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2章 內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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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祈年就像是上天派來克制他的克星一樣。當初還在傳爵的時候, 就跟他鬧得很不愉快。

被霍子希看中那可是八輩子都求不來的福分,多少明星想爬他的床還爬不上來呢!然而樂祈年卻一副貞潔烈男的樣子,寧死也不肯從命。

霍子希心想你氣性大是吧?真把自己當成萬人追捧的天降紫微星了?那就讓你瞧瞧沒了經紀公司, 你能掀起什麽水花。

只要雪藏一段時間, 讓他嘗到苦果, 他想必就肯乖乖低頭了。如果他寧折不彎也沒關系, 霍子希向來的人生信條是:我得不到的東西就毀掉。把樂祈年雪藏到過氣,雪藏到人們都忘記他的存在的時候。到時候他解約也沒關系。他們傳爵不要的廢品,還有公司願意撿走嗎?

樂祈年提出解約的時候, 霍子希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鄭昭羽和《誰是通靈王》上,沒空打理這個過氣的小藝人。他想走那就讓他走吧, 空有漂亮臉蛋卻無才無藝,沒了他們傳爵的資源和培養, 還想上天嗎?

可霍子希萬萬沒想到,樂祈年竟然被晨曦簽走了。霍子希本來還嘲笑晨曦只配撿他們剩下的貨色,卻不了樂祈年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樣,從此一飛沖天。

更可氣的是, 他在自己面前裝成貞潔烈男,轉頭就爬上了閻煜的床。

為了出名, 為了資源, 寧可攀上一個殘廢……

霍子希恨得牙癢癢。

更不用說樂祈年從第一期節目起就搶了鄭昭羽的風頭。那小子不知從哪兒學來了一套神神叨叨的本事, 把每期節目背後的秘辛揭了個一清二楚。觀眾瞧見他那副架勢, 當然是心服口服,真把他當作深藏不露的大師。他的人氣節節攀升, 在人氣投票中將鄭昭羽壓得翻不過身。他那幾個小夥伴也跟著雞犬升天。要不是傳爵娛樂花了大價錢做營銷買水軍, 鄭昭羽在人氣投票中的排名說不定還不如他那幾個跟班!

眼看《誰是通靈王》只剩下最後一期了。鄭昭羽想在一期節目中超越樂祈年, 希望何其渺茫。

若是他沒能得到冠軍, 神師必定勃然大怒,到時候該怎麽辦?

霍子希的病情全靠神師才得以延緩,失去神藥,人類的血肉之軀要如何與癌癥相抗衡?

他的生死已經同鄭昭羽的勝負綁定在一起了。他想活下去的話,鄭昭羽只能勝,不能敗!

最後一期節目,他要親自指揮才行!

霍子希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叫秘書進來。

“給我聯系《誰是通靈王》的簡導。”他沈聲說,“我要和他商量一下節目的問題。”

“完了。我沒臉去見小樂了。”

白勝放下手機,往椅子上一癱,瞪著天花板雙目無神。

《你所不知道的死亡》外景拍攝完畢,今天全組人馬就要返回綠江市了。工作人員忙忙碌碌地將設備搬上車,演員們無事可做,或趁著最後一點兒時間去觀景放松,或聚在一起聊天吹水。

這次外景拍攝堪稱一波三折。先是隔壁高紅鶴家出事,清理現場的挖掘隊來來往往,搞得劇組拍攝都暫停了一天。接著便是秋黎“出於個人原因辭演”——那是官方的說法,但劇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被閻導開除的。

也不知閻導究竟對她有何不滿。在白勝看來,秋黎的演技明明很出眾,雖說有那麽一天連連NG,但演員也是人,偶爾也有狀態不好的時候,閻導就這麽嚴苛嗎?

