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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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死太監還算有情有義,傷口敷的藥從來沒斷過。一日三餐也有專人送來,夥食也沒差。就是躺得不如之前舒服,陰陰冷冷的,蓋多少條棉被都覺得涼。

嗯,是的,還有棉被。其中有一條還是雙喜小弟托一個關系好的家丁偷偷送進來的。

地牢裏不見太陽,也不知道躺了多少天。傷口雖然換藥但是並不見好,我又不能大動彈,只能裹了棉被在幹草堆上打哆嗦。幾天下來,那些精致的飯菜也沒了味道。、

我摸了摸額頭,很燙,果然是發燒了。

看地牢的家丁還算有眼色,小跑著去回了死太監,但是一整天除了例行送飯的,都沒見有什麽人來。別說大夫了,小護士都沒來。

入了夜,燙的愈發厲害了。只能裹上好幾層棉被,迷迷糊糊地趴在幹草堆上。

也是一直迷糊著,感覺像是有雙手在扒拉我的一層層棉被。很快,那雙手就扒拉進來了,手指按在我身上,清涼涼的。

死太監簡直沒良心,我都這樣了還要那樣。渾身軟著沒什麽力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那啥了,我象征性地推了兩下就隨他去了。

也許是照顧我受了傷還生了病的原因,死太監這次倒是很溫柔。我漸漸的也覺得有點舒服,腦海裏閃過的念頭竟然是“聽說直腸最接近人體的溫度,死太監是不是要被燙死了。”

周圍的空氣也變得熱熱的,卻突然不合時宜地傳過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既然四哥喜歡這個奴才,明日我便差人送去四哥府上。”

我撐起眼皮一看,牢房外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人,臉色青白青白的,正是那個死太監。所以剛才那啥我的那個,是吳四爺?

“兩位大爺,你們就別玩我了。”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幹澀沙啞,想到自己作為一個總裁,從來沒這麽慘過,心頭忍不住地一酸。“我容易麽我,這些年一直吃香的喝辣的。莫名其妙穿過來,莫名其妙被你們折騰,你們……”話沒說完,我眼前又是一黑。

這次眼前黑的似乎特別久。直到耳邊聽到了嘈雜的人聲,眼皮還是沈沈地沒法擡起來。

先聽到的是紅雙喜一嗓子憋住一嗓子沒憋住的哽咽聲,然後是幾個老頭絮絮叨叨地說我身體虛弱急火攻心,再然後就是個好聽的女聲:“你們要是不治好他,本福晉定要治你們的罪。”

似乎不太對啊,這種臺詞不應該是折騰過我的死太監來說麽。難道死太監不在?還是說他們家福晉瞧上我了?嘿嘿,本總裁的長相還是不錯的,具體類比其他總裁再高上一個檔次就好了。

“他動了!福晉,他動了一下。”旁邊又響起來一個老頭子的聲音,“福晉,小人剛才看到這位公子的嘴角動了兩下,仿佛是在笑。”聽起來好像本總裁笑一下他的喜悅之情就溢於言表了,只可惜如此對待本總裁的卻是個老大夫。

這麽惋惜了一會兒,又是沈沈的睡意。我聽著雙喜哭的動靜小了許多,就放心的睡過去了。

再睡醒的時候是晚上,燈火在床簾上明晃晃地拉出一個人影。

已經太熟悉了,我無奈地閉閉眼,又是那個死人妖,想來不會有什麽好事。這樣想著,我側過身,又往床裏躺了躺。

“醒了?”聽著我側身的動靜,死太監語調平靜,一時聽不出來是什麽情緒。

見我沒答話,他低低地笑了,一矮身坐在床沿,倒也沒有撲上來怎樣,“生氣了?”

