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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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瑰的病房與陳舟和相比,條件要差很多。

醫療資源緊缺,他和另外一個隊員共住。房間的采光也不好,除非十二點左右,謝瑰的床一般照不到陽光。

人還沒醒。

陳舟和抿了抿唇,唇線繃直,他身上也有傷,臉色不太好。

走到謝瑰床前,尤恕正在觀察他的情況,掀起眼皮看了看,在紙上記錄。

“尤醫生,他……”陳舟和艱澀地開口。

“陳隊?”尤恕被嚇了一跳,眼下一片青黑,他揉揉眉心,“謝瑰的情況不是很樂觀,還能不能行就看今天醒不醒得來了。”

陳舟和沒說話,眼神放在謝瑰床邊的手上。

雙手包滿了紗布,隱隱透著紅,原本修長似竹節的手腫脹的像豬蹄,身上蓋著被子,臉上脖頸都有大大小小的擦傷。

那雙好看的小狗眼閉著,眉間微皺,如同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陳隊,你現在應該還不能下床。”尤恕很無奈,一個兩個的病患怎麽都不聽話,但陳舟和他又管不得,只好委婉地提醒。

“我沒事,”陳舟和明顯不是沒事的樣子,硬撐道,“我在這照顧他。”

“陳舟和!”楚娃難得機靈一次,知道自己去教訓陳舟和等於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去找了齊銘,齊銘鬼主意多,眼珠一轉,原封不動地把話帶給了陳維生。

陳維生黑著臉負手進門,老狐貍氣的破功:“你反了天了你,到底想幹什麽!趕緊給我滾回你的病房。”

都說S級任務危險,陳維生也是思索再三才交給陳舟和,一方面是相信陳舟和的能力,另一方面……安全局現在的局勢,他也挑不出比陳舟和更合適的人。

誰知道,出個任務,差點讓他沒了兒子。

雖說每一次出任務,父子倆都心照不宣抱著最後一面的心態,畢竟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更快,但是真正看見陳舟和氣若游絲渾身是血地被人從石塊底下挖出來,陳維生還是切實感覺到了害怕。

如果他僅剩的兒子都出事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周遠橋。

陳舟和當然不會聽他的。

“這樣,”陳維生放緩了神色,先一步退讓,“我讓尤恕把這小子挪到你那間房,你現在給我回去,行嗎?”

“行。”陳舟和撐著床沿站起來,楚娃忙去扶他。

按照陳舟和的意思,謝瑰被轉移到了他的病房,所有設備待遇都和他一樣。

打發走了一幹人,病房內終於安靜下來。

一番顛簸,謝瑰還是沒醒,睡美人一樣躺在靠窗邊的床上,陽光透過窗,照在他的被子上。

陳舟和其實很累,傷口被牽扯到了有些疼,腦子脹脹的,人卻不太睡得著了。

總覺得不踏實,看著謝瑰能讓他心安。

謝瑰的嘴唇泛白,皺巴巴的,透著病態。陳舟和越看越不舒服,端了杯水,用棉簽蘸著在他的嘴唇上點。

彎腰費勁,他索性拖了條椅子,坐在謝瑰床邊。

真好看啊,陳舟和盯著謝瑰的臉,他的左眼角邊上有一顆小痣,小到不湊近看看不出。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回憶起謝瑰倚在他身上說“難受”的樣子。

小可憐……陳舟和嘆了口氣,點了點謝瑰的臉。

快點醒吧。

不知道是不是陳舟和的意念太強,他支撐不住,迷迷糊糊在謝瑰床邊趴睡了一會兒,醒來就對上了一雙黑眸。

“你醒了?”陳舟和一楞,忙支起身子。

謝瑰沒說話,他也不知道醒了多久,睜眼就發現陳舟和虛虛地握著他的手腕,怕捏疼他似的不敢用力,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睡顏很安靜。

“怎麽不說話?”陳舟和心裏咯噔一下,不會傻了吧?!他遲疑地摸了摸謝瑰的額頭,說道:“我去叫尤醫生。”

“別,”謝瑰的聲音啞地厲害,“我沒事,別麻煩他了。”