難怪大家都說他是魔鬼導演。經過他錘煉的演員再去別的劇組,只會覺得像到了天堂一樣輕松舒適。

秋黎的事兒還不算完。白勝親眼看到有警察來找秋黎問話,據說秋黎把她的助理開除了(這什麽連環套娃式開除……),助理在山腳下的村招待所猝死,引來了警方的調查。

到這時,劇組裏已經人心惶惶。傳言甚囂塵上,說整個劇組被曼珊老師的亡靈詛咒了。那些事故都是曼珊老師在作祟啊!肯定是他們哪裏做得不好,惹惱了曼珊老師才會這樣!

為了安撫亡靈,剩下的幾場拍攝中白勝使出了渾身解數。跟他搭戲的演員本來想普普通通地發揮,可見了白勝那竭盡全力的樣子,也不由跟著認真了起來。演員互相飆戲,工作人員也沒閑著。從擔綱的主演到打下手的助理,每個人都前所未有地賣力。

整個劇組不知不覺地內卷了起來。卷到最後連閻煜都看不下去。“要不……大家歇歇吧?”

“閻導我們不累!”

“996是福報!我們才這個年紀,不用睡覺的!”

“扶我起來,我還能拍!剛才那場我覺得沒演好,請閻導再給我一次機會!”

“雖然我們是下一場,但我們現在就對戲!來來,老孫,你跟我念臺詞!”

閻煜:“……?”你們不累我可累了啊!

終於卷到拍攝完成,可以打道回府了。也就是在這天,白勝從唐雨誠那兒聽說,他推薦到晨曦的“好哥們兒”章暢竟然是個二五仔。

他的滑雪事故也是章暢的手筆。那小子對他下手不說,還以他為跳板進入了晨曦傳媒,成了小樂的助理。要不是小樂有本事,現在他們可能就在參加葬禮了。

小樂會怎麽看待他啊?會不會以為他和章暢合謀?或者覺得他是個敵我不分的二傻子?

“我真是痛心疾首!我恨不得罷免了自己!”白勝抓狂地撓著自己的頭發,“晨曦的心頭之患不在外邊,而是在內部,就是在這辦公室!”

“串戲了白勝。”閻煜的輪椅滑了過來,戲謔地看著他。

白勝苦兮兮道:“閻導,你在小樂面前替我多說幾句好話吧?讓他不要生我的氣。”

“……你自己去說。我可不當傳聲筒。”

“你去吹枕邊風肯定比我管用。”

閻煜哭笑不得,心說什麽枕邊風,他和樂祈年根本不是那種關系。

但想了想,又一陣竊喜。雖然他們不是,但大眾以為他們是,那也不錯不是嗎?

“你也是受害者。小樂不會責怪你的。”閻煜說。

白勝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轉憂為喜。仿佛一只犯了錯卻沒被主人責怪的狗狗一樣,如果他有尾巴,現在已經像電風扇一樣轉起來了。

“閻導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白勝道。

閻煜是誰啊,是跟樂祈年睡一個被窩的人,還有人比他更了解小樂?他說小樂不怪自己,那肯定就是真的!

閻煜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轉頭道:“收拾好東西就走吧!”

樂祈年的助理鬧出的那事兒他也聽說了。他第一時間就給樂祈年打了電話。青年輕松地表示一切盡在他掌控之中,不必擔心,順便問了問閻煜什麽時候回來。

閻煜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

他不認識“幕後主謀”周信,只知道對方是傳爵娛樂一位資深經紀人,帶出過好幾個流量明星,也是樂祈年從前的經紀人。

沒想到那家夥竟會在背後耍那麽骯臟的手段。

要不是樂祈年自信十足地表示自己能解決,閻煜真想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讓周信徹底社會性死亡。

算他走運。

演員們先行返回綠江市,工作人員要整理器材、收拾現場,會稍遲一些。

閻煜回到家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時分。李管家收到他回來的消息,早就在門口等候。閻煜扶著他的胳膊下了車,坐上輪椅,註意到老管家臉上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怎麽了?”閻煜皺眉。

“驚喜。”李管家意味深長地說。

“老李,你笑得好惡心。”

