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禦龍國在內的所有人都被他這句話給驚呆了。

他們印象中的龍歸音：

容貌普通，看一眼都記不住，沒有靈根，因為中了帝刑咒而身體瘦弱，不善武藝，性格隨遇而安比較佛性，對生死都不太在意，府裏養的妖獸都是兔子，樹，竹子，蟲子，狐貍等沒什麽攻擊力的寵物，最多稍微有那麽點靈性，全身上下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排兵布陣一道還算能看。

他們現在看到的仙人：

容色傾城絕世，看一眼都能驚呆，膚色白皙有血色表明身體康健，修為至少築基，身手利落，性格也……不太好欺負的樣子，簡簡單單一頭坐騎還是異常稀少天賦超絕的夢魘獸，那氣息都快凝妖丹了！

在這靈氣稀薄的年代，妖獸修煉要比人類艱難很多，大部分都是練氣期，築基已然是極為罕見的大妖實力了，只有禦龍國才有能助獸類凝丹的法訣，那也才只三只左右的金丹期荒獸。

就連天空那頭鵬鳥也只不過築基巔峰實力罷了，足以見證這頭夢魘獸有多稀罕。

眾人理所當然不相信，仔仔細細盯著來人打量起來。

這一打量，還真發現了容貌上的一些相似之處。

五官還是那五官，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仿佛蒙塵的美玉被拂開了遮掩的灰塵，明明容貌沒怎麽變動，卻莫名多了一種吸引人的感覺，好似死水完全活了過來，整個人都有了種格外驚艷的氣質。

往那裏一站，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真奇怪，這樣仔細一看，那五官還是很好看很精致的，為什麽以前沒有註意到？所有人還偏偏一致認為他長得很普通，見過就忘。

龍歸音仿佛知道他們的疑惑，把那套早就想好的說辭搬了出來，“這是我原本的容貌，我本也有修為在身，原來在一處山上隱居修煉，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失去部分記憶，受傷流落到一個小山村裏，怕村人被我這副樣貌嚇到，便用最後的修為封住了容貌，這些年一直在養傷，昨夜修為恢覆了一部分，封印便解開了。”

眾人恍然是恍然了，卻又被驚住了。

龍無念微瞇著眼上下打量著他，嘴唇抿得緊緊的，想是情緒極為覆雜。

林威燼、靳元白等看不慣龍歸音的人臉色一直變幻不定，右相魏青和孫其名等人卻是面露笑容，眼裏都有絲驚喜。

季淮寧差點快樂瘋了，不住的拿眼打量他，好奇問道：“你這發色和眸色……天生的？”

龍歸音瞥了眼胸前垂下的一縷長發。

雪白底色，發尾卻是層次漸變的藍——和他的龍鱗到龍鬃的顏色是一樣的。

其實龍化成人一般是黑發黑眸，他這是凝龍珠過程中被帝刑咒幹擾出錯了，帶了本體一部分本相到人形中，慶幸沒把龍角龍尾龍鱗給帶過來，只是發色眸色的變化還是可以接受的。

他隨意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小時候不懂事吃了株靈草，藥力沒化開影響到了發色和眸色，並無大礙。”

圖圖在腦海中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噫……”

季淮寧沒聽到器靈的嘆息，聽龍歸音這麽說，倒是恍悟道：“原來如此，幸好沒大事。”

轉而又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帝刑咒呢？如何了？”

龍歸音舉起手腕示意了下，白皙的皮膚上印著個淺粉色的咒印，已經淡了很多，“沒什麽大礙了，只要靈氣不耗費過度就不會有事，修為再高點就可以完全清除了。”

季淮寧松出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落下，整個人也放松了很多。

他們這邊聊著天，宮知玄卻忍不住了，神色覆雜的上前一步，出口便是質疑，“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明明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難不成你十三歲之前就築基了？”

我一出生就築基，一歲金丹，十歲元嬰，我會告訴你嗎？

龍歸音淡淡瞥他一眼，敷衍似的點點頭，“十歲之前。”

又是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宮知玄臉色有些難看了，他二十五歲築基已經是大越除了皇帝之外的第一天才，如今出了個比皇帝都早築基的人，他的天才之名都要被踩到腳下去了。

踩上他的人還是他從未曾看得起的偏僻小山村村民。

龍歸音淡淡道：“我的師門乃上古傳承下來的古門派，自古一脈單傳，我自幼在山上修行，遭人暗算流落在外，幸好師父在仙逝之前將傳承悉數交予我，故而我會排兵布陣，也會一些讓人引氣入體的偏門方法，只是不知暗算我的人究竟是何人，是以一直低調隱藏身份，直至昨夜修為恢覆一部分，自持有自保之力，這才敢真正暴露。”

圖圖歡快的吐槽，“呀！主人的門派叫什麽？我怎麽都不知道？”

龍歸音直接無視了它，轉頭看向宮知玄，微笑道：“我說過，去禦龍國的人選你我二去一，留下最有價值的那個，左相大人應該不會忘吧？”

宮知玄雖然很是意外，但談到自身能力他卻是極為自傲，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師父，底氣更足，傲然一擡下巴，道：“自然不會。”

龍歸音笑容更深，“那好，待使臣接待完後，我們就來比一場，比試內容隨你定，便請皇上做這個見證人，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他們同時看向蕭雲回。