“……那行,”陳舟和也不想謝瑰剛醒就被一群人打擾,“你要不要喝水,我給你倒。”

謝瑰點點頭,下巴連帶嘴唇沒入雪白的被子,一雙小狗眼半垂著,睫毛又長又密,蓋著眼珠。

又乖又可愛。

陳舟和一邊倒水,一邊清醒地看著自己淪落。

忘了誰說過,當你覺得一個人好看的時候尚且有就救,但當你覺得一個人可愛的時候,那就真的陷進去了。

“喝水。”陳舟和把謝瑰扶起來半坐著。

謝瑰伸出兩只包滿了紗布的手,憨憨地想要捧住水杯。

“算了,”陳舟和改了主意,在他的兩只熊掌上極輕地拍了下,“我餵你。”

陳舟和被人附體了?!謝瑰陷入一瞬的驚詫,盯著紙杯裏的水發呆,難道他昏迷的時候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陳舟和滅口來了?!

“楞著幹什麽,張嘴。”陳舟和把紙杯的邊緣在他唇邊點了點。

謝瑰喝得如同赴死。

他其實渴極了,水一入口喉嚨就不自覺吞咽,沒喝兩口就嗆到了。

陳舟和不太會照顧人,當然也很少要別人照顧。

水珠順著謝瑰的唇角留下來,他還在不停地嗆咳,陳舟和手忙腳亂,情急之下直接用手背蹭他唇角的水。

“抱歉,你沒事吧?有沒有扯到傷口?我還是把尤醫生叫過來吧?”陳舟和皺著眉,手背上一片水光。

謝瑰搖了搖頭,平覆呼吸。

兩人都沒有說話,陳舟和把水杯放在一邊,默了默,伸手揉弄謝瑰的腦袋。

所有難以言說的情緒都在其中,那些歉意、感激和一些陳舟和自己尚且無法理解的情誼。

因為陳舟和和謝瑰都受傷的緣故,任務暫時擱置,楚娃他們還是以小隊的形式訓練。

陳舟和養了半個月,傷好了七七八八。不用訓練出任務的日子他一般都過得很消遣,倒是能看出被陳維生縱出來的少爺習性。

病房內每天都得撒點香水,味道不能太重也不能太淡,吃飯喝水無一不挑剔精致。

陳維生忍了半個月,終於等到他活蹦亂跳,把人叫了過去。

“老陳?”陳舟和穿不住病號服,換了私服,已經入秋了,陰雨連綿的,他在外面套了件外套,收袖口的棒球服,配上利落的黑發、桀驁的眉眼,少年氣逼人。

“您有點忙啊,現在找陳隊聊個天都得三催四請?”陳維生斜睨他,肉眼可見的不爽。

他這兒子估計是被埋石頭底下的時候被砸到腦袋了,醒來就圍著那個叫謝瑰的小子轉。從小給他好吃好喝好伺候地少爺一樣養大,回頭就幫傭似的給人端茶倒水削蘋果。

他給他老子削過一個蘋果嗎?!

“別整這陰陽怪氣的,”陳舟和嘖了一聲,“有事說事。”

這次的任務,半個月前他就在病房裏交接完了,也不知道老陳現在找他幹什麽。

陳維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只怕人還在這,心早就飛回謝瑰那了,他越發不爽,淡淡地說道:“坐。”

陳舟和耐著性子坐下。

“談談你的看法,”陳維生說,“我不要官方的戰情重述。”

這是正事,陳舟和收起輕佻,正了神色。

“首先,雇傭兵做人體試驗的事基本可以確定,我之前提到的那個失樂園應該就是他們的基地。雇傭兵不是慈善家,不會收留這麽大批的難民。”

“其次,我現在懷疑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簡單,如果單是做人體試驗,雖然手段極其惡心,但單憑雇傭兵的實力是做不到的,他們的背後肯定有人在出錢出力,並且他們的實驗對象不一定都是人,還有喪屍。”

陳維生臉色一凜,陳舟和和他說了紅眼喪屍的事。

“這種喪屍的攻擊力極高,但是這藥應該類似興奮劑,能短時間內提高他們的速度攻擊力,一旦過去,就會變得反應遲緩。”

