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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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瑰掛斷通訊沒多久,霍原的人就找上門了。他和齊銘確認了眼神,便兵分兩路。

霍原已經等候多時了。

“謝小兄弟,來來來上座。”霍原一改先前的優越,笑的見牙不見眼,“這個點把你找來,不耽誤你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謝瑰謹慎地環視一圈,邊笑邊說:“怎麽會呢?我就個閑人,哪比得上霍將軍日理萬機,要耽誤也是我耽誤霍將軍。”

“這話說的……”霍原連連擺手,“我們老了,都不中用了,以後還得看你們這些年輕人。”

“霍將軍哪裏的話?您龍精虎猛,完全看不出年紀,”謝瑰故作謙遜地與他寒暄兩句,你來我往間,終於繞回了正題,“那不知道霍將軍現在找我是……”

“不是什麽大事,”霍原讓底下的人給謝瑰端茶遞水,才開口,“承蒙謝小兄弟看得起和霍某人合作,謝小兄弟一路過來著實辛苦,我本來不想打擾,但畢竟此事事關重大,有些細節的東西,還是忍不住和謝小兄弟交代兩句。”

謝瑰眼底精光一閃:“霍將軍請講。”

謝瑰與霍原須臾委蛇的同時,齊銘那邊也有所行動。他按照和謝瑰商量的計劃,利用雇傭兵換班時間差上的漏洞潛進地下,繞開一溜關押喪屍的籠子,找到了泉家兄弟。

難民營名義上還是安全局的地盤,雇傭兵不敢加派太多人手,正好方便了齊銘。他邊帶著泉家兄弟逃出地牢,邊言簡意賅的給他們分配了任務。

“我們明白了,”泉大一臉肅然,“你放心,我們知道難民的活動點在哪,地牢裏送飯的,是咱們安全區自己的人,我昨晚趁機跟他聊了幾句,大概明白了,難民營的作息和地形。”

“難民那麽多,又手無縛雞之力的,把他們全帶出去不切實際,”泉二接話,“這樣,你去營外聯系我們帶來的人手,我和泉大負責保護難民,盡量把他們聚攏到一塊兒,縮小範圍。”

齊銘想了想,覺得此法可行。

“對了齊銘,”泉大猶豫了下,問道,“謝瑰還好嗎?”

上次宴席上,他們對霍原背叛安全局的消息過於震驚,以致喪失了思考能力,對謝瑰說了些難聽的話。

他卻沒計較,還保下他們,替他們註射了那個鬼藥劑。

兩人心裏都挺過意不去的。

齊銘一楞怔:“謝瑰……還好啊,他怎麽了?”

“他沒跟你說嗎?”泉大泉二面面相覷,比他還震驚。

謝瑰醒來的時候,為了照顧齊銘的情緒,只說霍原給他下了點藥,出了比較磨人沒什麽副作用,齊銘當時半信半疑,不過看他醒來之後沒多久,情況好轉不少,也就沒繼續過問。

如今聽泉大這麽一說,眼神覆雜起來。

說他小人之心也好,謝瑰的命門被霍原捏在手裏,齊銘不得不懷疑,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為安全局著想嗎?

算了,先不管那麽多了,都走到了這一步,不管信不信,也只有賭一把了。

齊銘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說了句“註意安全”,就和泉家兄弟分開,獨自往營外去。

議事廳裏,霍原和謝瑰聊了半晌,副官站在霍原身後,茶已經換了三趟。

“……大概就是這些了,謝小兄弟也不用緊張,你只要把陳舟和那邊糊弄住就行,具體的上面自有安排。”霍原把茶杯一扔,回答完謝瑰不知道第幾個問題,又問,“你還有哪兒不明白嗎?”

謝瑰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天色,故作為難地嘶了一聲:“陳舟和問我時的那套說辭,我還沒太明白,能勞煩霍將軍再講一遍嗎?”

