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9章 制造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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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的人不知說了什麽, 章暢唯唯諾諾地應著,每應一聲語氣就越發陰郁一些。要是不知道他正在跟人大聲密謀,奧特曼還以為對方正在給他念訃告呢。

“行, 周哥, 我信得過你, 既然醫藥費您都給包了, 那我受點兒小傷也沒沒關系。只要錢給到位,我什麽都能做。”章暢咬了咬牙,用破釜沈舟的語氣說, “這周五樂祈年要去參加一個什麽頒獎典禮,我看看……”他在手機上翻找行程表, “哦,是見義勇為獎的表彰儀式。那天他肯定要用車, 我看就在那天……”

奧特曼如果有肺,現在已經倒抽一口冷氣了。

章暢周五就要對小樂下手!它該怎麽通知小樂?章暢現在醒著,它沒法用手機電腦,只能等到晚上……

章暢突然轉過身。“什麽東西?”他豎起眉毛, 警惕地瞪著沙發方向。

他迅速走到沙發前,狐疑地看了看被他丟在角落裏的小包, 又掀開每個靠墊瞅了瞅下面, 接著打開小包。

奧特曼玩具直挺挺地躺在包裏。

除此之外, 他沒見到任何活物。

“哦, 周哥,沒事兒, 我剛才聽見了點兒怪聲。大概是蟑螂吧。我還以為高層公寓不會有蟑螂呢……”

他背過身, 一屁股坐下, 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靠, 繼續對著手機說,“周哥您瞧,我哪有獅子大開口,我家都有蟑螂爬來爬去了,環境要多差有多差。我想換個好點兒的房子,這也在情理之中吧?”

奧特曼捂住嘴,憋住自己的尖叫。

章暢坐到它腿了!

小樂會不會斷腿它不知道,它的腿反正是快斷了!

章暢講完電話後完全沒有挪窩的意思,直接坐在原地打起了游戲。

倘若奧特曼可以流淚,現在它的眼淚足能把整座客廳變成水族館。

你小子倒是起來啊!你就不覺得屁股下面有點兒硌嗎?!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章暢終於依依不舍地結束了豐富多彩的夜生活。奧特曼聽見他臥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這才撐起身體。

它的一條腿已經掉下來了。它欲哭無淚地抓起斷腿,把它接回關節上,坐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待雙腿能自如行動後才緩緩爬出小包。

“……這算工傷!”它咕噥,“回頭一定要讓小樂賠償!”

沒過多久,臥室中便傳來章暢那驚天動地的鼾聲。奧特曼悄悄溜進去,一邊觀察章暢的睡顏,一邊如履薄冰地從床頭櫃上取下手機。

它像昨天一樣拉起小夥子的手給手機解了鎖。

不知道背後指使章暢的是什麽人,奧特曼向查看一下童話記錄。記得白天章暢回到家大約是下午四點左右,沒過多久那個收買他的“神秘人”就打來了電話。奧特曼將通話記錄從後往前翻了一遍,一直看到幾天前,卻都沒看到下午四點的記錄。

只能認為,章暢將通話記錄刪去了。

奧特曼望著章暢睡夢中流著口水的臉,心想這小子還挺謹慎的。除非從電信公司調取記錄,否則外人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給他打電話的是誰。而有資格調取記錄的,恐怕只有警方了。

奧特曼嘆氣。當務之急是將章暢的陰謀通知小樂,讓他保住一條命。

確認章暢仍在熟睡後,奧特曼輕車熟路地摸進書房打開電腦。

“小樂,出大事了!章暢要給你制造一起車禍!”奧特曼飛快地打著字。

樂祈年很快回覆:“有人指使他這麽幹?”

奧特曼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和盤托出。

“那個表彰儀式要不你就別去了吧?就說你日理萬機,派個人代你去領獎好了。”

樂祈年不置可否,只是回道:“還有什麽別的發現嗎?”

“嗯……章暢家真的有蟑螂算嗎?我在床底下發現了蟑螂的糞便。”

樂祈年:“……”

樂祈年:“曼珊老師,觀察力好敏銳哦。”

奧特曼沒理會他的語氣,繼續打字:“對了,就叫章暢替你去領好了!真想看看他白跑一趟會是什麽表情呢!”