說的是荒地那群突然退去的喪屍。

現在想來,雇傭兵的計劃恐怕從幾年前就開始籌備了,陳舟和想起H城的那次任務,那個明明沒了生命體征卻突然暴起的隊員。

不令人不寒而栗。

“有件事得跟你說,我讓你去C鎮並不僅僅因為那裏是雇傭兵最先出現痕跡的地方,”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陳維生覺得為了陳舟和的安全,也得多交代一點,“他們……”

他想了想,眼神覆雜,還是換了個角度:“雇傭兵應該對他們還有別的目的,你任務完成之後再去看一眼,可以的話盡量把他們帶出來,那裏很快就不安全了。”

一個落後避世的小鎮,能有什麽值得雇傭兵圖謀?

陳舟和瞇起眼:“老陳,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陳維生開始裝傻:“嗯?你說什麽?”

陳舟和:……算了,每次都是這樣。

重新捋了一遍,陳舟和繼續說自己發現的蹊蹺:“老陳,我懷疑雇傭兵知道我們的行蹤。”

那次的荒地,他們開車過去分明是一路空蕩蕩,到了地方卻莫名多出了一群喪屍,楚娃後來告訴他,他們看見喪屍都朝一個方向退去,只是礙於他不在,沒敢行動。

“你是說……”陳維生抿了口茶。

“我的人都是篩過的,問題在於,你派的那些跟著我們的人裏面。”陳舟和說。

陳維生尷尬一笑:“爸爸這不是怕你年輕氣盛,萬一出點什麽事,我沒法跟你媽交代。”

這小子鬼精鬼精的,自己派的人跟的那麽遠都被發現了?!

陳舟和本來就有所懷疑,S級任務不比其他,隱私性很高,陳維生私自派人跟著保護他們已經是違紀,所以即使感覺到什麽,他也不敢妄下定論。

直到謝瑰和喪屍搏鬥的時候,他原本都想過去幫忙了,那個落在他靴子上的紅點。

這是他和老陳的暗號,表示謝瑰這邊他們安排了狙擊手處理。

陳舟和才能放心地往泉大那邊跑。

“以後別派了,被人抓著把柄你還混不混了?”陳舟和瞥他。

兩人又聊了些關於M城的事,梳理了一遍其中關竅。陳舟和提起那些難民。

“他們?”陳維生想起來,“當天去救你們的時候,洞口塌的最厲害,那群人除了那個叫李旋的,其他都沒事,受了點輕傷,被救出來以後也拒絕跟我們去難民營,堅持要北上,我們也就隨他們去了。”

李旋?應該就是旋哥。

“那個李旋本來可以逃走的,他身體素質挺好,醫療隊的人跟我說,他為了救一個孩子,把他護在身下,自己脊背上壓了塊石頭,臟器出血,肋骨插進臟器裏,我們搶救了兩天,人就不行了。”

“哦,對了,”陳維生說到才想起來,“他當時清醒了一段時間,說是有什麽東西要交給‘隊長’?是說你嗎?”

旋哥應該不知道他的名字,隨楚娃他們喊了隊長。陳舟和皺起眉,旋哥有什麽東西,要留給他?

“我明白了,過兩天我去看看,”他說,“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你幹嘛去?”陳維生隨口一問。

“要下雨了,謝瑰床邊的窗還沒關,我去給他關窗順便加床被子。”陳舟和頭也不回。

陳維生:“……”

他就不該嘴賤。

陳舟和回去的時候,楚娃齊銘也在,圍坐在謝瑰床前笑得見牙不見眼。

“幹什麽呢?”陳舟和瞪他們,“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天天過來串門,你們任務做完了嗎?”