“謝謝閻先生誇獎。”

閻煜沈默,搖搖頭丟下老李,駕著輪椅穿過前庭。

一進屋,迎面走來的是一個雪人。

閻煜楞了楞,接著意識到那不是雪人,而是一個渾身沾滿面粉的青年。他系著圍裙,從頭到腳都被白色粉末覆蓋了,好像掉進了面粉桶裏一樣。

“小樂,你……”閻煜語塞。

“我借用了一下廚房!”樂祈年笑得極為神秘。

看著他的尊容,閻煜不禁擔心廚房會不會因為粉塵濃度過高而發生爆炸事故。

樂祈年繞到他背後,推著輪椅風馳電掣地進了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閻煜敏銳地覺察到菜色比平時豐富許多。家裏的廚師是新聘請的,為了給雇主留下好印象,每頓飯都拿出了看家本領。而今天的晚餐更是豐盛。是為了給他接風洗塵所以特地大顯身手嗎?

他自己的座位前方擺著兩個蛋糕,一大一小。大的那個精致到足能拿去拍蛋糕店的廣告。

至於小的那個……閻煜不知道它在誕生的過程中經歷了什麽。制作它的廚師可能對人類抱有深深的惡意。它以這副模樣來到人間,既是它的不幸,也給所有目擊它的人帶來了痛苦。

樂祈年搓著手,美滋滋地問:“我請廚師教我怎麽做蛋糕。你猜哪個是我做的?”

……這還用猜?

閻煜扭開臉,飛快地指了指那個歪瓜裂棗的小蛋糕。

“猜對啦!”樂祈年滿意,“我特地給閻導做的!你快嘗嘗!”

閻煜:“?!”

他望向李管家,用眼神發送SOS信號。然而李管家只是出神地凝視著餐桌,好像上面正在上演你爭我鬥的奧運會,似乎還在為剛才那句“你笑得好惡心”耿耿於懷。

樂祈年給閻煜切了一大塊蛋糕,還親切地把叉子塞到他手裏,就差給他餵到嘴邊了。

閻煜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恐懼。如果他犯了罪,請用法律制裁他,不要讓他嘗那個恐怖的蛋糕啊!

如果做蛋糕的換成別人,閻煜肯定會找個借口離席。視他與廚師個人的關系,甚至直接拍桌走人也很正常。

可制造這個暗黑料理的偏偏是樂祈年……

閻煜忽然想起了曾在網上看到的一個陳年老笑話:你連她的屎都不敢吃,你憑什麽說愛她?

他看看樂祈年期待的眼睛,再想想青年為了制造這個面目可憎的食物所付出的努力……

閻煜心一橫,閉著眼睛將蛋糕送進嘴裏。

“怎麽樣?”樂祈年按捺不住興奮。

或許是因為期待度太低了,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錯。

“……雖然賣相一般,但挺好吃的。”這已經是閻煜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你怎麽突發奇想要做蛋糕?”他問。

“今天是閻導的生日啊。”樂祈年眨眨眼,睫毛上的面粉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雪。

閻煜怔楞。仔細回想一下,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兒。到了他這個年紀,生日已經不怎麽大張旗鼓地慶祝了。再加上工作繁忙,有時候甚至會直接忘記。頂多讓廚房在生日那天多做幾道菜,或者厚著臉皮找姐姐討個紅包。

連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樂祈年竟然記著。

還專門為了他向廚師學習了做蛋糕的技術,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

“李管家告訴你的?”他問。

“不是啊。”樂祈年說。

“你專門記著?”口中的蛋糕突然變得無比香甜,甜到閻煜的心都快化了。

“是你的南極動物號提醒我的。”樂祈年認真地說,“幸虧南極動物號會提前發送提醒,我才有時間學習做蛋糕,要是當天才發,根本來不及呢!”

