人謝瑰都知道陳舟和在笑,這樣松快的語調在陳舟和身上並不常見,“……確實有很久沒見了,明天我去接你,請你吃飯。”

燒的有些發暈的腦子反應不及,謝瑰楞怔在原地,陳舟和在玄關換鞋,一擡眼就看見他直楞楞地站著。

“回來也沒說一聲?”陳舟和動作一頓,笑意收斂了些。

電話裏和人聊得這麽開心,跟他說話就這麽為難?謝瑰冷哼一聲:“我回來還得跟小陳總申請是嗎?多大的排面?”

陳舟和懶得理他的陰陽怪氣,自顧自換了鞋:“不急著回學校的話留家裏吃個晚飯吧,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陳舟和本來只是客套一下,自覺謝瑰肯定會拒絕,沒想到這廝抽哪門子瘋,沈默了半晌之後,突然蹦出一句:“隨便。”

剛到家想美美點個外賣洗個澡休息的陳舟和:“……”

你其實可以拒絕。

沒辦法,陳舟和只好穿上剛脫下的外套,如喪考妣地出門,往超市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今天收拾行李所以有點短小,不過放假了以後會不定期加更噠~

小可愛們的留言我都看了,真的超級超級超級感謝你們(哐哐鞠躬),大家都要棒棒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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