卻見蕭雲回眸色極深，一張臉面無表的瞪著龍歸音……身旁的宮裝麗人。

哦，也就是那位禦龍國的和安公主——姬月笙。

那目光深沈的，如果是不知情的，都以為皇帝是想……殺了人家。

龍歸音眨了眨眼，沈吟一瞬，便開了聽音天賦，想聽聽皇帝內心在想什麽。

哦，龍珠凝成之後，他已經可以自由使用聽音天賦了。

【右手那只手整只都碰到了，左手碰到了食指和中指，左肩膀和背也碰到了，想剁了嗷嗷嗷嗷嗷！】惡龍咆哮！

龍歸音：“……”

他立刻關了天賦，內心為皇帝這殘虐的想法心驚了一瞬。

不愧是皇帝，這心思就是冷酷深沈，又不知道人家又怎麽得罪了他。

宮知玄可不知皇帝在想什麽，他輕咳一聲，道：“皇上？”

蕭雲回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眼裏有一絲茫然，顯然沒聽清楚剛剛他們在說什麽，左右看了看，目光下意識落在龍歸音身上，眼神就有那麽點……幽怨的感覺。

宛如看著什麽負心漢似的。

龍歸音滿頭霧水的看他一眼，只以為皇帝是對他的隱瞞有所不滿，便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又把剛剛的話說了一遍。

蕭雲回點點頭，一臉嚴肅道：“可以，就定在今日下午，金鑾殿中。”

兩方都沒意見，便就此定下。

這時，一旁始終找不到插話餘地的禦龍國使臣終於有動靜了。

一個面戴紅紗的侍女跑上前來，小心的攙扶住姬月笙，擔憂道：“公主，沒事吧？剛剛有傷到哪裏嗎？”

姬月笙搖了搖頭，一雙紅玉般眸子看向龍歸音，眼角紅色的桃花刺青讓他的眉眼更多了幾分荼蘼艷麗的感覺。

他雙手作揖行了個大越禮，道：“多謝王爺救命之恩，月笙在此謝過。”

聲音略偏中性，雌雄莫辨，一襲紅色宮裝之下的身段更是細軟柔韌，如果不是龍有辨別生靈性別的方法，可能還真會認為這是一個美麗的女子。

事實上他就是一個男扮女裝的男子。

圖圖在腦海裏“嘶溜”吸一口氣，“美人！”

龍歸音面不改色的無視了它，淡淡一笑，“不必多禮，只是順手罷了。”

姬月笙看著他的笑容，眼裏的驚艷越加濃郁，倏然身上一寒，又察覺到剛剛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殺氣，側頭一看，再次對上了皇帝那雙殺氣騰騰的眸子。

有趣。

面紗下的紅唇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姬月笙頂著那冰冷殺氣又看了眼龍歸音，這才轉身回到了禦龍國的隊伍裏。

龍歸音見暫時沒他的事了，便示意夢魘先回王府去，而後邁步走進了朝臣隊列之中。

望著黑色的駿馬踏空而飛，眾人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一絲艷羨，季淮寧湊上前問道：“你那夢魘獸從何處得來的？我怎麽總覺得有些眼熟？”

龍歸音也沒瞞他，微笑道：“就是我那匹坐騎黑馬。”

“黑馬……”季淮寧想了想，眼睛慢慢瞪大了，“就是那匹……黑不溜秋像煤炭似的……馬？”

龍歸音笑瞇瞇的，“對，它是我以前在山上養的，我失蹤後它一直在找我，前些年才來到我身邊。”

季淮寧眨了眨眼，忽而想到了什麽，“你府裏那些妖獸……”

龍歸音意味深長的瞥他一眼，微微瞇起眼，唇角露出個頗有深意的笑。

季淮寧懂了，然後倒吸一口冷氣。

震驚！一直以為快死了的窮酸平凡小夥伴突然化身富帥美男高調逆襲，這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飛都不帶小夥伴一起飛！

龍歸音笑道：“你不是還有只白虎妖王，幹嘛來覬覦我的妖？”

季淮寧翻個白眼，“拜托，那就是個需要人伺候的大爺，它是我的主子還差不多，我哪能使喚得了人家？”

龍歸音微笑著搖了搖頭，心裏思忖著哪天去幫白虎凝個妖丹，也算是對季淮寧一直以來的關照有個回報。

他現在龍身恢覆，龍珠凝成，很多手段都可以施展了，已然有了自保之力，也就不太在意大越的種種皇權壓制了，行事要隨意許多。

大不了皇帝不容他，他也有了反抗的實力，妖獸暴露就暴露了，無所謂了。

至於龍身……

太小了，還是不說我是條龍了，等長大點再說！

旁邊一眾朝臣羨慕的聽著，有的臉色變幻不定在算計著什麽，有的是真心為了大越能有王爺這樣有傳承的人而高興，也有盯著龍歸音的容貌看呆了的，簡直是一副眾生百態，但前邊禦龍國的使團已經過來了，他們便沒再多說什麽，紛紛前去迎接。

龍無念又看了眼龍歸音的方向，慢吞吞收回視線，垂下的衣袖裏手指卻緊緊捏在一起，顯然心緒極為不平靜。

宮知玄也是和他同樣的心情，他見龍無念頻頻向龍歸音那邊看，忍不住問道：“師父……可是後悔了？”

龍無念沈默半晌，輕聲道：“這樣的人，送給禦龍國，可惜了。”

宮知玄倏然捏緊手指，聲音緊繃，“可他不去，去的就是我。”

龍無念輕嘆一口氣，“所以你一定要贏。”

宮知玄一擡下巴，傲然道：“我有您的傳承，絕對不可能輸！”

龍無念看他一眼，又閉上了眼。

不管去的是誰，對於大越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他……的確有點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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