這話不應該是我問你嗎?我是有點捉摸不透這個情緒時陰時晴的王爺了。

“雲煙,”他說話的動靜像在嘆息,“本王要拿你怎麽辦才好。”

怎麽辦?涼拌。他不說還好,一說我還真的有點來氣了——動不動就把人扔到地牢裏算是怎麽回事?就算是王爺,也不能那麽隨便罰人吧。想當年本總裁想克扣下某個看不順眼的下屬的工資,還被小秘書瞪了一眼。

“茉妃在後宮一蹶不振,她爹康世福也安分許多,這都還要歸功於你肯助本王一臂之力。”我一直沒吱聲,死太監一個人自說自話起來,“四哥見不得我得勢,從中作梗。除不掉我,除掉你,對他也是好的。”

嗯,所以呢?本總裁的歷史一向是從電視劇得來的,跟不上他的話題討論形勢,就只能閉著眼聽他說。

“本王知道,上次讓你男扮女裝,接近茉妃獲取信任,也著實是委屈了你。”,他頓了頓,手伸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發,“你和茉妃發生過什麽,本王可以不追究。只是……你也知道,莉福晉與茉妃,是親親的姐妹。本王雖與康世福頗有嫌隙,卻也不想因此苛待了福晉。”

“莉福晉,就是那天那個美人?”我翻個身。

死太監看我突然來了精神,一下笑出了聲,“你的這點小心思,聽到福晉就全露出來了。”他捏捏我的鼻子,聲音又放低了一些,“本王與她只是名分上的夫妻,與你才是實打實的呢。”

名分上的夫妻?“你沒碰過她?”

死太監聽我這麽問,笑得更是一臉暧昧,人也湊近了些,幾乎是趴在我的耳朵邊上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夜本王被哪個小妖精勾去了魂。”

那麽一個大美人,放了這麽多年都沒碰過,什麽人啊。我白了他一眼,“我可以替你去照顧她,莉福晉。”

我是發自內心的,那個美人雖然精明了些,但也不過是個王府裏的女人。憑著本總裁在現代累積下來的那些手段,還怕拿不下她?

死太監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楞了一下,眼裏的笑意蔓延的更深了一些。“雲煙難得這麽懂事。只是,本王並不是要你去照顧福晉。”

“我懂,我懂。”我忙不疊地接口,“我去伺候她,這樣行了吧?”

他輕輕搖頭,表情嚴肅了一點,“康世福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勢力,三哥與康世福素來交好,本王打算把你送去三哥那邊。”

我去,這種差事我不幹。我翻了個身,又面朝床裏背對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最怕審核不過的一章發上來。

睡眼朦朧去上班了,大家早啊。

第 5 章

所謂的“送去三哥那邊”,肯定不是擡個轎子或者叫輛馬車送過去這麽簡單。

我聽說雙喜去四爺府上的過程是,大大小小幾個王爺湊在一起吃了頓“家宴”,死太監說雙喜會讀書識字,人還伶俐,就送給四爺使喚了。這過程簡直不負責任,死太監送去的人,還強調了會讀書識字,奇隆怎麽可能放心用。我聽死太監轉述時,眼前就已經浮現出了我的小弟慘死的場景。

然後我才知道,死太監跟我說這個,是為了給我打預防針。用他的話來說,我比雙喜年紀大,沒有雙喜看上去那麽無害,再加上我又是有“前科”害過茉妃的,所以不能用尋常的方式把我送過去。

結果送我的方式還真是不尋常。

我被死太監狠狠地打了一頓鞭子,理由是我偷了他家莉福晉的什麽東西。正巧那天三王爺和十王爺都在死太監府上,三王爺是出了名的好色,只搭了一句“這樣的美人小心別打壞了”,死太監就順水推舟地說看了我就心煩,趕快打死省得福晉生氣。十王爺在旁邊跟三王爺擠眉弄眼,說反正不要了,不如送給三王爺隨便玩玩。

所以我是被擡進三王府的。盡管苦肉計做得足足的,但我總覺得三王爺看我的眼神裏寫滿了“看我不弄死你”的興奮感。

三王爺安排給我住的地方比在死太監那裏差遠了,背陰處的小房間,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一個小桌。我趴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痛定思痛,怎麽說我也是一個總裁,不能一直生活的像個受氣的小秘書。

最要緊的任務是趕緊想辦法穿回去。

本總裁也是有歷史常識的,歷史上的這個時期,只有一個穿回去的機會,那就是康熙帝駕崩吳四爺奉旨當了皇帝的那個晚上。

也就是說,本總裁至少要安然無恙地活到那個時候。

當然,能帶個美人一起穿回去是最好。

眼下,先度過三王爺這一關比較要緊。

然而,我還沒想出怎樣度過三王爺這個傳說中的色狼關時,三王爺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個時候我被送到三王爺府上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除了一早一晚送飯,沒什麽人來理會我。我帶著一身鞭傷,想走也走不了,已經百無聊賴到自己和自己劃拳。