霍原:“……”

他到底為什麽要挑這麽一個蠢笨如豬的東西合作,真不知道大人為什麽不讓他動謝瑰,這點兒東西交代了近三個小時都沒明白,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謝瑰有什麽利用價值。

輕壓下心頭的憤怒和不屑,霍原勉強的笑了下:“謝小兄弟,你放輕松點兒就好,這話術不一定要死記硬背,萬一陳舟和問起來,你靈活一點兒應對,別讓他看出破綻就行。”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霍原擺明了不想再和他交流。

謝瑰也越來越詞窮,感覺自己問出的問題就像沒話找話。

好在一聲槍響解救了他。

緊隨而來的是雜亂的腳步聲呼叫聲,還有一陣不知道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

霍原在槍響的那一刻猛然一驚,從椅子上彈起來,驚疑不定的看向窗外。副官也沒想會有意外發生,皺著眉聯絡外面的看守,問是什麽情況。

謝瑰垂下眼瞼,微不可聞的哼笑一聲,一臉的深藏功域名。

“是你?”副官的反應比霍原還快,掏出槍指著謝瑰。

“你耍老子?”霍原瞪大了眼,後知後覺道,“你跟我東拉西扯半天,就是為了給你的人拖延時間?”

謝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純良的小狗眼彎出好看的弧度。

他聳聳肩,說道:“你們自己蠢,怪得了誰?”

齊銘給他發了通訊,難民全都集中到了活動場,營外駐紮的隊員正在守著,由於難民營裏的士兵大多是安全局的隊員,不了解霍原真面目,正一臉茫然的和他們對峙,也不知道要不要打自己人。

謝瑰囑咐他先別動手,把情況告訴他們,並把地牢裏的喪屍帶出來做佐證,剩下的讓他們自己選。

“格老子的小畜生,”霍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知道自己大勢已去,憤怒之下奪過副官的槍,對準謝瑰扣下扳機,“我殺了你!”

他在憤怒之下失了準頭,加上長期縱情聲色犬馬,這一槍打在了謝瑰的小腹,正正好被防彈背心擋住。

謝瑰反應極快,昂了昂下巴,掏出槍的一瞬間,子彈射出,精準的打在了霍原膝蓋,打的他當時疼的直冒冷汗,單膝跪地。

槍口對向副官。

謝瑰本來想直接殺了他,為虎作倀的東西沒有留用的價值。

他等了三秒,見副官還是氣定神閑,沒有什麽要交代的樣子,正打算動手,副官突然對他比了個口型。

謝瑰睫毛一顫,握槍的手緊了緊。

就是這個時候,霍原冒著冷汗擡眼看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他的手快速從腰間擦過,一枚流彈投擲過去,落地的瞬間,炸開一片煙霧。

謝瑰條件反射擡臂護住腦袋。

預想的疼痛沒有傳來——這枚流彈幾乎沒有攻擊力,裏面裝的是催淚瓦斯。

他意識到上當,等探查過去的時候,霍原已經不見了蹤影,連同副官一起。

謝瑰嘖了一聲,回應了幾句齊銘在通訊器裏的問話,擡腳剛想離開,冷不防想起副官跟他比的口型。他猶豫兩秒,看向主控臺後面的窄門——霍原的通訊室。

通訊室的密碼覆雜,就算沒有試錯鎖定的程序,謝瑰一個個試也要試上好幾年。他沒多想,直接采取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把主控臺砸了。

主控臺一壞,通訊室的門密碼就報廢了,謝瑰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鐵絲,幾下撬開了備用門鎖。裏面的陳設簡單,一眼就知道哪是哪。

最中央就是通訊器,比起他們隨身攜帶的要高級覆雜的多。謝瑰看了兩眼,點開了虛像傳導。

對面過了約莫一分鐘才接起來。

因為是虛像傳導模式,雙方都能看見對方的全身投影。謝瑰的眼神不像平日那麽隨意無害,仿若扯掉了若隱若現的紗,露出了本相。

“好久不見,謝瑰。”那人對謝瑰的出現並不意外,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謝瑰的手指卡在槍扣轉了轉,“阿瑞斯。”

“隊長,我們就一直躲在這嗎?”楚娃自從跟著祝甸躲到了地下,心情一直很焦慮,看著幾百號人在逼仄的空間裏大氣不敢出,就恨不得沖出去和雇傭兵幹仗。

陳舟和沒說話。

陳維生給他下命令的時候,估計最主要考慮的是讓他別回安全局,錯估了C鎮這邊雇傭兵的勢力。

他和楚娃加上沈蘇就三個人,根本安置不了這幾百號人。

特別外面還有近百人的雇傭兵。

“只能先躲著,”陳舟和頭疼地捏捏眉心,“等晚上,晚一點的時候,我們出去探探路,找找有沒有什麽方便逃走的小道。”