黑暗的書房中,唯有電腦屏幕亮著光芒。一道黑影趴在鍵盤上,吃力地移動身體,按下一個個按鍵。

隔壁的臥室,章暢忽然睜開了眼睛。

好奇怪,連續兩天他都做了詭異的夢,夢見枕邊躺著一個奧特曼,正目不轉睛、深情款款地凝視著他,還要拉他的小手……

醒來之後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又不是奧性戀,為什麽會做這種夢?

一定是因為樂祈年的那個奧特曼玩具。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會夢見那麽離譜的情景。

章暢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爬起來準備去減輕一下身體重量。摸到洗手間門口時,他驀然聽見書房緊閉的門後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像是有什麽人……在敲打鍵盤。

章暢立刻警覺起來,第一反應是家裏進了賊。

他所擁有的奢侈品可是小賊們夢寐以求的珍品呢。至於小賊為什麽放著別的不偷,跑來折騰他的電腦……他腦海中浮現出諸如“小偷入室行竊竟打起了游戲”、“小偷見主人家太臟亂忍不住幫忙收拾”之類的沙雕新聞。

沙雕年年有,今年到他家。

他抄起拖把橫在胸前,輕手輕腳地擰開書房門把手。

門開的剎那,他將拖把當作長槍一般刺出。一寸長一寸強,看你個小偷怎麽抵擋!

然而他的拖把什麽也沒戳到,只戳到了空氣。

定睛一看,書房裏空無一人,哪有什麽小偷?

只有一個橢圓形的、長著觸須的黑影邁開細長的小腿,飛快地從鍵盤上跑過,融入書房角落的陰影中。

屏幕漆黑,並無任何打開的跡象。

章暢舒了口氣。好消息是並沒有小偷。壞消息是他家的蟑螂已經肥碩到在鍵盤上爬行時都能發出聲音了。

他踢開角落的雜物,卻再也找不到蟑螂的蹤跡了。

一定要搬到更好的地方才行。他心想。只要辦成周哥交代的那件事,他就有錢了。不但能還清他借的所有網貸,甚至還有餘裕,能讓他徹底拜托負翁生活,開始新的人生。

即使為此受點兒傷,他也覺得值得。俗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

他放下拖把,去洗手間找了瓶殺蟲劑,往書房角落裏噴了兩下,然後回到床上繼續他那奇怪的夢。

只要他稍微摸一摸電腦,就會發現排風口還熱著。但是註意力完全被蟑螂吸引的他壓根沒想到去檢查電腦。

他離開之後,奧特曼從電腦桌下爬出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險,差點兒就被發現了。

幸虧它向來言簡意賅,從不說廢話,跟樂祈年講完該講的事之後就關了機,正好趕在章暢進門之前。

否則小夥子一推門看到的就不是漆黑的屏幕和飛奔的蟑螂,而是在他的噩夢中才出現的奧特曼了。

奧特曼謹慎地等到章暢的臥室中再度響起鼾聲,才躡手躡腳地爬會它的小包裏。

它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只能讓小樂自求多福了。

周五當天,章暢一早就開著公司的保姆車去閻煜家接到了樂祈年,還把包還給了他。樂祈年打開包看了看裏面的奧特曼,一言不發地把它交給了一旁的管家,鉆進車中。

表彰儀式在尋星視頻總部的一間演播室舉行,且由尋星視頻全程直播。

對於普通觀眾而已,表彰儀式沒什麽娛樂性,頂多關註一下結果,少有人在意過程。畢竟這類儀式的過程在大眾眼裏就象征著“冗長”、“沈悶”、“長篇大論的演講”。

而這次之所以全程直播,一方面是尋星視頻為《誰是通靈王》造勢,接點兒廣告彌補一下節目組的損失,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接受表彰的人是樂祈年。明星即使直播自己的日常吃喝拉撒,也有粉絲樂顛顛地關註。這波熱度不蹭白不蹭。