三王爺來的時候,我正“七個巧啊,八匹馬啊”玩得不亦樂乎,一擡頭發現一個穿了一身寶藍色袍子的男人站在樹影裏咧著嘴看著我。臉被樹影擋著,看不出來是誰。

沒有酒幹劃拳又被人撞了個正著,確實有點尷尬。我給他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剛要轉身往屋裏走時他出聲叫了我。

“雲煙,你是叫雲煙吧。”

他背著手踱著步子走出來,我一回身,看見是他。死太監把我送過來,是要我出賣色相接近這個三王爺套些情報的。但本總裁從來沒做過主動跟別人套近乎這種事,所以只能站在那裏聽他往下說。

“你一個人在這裏玩得悠閑,怎麽也不關心你的主子現在怎樣了。”他看著說緩緩地說道。

我楞了一下,才想起來他說的“主子”應該是指那個死太監,瞬間覺得自己控制不住的一臉黑線,“我說他不是我主子你肯定不信,而且他不會過得比我還差,輪不著我關心他。”

三王爺一下子勾起嘴角笑了,走得離我又近了一些,“老八被關起來了,你竟不關心一下。”

原來死太監是八王爺,我早就猜到了!

關得好啊,也讓他知道被關地牢是什麽感覺。

“你不覺得你該做點什麽?”他又走近了一步。

“不覺得。”我很誠實地回答了他。

他眨了眨眼,“老大和老八都被皇阿瑪關起來了,因為是我,揭發了他和老大一起搞巫術加害老二……”

“停。”我打住了他,“我序不清你們兄弟幾個,你別說得像繞口令一樣。”

三王爺的表情有一點微妙,看在我的眼裏,他此刻的表情叫做“你關註的重點不對吧”。

那晚之後,三王爺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來找過我。我身上的傷也差不多都好了,沒事的時候自己揣摩,那晚三王爺特意強調了是他把死太監他們投訴到牢裏去的。這意思,恐怕是暗示要我求他吧。

這心思,跟死太監完全是兩種風格啊。死太監什麽時候搞過暗示,哪次不是直接撲上來。

他見我沒理會他的暗示,沒有為了死太監求他,估計心裏已經認定我是個不解風情或者背棄舊主的人,所以才再也沒來過吧。

這樣最好,死太監想要什麽情報,自然還有別的渠道去弄。我不是他的那個雲煙,也不會做這種事。三王爺不想搭理我正好,說不定我可以找個機會溜出去。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來,等著康熙帝去世的那天就可以了。

這樣想著,我也是這樣實施的。

有了前兩次出逃失敗的經驗,這次我格外小心。

三王爺招待我的房間裏雖然沒什麽珠寶玉佩,碎銀子還是能翻出來幾兩的,全揣在腰包裏。事先裝作散步,踩好了一條平時很少有人經過又隱蔽的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我逃跑,還在床上擺好了被子看上去就像我還沒起床。

如此折騰了好幾日,終於等到了一個月黑風高夜。我揣好小腰包,沿著之前打探好的路,一溜小跑地出了三王府的小角門。

剛出門腦袋上就是一疼,昏過去之前,眼前晃過的是那個賣花小姑娘的臉,耳邊還聽到一個漢子的聲音:“奶奶的,終於出來了,爺們在這裏等了多少天了。”

冷水劈頭蓋臉潑下來,我一個激靈,這才從暈暈乎乎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先看見的是一雙靴子,深黑色的布料上沾了點灰。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像初見爾康的紫薇,我沒有再往上看,更何況脖子再擡高一點就覺得酸了。

那雙靴子的主人倒是老不客氣,擡起來就往我臉上招呼,“說!那張名單在哪裏?”

我被他踹的翻了個身,仰臉看到果然是個濃眉大眼的粗壯漢子,不是上次拿刀子捅我的那個,看上去多了幾分貴氣。遠點的地方還坐了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也是一臉兇相的瞪著我。

“你們想知道?”我手腳被捆,索性躺在地上,瞇縫著眼斜他們。

“快交出來,不交出來就要了你的小命。”那大漢恐嚇我。

笑話,本總裁能被你嚇到?