楚娃看了眼身後,祝甸正在安慰一位哭泣的老嫗,氣氛很低沈。

“好吧。”她悶聲說。

外出的時間一定得挑好,否則出門撞上雇傭兵,直接就是找死。陳舟和看了眼天色,低頭擺弄一直沒有動靜的通訊器。

估計還要一個小時半天色才能暗到掩蓋身形。

“那個……”祝甸躊躇著走過來,手上捧著一碗肉幹,“你吃嗎?”

陳舟和瞇了瞇眼,伸手招呼他:“過來。”

祝甸抿了抿嘴,在陳舟和身邊坐下。

“這是你們的儲備糧?”他沒吃,好奇地撚了一根看看。

“嗯,”祝甸點點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是阿爹準備的,我們鎮子每年都會給洞裏放些方便保存的食物,以前大家都覺得不會有用到這個庇護所的時候,但還是習慣這麽做,跟古時候的祭祀上香那種差不多,圖的一個心安。”

陳舟和點點頭,百無聊賴之下,索性逗人玩:“哎小孩,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啊?”

“沒!沒有!”祝甸瞪圓了眼,“你怎麽這麽問?”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上一秒和楚娃說話說的好好的,我一過來你就結巴,眼神飄忽不定的,”陳舟和挑了下眉,“你是臥底?”

“啊?”祝甸沒聽懂他的意思,紅著臉磕巴一下,“我沒有不敢看你,我是怕……那個,冒犯你。”

陳舟和一臉不理解,他也沒那麽嚇人吧?

“你、你長得好看,”祝甸繼續說,臉紅的能滴血,“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看見你這麽好看的人。”

“謝謝,不過我有對象了。”陳舟和都快把頭笑掉了,這小孩真太純情了,誇人一句自己先羞憤死了。

“啊?”祝甸臉上藏不住心事,顯而易見的失望,“喜歡的人和過一輩子的人這個應該不相互影響吧?”

“你都想些什麽呢,”陳舟和捏了一根肉幹塞到他嘴裏,“自己吃吧,多吃點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祝甸心臟狂跳,楞楞地咬著肉幹不敢松口。

這真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肉幹了!

嗚,面前這個人真的太好了!長得像畫像上的神仙一樣,還好心地幫助他們逃回避難所。

他好溫柔啊!

“那個你……”祝甸鼓起勇氣,“你如果有一天不喜歡那個人了,能考慮考慮我嗎?”

陳舟和:“……”

“第一啊,”陳舟和豎起一根手指糾正他,“別你來你去的,我有名字,你叫我陳舟和就好,第二啊,不會有那麽一天。”

“那我能知道你喜歡的是什麽樣的人嗎?”祝甸生平第一次喜歡人就遇上了個撬不動的,他不死心,擠破頭也想給自己爭取一次。

“什麽樣的,就他那樣的,”陳舟和想起謝瑰,笑意更深了,桃花眼熠熠生輝,“他很厲害,身手應該只比我差一點,長得好看,是我喜歡的長相,看到都舍不得對他說重話,然後……腰細腿長,個子比我高一點,舉槍的姿勢很好看……時不時會耍點小無賴,會吃醋和撒嬌……”

祝甸聽著,心裏越來越酸,腦子裏對謝瑰有個模糊的印象。

“隊長,”沈蘇見陳舟和和祝甸聊上了,走過來問道,“還有哪裏沒安排好嗎?等會兒你要和楚娃出去嗎?”

“嗯,”陳舟和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站起來拍拍沈蘇的肩膀,“裏面就辛苦你了。”

沈蘇一秒嚴肅,緊張道:“是!”

一到正事上,陳舟和的周身的氣質就變得生人免近。

祝甸不想礙他的事,心裏又不甘心。見陳舟和開始收拾東西打算出去探路了,他突然大步上前,當著楚娃的面,語速很快地說:“雖然你說的那個人很好,但、但我也不會放棄的,我不會打擾你們的,就、就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歡他或者他不喜歡你了,請一定優先考慮我!”