閻煜:“……”

那還真是謝謝馬某騰先生了。

可不管怎麽樣,都是樂祈年的一片心意。閻煜清了清嗓子:“你去洗洗吧。洗完一起來吃,我等你。”

樂祈年屁顛屁顛地去洗了個澡,回來的時候又是個幹幹凈凈的英俊青年了。白皙的皮膚因為熱氣而微微泛著紅色,頭發沒完全吹幹,帶著些水氣,發梢服服帖帖地垂著,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溫和。

只有兩人慶祝未免有些寂寞了,一起吃完那個形容淒慘的蛋糕,然後將廚師做的大蛋糕切成好幾塊分給所有傭人,作為生日的宴請。

聽說閻先生請大家吃蛋糕,傭人們都是一臉驚詫。閻先生以前自己都不大慶祝生日,今年居然學會與民同樂了。稀奇啊!

都是因為樂祈年的到來,閻先生才發生了這麽重大的改變。品嘗著美味蛋糕的傭人們傳遞著“你懂我懂”的眼神。果然愛情會讓人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吃過晚餐,閻煜回了房間。不知為何,心緒總是無法平靜下來。

樂祈年現在在胳膊房間做什麽呢?做晚課嗎?還是看看電視,玩玩電腦?

都說人類的貪婪是永無止境的。以前閻煜覺得樂祈年能和他住在一個屋檐下,他就心滿意足了。後來閻煜又想和他住在同一個房間裏,躺在同一張床上。等他們真的“同床共枕”過,再讓他們回到從前,閻煜就無法接受了。

甚至還想……更進一步。

樂祈年搬到他家已經多久了?直到現在他還沒做出什麽實際行動,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了。

他定了定神,敲響連接兩個房間的門。

樂祈年不知道在幹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應:“請進。”

閻煜推開門。青年穿著睡袍盤膝坐在床上,一副老僧入定的架勢。

一旁的桌上擺著電腦,奧特曼正以鹹魚躺的姿勢臥在鍵盤上看一部熱播的日劇。

“……我打擾你修煉了嗎?”

“嗯,沒有,我只是在冥思。”樂祈年說。

他的姿勢讓睡袍下擺不經意的敞開。閻煜瞄了一眼,便立刻移開視線。

不是那雙修長的腿讓他浮想聯翩,而是那個一閃而過的印記讓他心裏又酸又澀。

“曼珊老師,我要跟小樂說幾句話,您能回避一下嗎?”閻煜問。

奧特曼的腦袋突然180度轉動。

“哈?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你們要交流什麽小秘密?”

閻煜無視了它的問題,操控輪椅徑直滑過去,一把抓住奧特曼。它滋兒哇啦亂叫起來,小拳頭捶打著閻煜的手。閻煜忍著刺痛將它放到門外,在它沖向門之前一把甩上門。

被關在門後的奧特曼憤怒捶門。

咚咚巨響中,閻煜轉向樂祈年。“小樂,今天謝謝你了。”

“沒什麽,用的都是你家的材料,我就出了點兒力氣。”樂祈年有些喜出望外,“而且還免費向廚師學習了廚藝。學會一技之長,以後即使不混娛樂圈也不怕餓死了!”他握緊拳頭,好像習得了什麽不得了的技能。

“你不是有一技之長嗎?算命不是嗎?”

“唐哥說那是封建迷信,說不定要被抓起來。不準我那麽幹。”樂祈年撇撇嘴,“憑什麽大師給別人看風水就能收三十萬,我給人算命只收十塊就要被抓。真不公平。”

“所以你就想學別的一技之長?”

“技多不壓身嘛。”

閻煜簡直啼笑皆非。樂祈年光憑那張臉就能吃飯了,居然還要考慮一技之長?

“哪天你不當明星了也不用怕。住在我家裏,還會讓你餓死嗎?”

“可我不能一輩子住在這兒啊。我只是暫住,將來要搬出去的。”

“那你……”閻煜猶豫了片刻,心一橫,回頭緊盯著青年的眼睛,用畢生最認真的語氣問,“你一輩子住在這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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