“想殺就殺啊,”我眼一閉,“殺了我你們就永遠不知道名單在哪裏。”

“哼哼。”坐著的老頭冷笑一聲,“自然不會殺了你,我們有的是辦法,叫你生不如死。”

捅刀子,蹲地牢,挨鞭子……難道我穿越過來就是為了遭罪的?

“要殺要剮你們隨意,反正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幫人,連同那個叫我“哥哥”的賣花小姑娘,估計都是沖著茉妃給過那個雲煙的什麽東西來的。聽他們剛才的說法,原來是個名單。這個老頭,八成就是茉妃的爹,康世福。

他們計劃的也是有耐性,不能進王府逮我,就日日夜夜守在王府外,就等著我偷跑出來敲我一棍子。只可惜他們雖然耐心,卻還是抓錯了人。我是總裁,不是雲煙。

還有什麽刑,趕緊來招呼吧。萬一死了就能回去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有點窩囊了,一定要翻身啊。

話說大家能看到封面圖片不?我換了臺機子發現看不到。

回來之後就換了個鏈接。

要是現在還看不到,我就再換一個。

第 6 章

他們果然說到做到,沒有讓我死,只是在他們康家後院的小樹林找了顆又高又結實的,把我兩手反綁了吊在樹上。

兩條胳膊早就已經麻得感覺不到了,五六月份的太陽雖然沒有夏天那麽毒辣,曬了一天,也足夠把我曬的脫水又脫皮。每次我覺得自己快要死過去的時候,又被人放下樹來一桶水潑醒再繼續去吊著。

前面被刀子捅,在地牢裏高燒,或者是被死太監抽了頓鞭子扔出王府,我從來沒有想去死過。現在卻巴不得死得痛快一點,不要再遭這種不是人受的罪了。

想著想著,我又有些怨恨起那個死太監來。那日被皇帝殺頭就殺頭了,一刀下去,我說不定就能回家了。

也不知被吊了多久,小樹林裏除了鳥叫基本沒什麽別的動靜,我卻突然聽到一個清亮亮的聲音,“這人是誰?你們吊著他做什麽?”是個男孩子的聲音。

一直看著我的仆人回了話,“小少爺,這是老爺要處罰的犯人。”

“犯人?”小男孩聽上去有些遲疑,鼓著腮幫子發出長長的一聲“嗯——”,然後像是考慮好了,說道:“那你們把他放下來,我要他給我當馬騎。”

“小少爺,這個……”那兩個仆人有些為難。

“別的犯人都可以當馬騎,為什麽他不可以?”小男孩問得認真。

別的犯人都是你們家裏犯了小錯的奴才,我這個犯人可是有重大機密的,我這樣想著,勉強撐起了眼看了看下面那個小男孩。

這一看還嚇了我一下,這小男孩長得和那個賣花的小姑娘,活脫脫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長得一臉無辜的清純天真。

那兩個仆人可能是覺著反正這裏也沒人,我又被吊了這麽久,更何況還有他們倆跟著,讓我給少爺騎一會兒也沒什麽關系。兩個人商量了一會兒,就把我放了下來,解開了捆著我手腳的繩結,把興奮得兩眼放光的小屁孩放在我背上。

這小屁孩樂的不行,一個勁兒地在我屁股上亂拍,嘴裏喊著“駕駕駕”。我剛好借著這個機會活動手腳,被綁了那麽久早就沒了感覺,現在動起來是真的疼啊,疼得我忍不住的呲牙咧嘴。

那兩個仆人看我沒什麽力氣動彈的樣子,也就放下心來,不再亦步亦趨地跟著。

我馱著小屁孩來回轉了幾圈,憋足了吃奶的力氣,瞅了個空子把這小孩往地上一掀撒腿就跑。

命不該絕,說的就是我。

這麽長時間一口水都沒喝,我跑得腳疼腿軟,眼看著就要膝蓋一酸倒下去,轉角處卻晃出一個人來。

和那晚一樣寶藍色的袍子,袍子的下擺飄啊飄。平淡無奇的一張臉,我卻像見了救星一樣,撲過去抱住就不撒手了。

“三王爺,救我!!”