陳舟和:哥兒們我們這辦事呢?!誰家孩子啊怎麽這麽戀愛腦!

祝甸說完,生怕被拒絕就跑了。陳舟和一句話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對上楚娃“想不到你是這種人”的眼神,更覺得百口莫辯,索性也不解釋,在她腦門上屈指一敲,道:“走了。”

上了地面,楚娃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幹草田地的氣味順著風掠過,清爽地感覺整個肺部都被打開了。

“隊長……”

“噓!”陳舟和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間,“往這邊。”

兩人側身踱步,借地形的優勢緩慢前進。就在他們摸索地形,順路悄無聲息地殺了幾個雇傭兵時,謝瑰那邊也推進了進度。

從通訊室出來,謝瑰的臉色不太好。門外的轟鳴還在繼續,整個大廳甚至坍塌了個角。

也不知道齊銘有沒有和那些人談攏。

謝瑰著急過去,沒有註意到,在他離開正廳之後,墻紙的轉角處,露出了一雙眼睛。

霍原手握一塊電子光屏,臉上的橫肉都在抽搐。

好個謝瑰,原來你自己就是雇傭兵安插在陳舟和身邊的眼線,難怪上面的人說不能動他。

霍原的眼神怨恨地幾乎淬出毒水,雇傭兵這群狗雜種簡直就是把他當狗在玩弄,需要他時,一個接一個命令讓他辦事,前途大餅畫的那麽好看。其實他根本就不得雇傭兵的信任!

假的!都是假的!

霍原捏緊了手上的音頻,怪異地笑了一聲。

謝瑰,你讓我一無所有,無論在安全局還是雇傭兵都混不下去,那我禮尚往來,也要你嘗嘗這樣的滋味。

你等著……

“怎麽樣了?”謝瑰急匆匆趕到,漫天都是被轟出來的沙塵,他忍不住揉了揉眼,問齊銘。

“已經說清楚了,現在那些原本被分配看守難民營的兄弟正在鬧呢,都說要剮了霍原。”齊銘抱胸站在一邊,眼神有意識地向謝瑰身上瞟,“霍原呢?”

“應該跑了吧,我當時本來想留他一命,從他嘴裏撬點東西,就打了一槍在他膝蓋,沒想到他用催淚瓦斯逃跑了,”謝瑰隨口說,顯然沒把這個人放心上,“你別擔心,他掀不起什麽風浪,雇傭兵那邊他辦砸了事,肯定待不下去了,安全局就更別想,敢回來等著他的就是槍子兒。”

“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齊銘問。

“這邊的喪屍肯定得處理了,難民也得帶走,要不然分不出人手保護他們,”謝瑰往遠處看了一眼,將那些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安全局了。”

“隊長,我們走哪邊呀?”楚娃跟著陳舟和走到窄巷岔口,左右看看,等他做決斷。

陳舟和也在猶豫。

面前的路一分為三,每條都彎彎繞繞,無論選擇哪一條,都很危險。

看來摸清地形的事不能操之過急,陳舟和一邊盤算避難所的糧食還能吃幾天,一邊指了指最左邊的路。

他身後是幾百號人的性命,沒有萬全的準備,他不能拿他們做冒險。

兩人走的很慢,地上是凹凸不平的青石磚,夾雜著泥濘,街面上寂靜到落針可聞。

陳舟和之所以敢帶著楚娃兩個人在雇傭兵的眼皮子地下摸地形,是因為他對雇傭兵不留餘地的行事作風頗有了解。

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找到鎮民的機會,必然每條路上都會加派人手。末世人力資源短缺,既然要兵分多路,每條路上的人就不會太多。

陳舟和咬著匕首的刀背,握槍前進,在每個轉角做上不太明顯的記號。

袖口突然被扯了扯,陳舟和側身回頭,用眼神詢問楚娃。

楚娃卻沒有看他。

她張著嘴,眼神死死盯住斜後方的巷子,攥著陳舟和袖口的手青筋都暴出來了。

陳舟和看過去,也不由繃緊了肌肉。

一只喪屍蹲在巷口的角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正吐著舌頭,一下一下地扭動脖子,全白的眼球看向他們,躍躍欲試。

“撤退!”陳維生通過電子光屏看見戰況,突然意識到不對,連忙下令。

不對勁!這次突進地有點過於順利了!