“隊長?”楚娃選擇性耳聾,“我們是來找你的,這不你不在嗎,我們就和謝瑰聊聊天。”

謝瑰氣色好了很多,前兩天本來打算出院了,是陳舟和的強留加上尤恕的勸阻,才讓他多住兩天。

陳舟和把窗關上,叫人給謝瑰換被子,趁這空檔,脫了外套給謝瑰,讓他披上。

轉身又給人倒水——陳舟和現在餵水餵得很熟練,對謝瑰吞咽呼吸的節奏爛熟於心,再也沒發生過嗆到他的情況。

謝瑰的手其實好了,只是之前給陳舟和餵習慣,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娃看的人都傻了。

這是她隊長?!

齊銘暗中掐了掐自己,確定沒做夢之後,更震驚了,隊長現在的水平都能去應聘全能月嫂吧?!

受傷能有這待遇?他們登時就不想努力了。

“我自己來。”謝瑰被看得別扭,接過陳舟和手上削了一半的蘋果,“隊長你去忙吧。”

“行,”陳舟和動作一頓,揉了揉謝瑰的腦袋,哄小動物一樣,“晚上想吃什麽等會兒跟我說,尤醫生今晚還有個檢查,結果沒問題你就可以出院了。”

謝瑰點點頭。

怕影響他休息,陳舟和領著楚娃二人到了門外。

腦袋上還殘留著陳舟和掌心的觸感,手上的蘋果散發著新鮮的果香。

“什麽?!還讓他們繼續北上?那個失樂園分明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楚娃突然提高的聲線把謝瑰拉回神,垂落身邊的外套袖口是金線刺繡,衣服質量很好,柔軟溫暖。

他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心攥著一張紙條,剛才楚娃他們過來還沒來得及看——

藥材,截,陳舟和,休危。

謝瑰心裏一窒。

陳休的情況很不好,這兩年一直都在從南邊運藥材過去,謝瑰想起前兩天假裝不經意問了陳舟和手下另一只小隊的行程,陳舟和告訴他沒有行動。

心一點一點沈下去,這些日子的搖擺繾綣都成了荒唐。

陳舟和,根本不信任他。

又或許他天生如此,還有那群幸存者,他也眼睜睜看著他們去失樂園送死。謝瑰是親身體驗過那樣生不如死的生活的,那些人的結果不用想也知道。

記憶亂竄,最後定格在陳舟和決絕離開的背影上。

他果然,不該對陳舟和抱有期待。謝瑰諷刺地笑了。

陳舟和沒聊多久,開門進來的時候謝瑰神色不太好,他順口問了句“怎麽了”,關上了門。

與其糾結陳舟和的心思好壞這樣無聊的事,倒不如踏踏實實把任務做了,謝瑰這麽多年早就學會了怎麽和失望和諧相處。

他彎起唇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有點餓了。”

陳舟和松了口氣,伸手拉起謝瑰身上滑落的外套:“我馬上幫你叫飯,嗯?”

謝瑰沒回答他,突然伸手,抱住了陳舟和的腰,雙臂摟著漂亮的腰窩,側臉貼在他腹部。

陳舟和呆了很久,心有所感,摸了摸謝瑰的腦袋:“你怎麽了?”

“陳舟和,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謝瑰說著,語氣宛如嘆息般輕佻,“我怕我會愛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

陳隊:我信你個鬼。

哈哈哈哈哈,謝瑰心機狗的騙身騙心的路要開始了,可能蠢作者筆力不夠,有些小可愛不能理解謝瑰的情緒轉折,這裏稍微解釋一下:謝瑰在這段時間對陳隊的照顧是動心的,但動心違背了他的初衷,加上後面會提到的他多年來(在和陳舟和見面之前就存在)的偏見(是被刻意誤導的),所以謝瑰潛意識會回避自己動心這件事並且反駁自己,而且他心裏根深蒂固自己喜歡的是陳休,甚至這種感情都不能叫喜歡,他是為了陳休而活,所以他不能接受搶走陳休一切的陳舟和,那張紙條是引子,擔心和覺得陳舟和對他不信任的陰影讓他給自己找到一個完美的理由,看吧,陳舟和就是這樣偽善的人,所以他們的誤會坐實了,謝瑰現在就是走身不走心地開始騙陳隊感情了。

希望對小可愛們的劇情理解有幫助,蠢作者垃圾文筆不要介意啦,依舊是愛你們的一天,小可愛們今天也要開開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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