那王爺搖著扇子跟康家的老頭子說了一通套話,無非是說“這個奴才不說也沒辦法,這樣用刑萬一死了也不好辦,不如帶回我的府上慢慢詢問。大人信得過小王就讓小王把這奴才帶回去。”雲雲。

王爺明著張了嘴要人,又說得那麽懇切,康世福是臣子,再不情願也只能點頭了。本總裁吊著一口氣,看著那個老頭子點了頭,這才放心暈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又回到了我從三王府跑出來之前住的那間屋子,木板床還是那麽硬,只是床邊多了個小侍童,在默默地給我塗清涼膏。

我咬了咬手,發現這不是做夢,於是更加懊悔了。敢情我跑出去一圈,什麽都沒得到,還白落了一身曬傷。

麻袋,以後我再也不亂跑了。

被曬了大半天,難受歸難受,但我是個大老爺們,緩緩也就過來了。再加上那小侍童給我塗的藥非常好用,全身清清涼涼的,受用極了。

小侍童還像懂得什麽一樣,塗完了給我眨眨眼,說他們王爺叫我放心,這藥膏名貴的很,不僅曬斑傷疤不會留下,還能滋養皮膚。

且不說三王爺這個“滋養皮膚”到底是什麽意思,單從救我回來這事上來說,我是還欠他一個人情。我頭天晚上剛剛偷跑,第二天三王爺就去康世福家拜訪,我不是傻子,我能猜到他這是去救我的。

不管他是因為什麽去救我,感化我從而套我的話什麽的,都無所謂,反正為了報恩以身相許這種事我是幹不出來。

我是總裁,總裁自然有總裁的方式。

之前揣在腰裏的碎銀子還在,我讓小侍童去外面街上盡著那些錢打些好酒來。又讓他去給三王爺傳個話,就說雲煙邀他今晚一起喝酒劃拳。

當天晚上月色不算好,有雲,月光時有時無的。

我住的地方偏僻,也簡陋,一個掉了漆的小木桌,拿去擺酒實在不合適。索性門外我上次劃拳的地方還有個寬敞的石凳,兩壇子二鍋頭堪堪擠在上面。

三王爺這次來也沒有帶隨從,換了身棗紅色的衣裳,整個人隱在夜色裏更加的找不著,也就只能看見一張臉。

我扔了一壇子酒給他,自己也抱起一壇子坐在石凳上。

“倒是我忽略了,”三王爺接了壇子也不驚訝,和我並肩坐下,“明日便叫人來你這兒再擺個石桌,以後你喝酒也方便。”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我沒有戳穿他,跟他晃了晃壇子,“謝謝你。”

“一個石桌而已,不必跟本王客氣。”他淺淺笑笑,揭開壇蓋喝了一口。

喝了酒,就算是領了我的謝。這下我也寬心了,自己也喝了起來。

這個三王爺也不像是什麽拘禮數的人,就那樣和我並肩坐著,誰都沒再說話,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將起來。

本總裁曾經應酬無數,推杯換盞之間也練出來了不小的酒量。古時候的酒都是糧食酒,度數也偏低。但畢竟一壇子的量在那裏,喝完雖不至於醉,但還是微微地暈了頭,上了臉。

三王爺是個喝酒不上臉的,一壇子下去,那張臉還是那張臉,淡淡的樣子,沒紅。

我們喝的不快,喝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月亮終於出來了,亮亮白白的一輪掛在樹冠上。

“該回去了。”我把酒壇子扔在一邊打了個哈欠,“我也困了,王爺,回見啊。”

他沒說話,也沒起身。坐石凳倚在樹幹上的姿勢有些別扭,他卻半天沒動,側著臉眼神遠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我。

我怕他在這裏睡著了,伸手要去推他。他卻回過神一樣突然站了起來,沖我一笑便轉身走了,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這個人連笑起來都淡淡的,怎麽會有人傳他好色呢。空有色狼之態沒有色狼之神,擺明了不是真色,本總裁怎麽說也是色過許多美女的,這麽個道理怎麽會不懂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我去洗澡洗衣服擦地板了。