自從雇傭兵突然攻擊,安全局猝不及防,幾乎被打到了家門口,前段時間陳維生出來主持戰局,每天都能把戰線往後逼退是十裏。

今天的雇傭兵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接連兩三個破綻,陳維生起初沒多想,下令乘勝追擊,卻越大越覺得不對勁。

末世還沒開始的時候,人類文明發展到了頂峰,各種機甲被廣泛運用於訓練場,。

後來喪屍病毒蔓延,機甲師死的死傷的傷,人類文明被摧殘到幾乎倒退於遠古,機甲的數量銳減,到如今,也只有安全局和幾個大型雇傭兵團能拿得出手機甲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陳維生的猜測,推進的機甲和控場師入了雇傭兵的包圍圈,還沒來得及撤退,就被圍困其中。

“陳局,你去哪?”一名隊員看見陳維生匆匆出了控制臺,走向機甲場,大驚問道。

“老子自己來!”

陳維生多年沒這麽狼狽過,自從上次在周遠橋的墓園見到了陳休,他一直心神恍惚,每個晚上都會夢到那些陳年舊事,夢到周遠橋屍變,質問他為什麽沒有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說是機甲場,其實就是一塊空地,是原來的訓練場臨時改造的。

周圍的空氣渾濁,漫天都是揚起來沙塵,天邊的紅日正在墜落,天地一線暈出金紅色的天光。

陳維生打開機甲倉的一刻,意有所感地回頭,安全局堅固高大的建築棱角分明,泛著冷硬的光澤,屋檐底下躺著幾個傷兵,憔悴而疲憊。

他聽著遠處機甲的轟鳴,感受帶著血腥氣的風,眼角不易察覺地細紋皺了皺。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年輕了,這麽多年的愧疚和壓力讓他沒有一刻真正放松過。這一秒裏,他面對落日,筆挺的腰背塌了下去。

他太累了。

這一場仗打的很吃力,陳維生力挽狂瀾,救出了被雇傭兵困守的機甲隊員,自己也受了重傷,拼死從廢棄的機甲裏爬出來,面上脖頸都是血,那雙和陳舟和很像的桃花眼裏,是陳舟和不會有的蒼老。

身後是救援隊的呼叫,他們很遠,聲音聽著不真切,陳維生的左臂被壓在機甲底下全然麻木了,只有汩汩的鮮血不斷洇濕黃土。

這麽遠的距離,估計自己是等不及了。

那同樣受了重傷的雇傭兵機甲隊員掙紮著爬起來,眼神兇惡,手上的匕首因為受傷不斷顫抖,卻堅定地對準陳維生,猛然一刺。

陳維生閉上了眼。

“哐當!”匕首掉落在地上,陳維生被謝瑰攬著肩,謝瑰一腳踹開那人,試圖把陳維生拉出來。

“陳局!”齊銘也換了作戰服,憋紅了臉才微微擡起一點機甲。

“你們……”

陳維生懵了一瞬,下意識看向他們身後。

“隊長沒來,先別說這麽多了,”謝瑰知道他在想什麽,將陳維生扶到齊銘背上,拔槍斷後,“你送陳局先回去,我掩護你們。”

三人的行動被望遠鏡一覽無餘,陳休放下望遠鏡,瞇了瞇眼,手指沒有節奏地敲打著木樁。

“大人,還要追嗎?”身後陪同的雇傭兵隊員見狀,不甘心地詢問。

“不用。”陳休絲毫不把陳維生的死活放在眼裏,只盯著謝瑰勁瘦的背影,眼神讓人看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補全了,昨天本來寫到秋名山了,但前面安全局的劇情總感覺不完整,今天又補了一段,一寫劇情我就收不住手,字數又超了QAQ,晚上那章我一定讓他們見面啊啊啊啊。我這次一定狠狠拿捏!!!依舊是愛你們的一天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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