峰山縣警方也樂意與尋星視頻合作。當年“4·18劫案發生後”,警方便懸賞提供線索,每年懸賞金額都會增加,可幾十年來楞是沒發出去一分錢。到了今年總算有了成果,陳年舊案完全告破,警方也想為此宣傳一下。

參加表彰儀式的還有君修言和文森佐。與習慣了領獎的樂祈年不同,君修言緊張得連手往哪兒放都不知道了。文森佐則一臉“不愧是我”的表情,仿佛對一切都已經駕輕就熟了。

【樂哥又上熱搜了!話說得見義勇為獎的明星我見過不少,領懸賞獎金的明星我還是頭一回見。】

【想起了一個早年的新聞,某通緝犯參加明星演唱會被警方抓獲。所以那大概勉強也算……吧?】

【《誰是通靈王》真的好慘,每一期都會發生案件。幹脆改名叫《柯南來了》好了。】

樂祈年等人在臺上領受獎狀的時候,章暢就坐在臺下,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衣袖。

旁人以為他正全神貫註地聆聽頒獎詞,還很疑惑,那種套話也能聽得津津有味,小夥子還真有耐心啊。

實際上章暢是在腦海中反反覆覆排演接下來的行動。

他已經事先調查過了,離開尋星總不到晨曦傳媒的路上,有一條路段車流量較少。他載上樂祈年的時候,就故意往路邊的路燈上撞去。到時候他肯定會受傷,但樂祈年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可以借口說自己開車的時候因為太疲勞所以走神了。剛入職沒多久就發生這種事故,他的工作必然保不住了,駕照分多半也要被扣個精光,但是沒關系,到那時他就有一大筆錢入賬。即使丟了工作,他也不至於喝西北風。

醫藥費更是由周哥全權承擔。周哥還說早就給他買了保險,讓他放心甩手去幹。

表彰儀式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換了好幾位領導講話,觀眾們的屁股快做疼了的時候總算落下了帷幕。

樂祈年走下臺,將一堆獎狀獎杯和獎金支票塞給章暢,甩了甩酸痛的手。

“接下來去哪兒?”他問。

章暢把東西換到一只手上,用另一只手費力地掏出手機,打開行程表。

“呃,回晨曦。公司那邊也要辦一個小型表彰會。”

“……真麻煩。要不你代我去領獎吧?”樂祈年笑吟吟地望著章暢。

“哎喲樂哥,我哪敢啊。你別拿我尋開心了。”章暢硬著頭皮跟樂祈年開玩笑,“咱們快走吧,要是遲到,唐哥會把我腦袋削掉的。”

說完他轉過身,低著頭快步走向電梯。樂祈年悠悠閑閑地跟在他後頭。

章暢不時用眼角餘光瞥向樂祈年。對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完全看不出內心的波動。

他還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什麽吧。章暢心想。

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他抱著獎杯獎狀走向保姆車,盡量用自然的態度打開車門,隨手將所有東西堆在副駕駛座上。

這樣樂祈年就會坐到後座上去。很少有人會在後座上系安全帶,出事故的可能性會更高。

章暢從後視鏡中觀察樂祈年的行動,見他上了後座,不由松了口氣。

抱歉了樂哥,我跟你無冤無仇,只是為了錢才這麽做的。你要是想報仇,就去找周哥好了!

他發動引擎,驅車離開地下車庫,往晨曦傳媒駛去。

雖然在腦內小劇場裏排練過很多次,但實際行動時,他還是有些畏縮。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微微發著抖,掌心全是汗。饒是周圍無比嘈雜,他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

到了他計劃好的事故地點,望著路邊一排排的路燈,章暢心裏不禁發虛。

上一次他收錢為周哥辦事,可沒這麽惴惴不安。畢竟那次他只需要在滑雪板上做做手腳就好。他本人是絕對安全的。

可這一次,他卻要冒著受傷的風險。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但是一想到辦成這件事後自己能獲得多少報酬,以及還清了債務後的光明人生,章暢便心一橫。

——不管了,富貴險中求!