先和大家說晚安。

第 7 章

這個三王爺,很不簡單。觀察了幾天後,我得出了這個結論。

當然,成年的王爺們,能保著一身的榮華還混到這個地位,都很不簡單。但是,吳四爺是天生木頭臉,其實心裏洶湧澎湃了一堆的小九九;死太監喜歡用我和雙喜這樣的人暗中使壞,自然也不用說。

獨獨這個三爺,雖說也在爭奪皇位,卻怎麽看都是一付淡定帝的樣子,從裏到外的淡定。

“雲煙。”

耳邊突然有個聲音幽幽地叫了我一聲,我吃了中午飯,正在木板床上迷瞪著,被這聲音叫得一個激靈醒過來。

眼前是個青衣的小丫鬟,看著我的眼神卻冷冰的很。

“咱們王爺有話,近日三王爺與康世福私底下書信來往頻繁,需要你查探書信裏是什麽內容。三日後正午在西邊的花園,王爺自會來見你。”

她說完端著茶盤子扭頭就走了,我卻在床上犯起了難。

我與三王爺,撐死就是那一壇酒的交情。現在要我去查探人家私底下來往的書信,明著看師出無名,偷著看我又不會黑衣夜行,這簡直就是趕鴨子上架。

怎麽辦呢,我苦苦思索了兩天。第三天晚上,我又拎了一壇子酒,找了個小廝領著我,一路走去了前面三王爺的書房。

一路上聽小廝念叨,這幾天也不知道皇帝交代給他們王爺什麽差事,王爺每日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晚上也不去各房妾室那裏過夜了,害得他們這些下人平白聽了好多啰嗦。

最後那小廝才發現跟我扯的有點多,硬生生地把一通話得出了個“還是您對我們這些下人好,王爺不去找您您也不拿我們撒氣”的結論。

我看他說得離譜,沒有理會。

書房裏,三王爺正在低頭畫著什麽。本總裁在藝術上沒什麽造詣,也沒有去看。伸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他應聲擡頭,看了我一眼,擡手示意我坐下。他自己慢悠悠地收拾畫筆畫紙。

真的是淡定帝。

我正在旁邊揣摩著怎麽開口,他已經踱著步子過來了。手裏遞給我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側臉望著我,等著我開口。

最難的就是這個開口啊。

“王爺啊,今天也沒什麽事,無聊了,來找你喝酒。”

“是麽。”他看了看被我放在桌上的那壇酒,“當真沒什麽事?”

“嗯,沒有。”我咬定了沒事,先讓他把酒喝下去再說。

他眼中帶了一抹笑意,“沒事,那就跟我過來。”

他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拉著我走到書房的另一邊擰了個機關。

墻壁上出現了一道暗門,他領著我走了進去,還順手又把門關上了。

這種地方一般都會藏些珍貴的財寶,或者是機密的文件。本總裁的辦公室裏也藏了一個保險箱,裏面放著本總裁做過的假賬。

這個三王爺明顯跟本總裁的審美情趣不同。

這家夥藏了一屋子的酒!

你是王爺啊,你能不能藏點合適的東西?

這家夥挑挑眉,一雙眼看著我似笑非笑,“這些就是我的金銀珠寶,怎麽,不滿意嗎?”

好吧,我抽了抽嘴角,也許每個人都有奇怪的收藏癖吧。

他走到架子前,挑了個圓潤的白瓷壇子遞給我。

“這個是桃花釀,上次我就想著這酒適合你。”他像想起什麽搖頭笑了笑,“這酒本該淺嘗,若再像你那樣豪飲,也不知道能不能品出其中味道。”

真娘氣,酒本來就是該大口喝的。

我白他一眼,揭開蓋子喝了一口。香,比二鍋頭香多了。

他自己也挑了個青色的壇子,拉著我坐到地上又一起喝了起來。

雖然貪酒,但我也沒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餵,我說,”我把酒壇換個手,騰出右手,手肘搗了搗他,“咱們也算是有交情了。我知道問別人這些東西特別不禮貌,但是我也沒辦法,你能不能……”

我說到一半停下了,他扔給我一個“就知道你會問”的眼神。

他沒有回答我,坐得離我近了一些,近的我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的動靜。

“我們這算是什麽交情,你與老八的交情倒是深。”

“哪裏哪裏。”他近的讓我有些不自在,趕緊笑了兩聲緩解一下,“你要是不想說也沒事,我隨便編些話回他也可以。”

“你且告訴老八,我不會妨了他的大計就是。”他眼神移開,又是那樣遠遠地不知道在望著哪裏。

這話說的,明明前幾天他還告訴我是他自己把死太監投訴進了牢裏。可是他這樣說了,我也只能這樣聽著,總不能指著他說你騙人吧。

“你對他倒是忠心。”他揚起頭笑得有一些嘲諷,卻平白地叫我看出了一絲心酸蕭瑟。

“呵呵,沒有。我對你們都是一樣的。”這是真話,我對他們都不忠心,不管怎樣,能讓我活著回去就好了。

“一樣?”他斜著眼角瞟我,向來平淡的眼睛裏這會兒全是暧昧調笑,“你何時能像伺候老八那樣伺候我,那才叫一樣。”

“這個……那個不算!”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我是被……”

“被強迫的麽?他是你的主子,他若要你迎合他,你確實也不能不從。”他這話聽起來倒像是替我解釋了,“我也來強迫你一回如何?”

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這個……這個……王爺,我該回去了!”我趕緊站起身來要走,從小房間通往暗門的路上卻是沒有燈的。

此刻正是深夜,那一小段黑漆漆的,一絲光亮都沒有。我還沒找到暗門怎麽開,就被一個熱熱的身體從後面抱住了。

那個人不由分說地親了上來,一邊親一邊含糊地呢喃,“雲兒……雲兒……我好想你……”

他是酒喝多了,鼻息間有濃濃的酒氣,連帶著熏的我也有些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傳的兩章一直到今天早上六七點鐘才審核出來,真是傷感。

又放了一章需要審核的,估計又要等到明早才出來了吧。

第 8 章

我承認,這一晚,我們兩個大男人都喝斷片兒了。

日上三竿,白花花的太陽光晃在我的眼皮上,我覺得有些疼,才睜開了眼。

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地板,是柔軟舒適的床鋪。全身的衣裳都被換了新的,我扶著發疼的腦袋坐起來,偌大的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

那個罪魁禍首果然溜了!

雖然腦子裏關於昨晚最後的記憶還是那個濕熱的吻,但是全身的酸痛還是告訴我,那個家夥下手絕對不比死太監輕。

我怎麽會覺得他不好色的?!

對了,今天正午那個死太監說還要找我的。看日頭,這會兒也差不多了吧。

我匆忙穿上外衫,扶著腰一溜小跑。

西邊的花園,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我一路跑過來,難免要忍著些不適,跑到的時候,也已經是一身的汗。

死太監約在這個時候見,真是會挑時間。

一般半夜時分都有巡邏的士兵,越是夜深越是警惕。反而是正午這個時候,大家要麽在吃午飯,要麽吃過午飯正昏昏地打著瞌睡。就算有士兵巡邏,也因為這大日頭曬著,不能全神貫註。

路過假山的時候,一只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過去。

死太監一身的冷氣場,白凈的臉凹陷下去一點,應該是在牢裏過得比較憂心。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如何?”他問的簡潔。

“我昨天溜進他的書房去看了,”他問的簡潔,我卻不能一樣簡潔著回答,“那些信都藏在一個小房間裏。都是討論明年科舉的事。”

“討論明年科舉?”死太監的眼睛微微瞇起。

“嗯,都沒什麽大事。”我說得非常肯定。

“雲煙,”死太監伸手把我拉到懷裏,反扣住我的手不讓我推開他,“你說的話,我怎麽一個字都不信呢。”

“不信你還問我……”我小聲嘟囔,一邊張望著周圍有沒有人經過。怎麽說也是在三王爺府裏,心裏一股濃濃的偷情感。

他對準我的耳朵就是狠狠一咬,這次異常的疼,我馬上就感覺到溫熱的血珠順著脖子緩緩地往下淌。“雲煙,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就是商量科舉的事。”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改口,會死的更慘。“他還跟康世福說,他只關心這些事,不會花心思在爭皇位上。”

“是麽。”他的語氣又危險了幾分,“看樣子在三哥的書房,你與他一夜春宵,很是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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