他猛踩油門,同時朝右側打方向盤。

保姆車一頭撞向路燈。

章暢只覺得車身劇震,自己的骨架都快被震散了。他朝前飛了出去,要不是身上綁著安全帶,他恐怕會直接撞碎玻璃。

安全氣囊彈了出來,他迎頭撞進了柔軟的氣囊中。肋骨被安全帶勒得發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章暢咧開嘴,模模糊糊地想,任務總算完成了。

緊接著,車身又是猛地一震。章暢再度往前一撲,腦袋撞得生疼,只覺得天旋地轉,接著整個人歪向了一邊。

怎麽回事?他的計劃裏沒這出啊?

隱隱約約聽見路人的喊叫。

“出車禍了!快報警!”

“不好,追尾了!快快快,誰去後面放一個交通錐?”

“車裏還有人沒下來呢!快去救人!”

“別過去!漏油了!”

章暢艱難地擡起眼睛,從左側完好的後視鏡觀察後方的情況。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臟就幾乎要停跳了。

一輛油罐車從側後方撞上了保姆車,兩輛車都歪在路面上,好像有一個貪玩卻不知道收拾玩具的孩子隨手將自己的玩具車丟在了地上。

他聞到了濃重的汽油味。路人們“漏油了”的叫喊聲讓他瞬間清醒。

樂祈年呢?他在後座,出了這種事故,怕不是受傷更重?該不會……該不會出人命了吧?

他只是希望樂祈年受傷,可沒想著搞出人命啊!

章暢的目光飄向後座,愕然發現那兒空空如也。

被撞得扭曲的車門大開著,冷風混雜著越發濃重的汽油的味道飄進鼻子裏。

樂祈年去哪兒了?總不至於是整個人飛出去了吧?

章暢抹了把額頭,手上全是血。但他顧不得一手的鮮血,急忙解開安全帶,試著逃出駕駛座。

但他試了好幾次都沒能解開卡扣。

汗水和血液混雜在一起,讓章暢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越是解不開卡扣,他就越是著急,越是手忙腳亂。

不不不,他還想活著拿到那筆錢,他不想死在這兒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從周哥那兒接這份活!他把手上的奢侈品賣了,再低下頭求父母給一筆錢,找一份工作,慢慢還也能把貸款還清。

苦是苦了點兒,但總比死了好。好死不如賴活著啊!

不像現在,債是還清了,可他人也要沒了!

但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章暢急得都快哭了,只能啞著嗓子向路人求助。

“救……命……”

說出口的卻是囈語般不成調的幾個音節。剛剛那一撞,他把舌頭咬破了,現在連發音都不清晰。

好幾個路人原本想上前施救,可看到逐漸擴大的油攤,紛紛往後退去。

遇上這種事,打電話報警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世界上願意搭上性命救人的畢竟是少數。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大喊:“捂住臉!”

章暢不明所以,下意識地擡起手擋住自己面孔。

“嘩啦”一聲,車窗化作千萬碎片。一只手從破碎的窗戶伸進車內,打開車門。

章暢不敢放下手。他只覺得有人在自己身側摸索,低聲念誦著他聽不懂的話,像是什麽魔法咒語。接著,一直解不開的卡扣“啪”的一聲打開了。

那只手把他拖下車。他就像一口袋土豆一樣,被拖到了路邊。

昂貴的球鞋在粗糙的瀝青路面上摩擦,鞋幫都磨花了。

限量款的褲子也因為拖拽,被拉出了一條口子。

若在以前,章暢一定會心疼到不行。這些東西都是他花大價錢買來的,他可舍不得呢!

然而今天,章暢卻由衷覺得,如果球鞋和褲子能換他一條命,那破了就破了。都是身外之物。有什麽東西比命更重要?

更多人圍住了他。脫離了最危險的地區後,人們對救人的意願就高漲了起來。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章暢擡到人行道上。有人建議掐人中,有人建議做人工呼吸,還有人建議不要動他,避免二次傷害。

章暢直到這時才敢放下手,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全是陌生人的臉。圍著他的路人們紛紛露出欣喜的表情。“哎呀,他沒事!小哥,你能聽見我們說話嗎?你叫啥名字?我們通知你家裏人啊!”

章暢茫然地搖搖頭。

視線越過路人們的肩膀,他看到樂祈年的身影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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