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交換靈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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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真的把符咒撕掉了嗎?”秋黎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拼命用後背蹭著鋼絲床, 似乎以為符咒還貼在她背上,樂祈年只不過拿了張黃紙忽悠她。

樂祈年仔細觀察那張符咒。黃紙上用朱砂勾勒出他從未見過的符箓。而且這筆法……怎麽似曾相識?

和他在藍薇酒店裏撿到的那張符紙簡直如出一轍……

不祥的預感隱隱自心頭升起。該不會兩者出自同一人之手吧?

“秋黎姐,你知不知道這符咒從何而來?”

秋黎抽抽搭搭地搖頭:“都是夏夜弄來的!我一點兒也不知情!”

“讓假秋黎將她們的靈魂調換回來就好。”君修言謹慎地說, “既然符咒是她下的, 她肯定有解除的辦法。”

“我看未必。”文森佐很是悲觀, “夏夜覬覦的就是秋黎的身體。對她而言靈魂不調換回來才更符合她的利益。她故意自己走到這座廢屋裏不就是證據嗎?將自己銬在這裏, 交換靈魂後幾天之內就會因為脫水而死,如果想死得更快,還可以燒炭。等這具身體死亡之後, 夏夜再報警稱助理已失蹤多日。即使警方找到這裏發現了屍體,因為只有一個人的腳印, 最終也只能得出結論——她死於自殺。這樣夏夜就能大大方方地占據秋黎的身體了。而且因為秋黎以往的演技都是夏夜提供的,觀眾粉絲搞不好根本發現不了破綻。如果我們貿然去找她, 她受到刺激說不定還會做出一些更極端的事……”

“比如?”君修言問。

“自殘、毀容什麽的。那樣即使雙方的靈魂最終調換回來,秋黎的事業也永遠毀掉了。”

聽見“毀容”二字,秋黎嚇得驚慌失措:“不要刺激她!你們千萬不要!我、我可不想毀容!但我也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醜女的身體裏!”

她越哭越大聲,整棟廢屋都被她的哭聲震得搖晃起來, 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就連君修言和文森佐都受不了了, 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們先帶她回別墅吧。”君修言苦著一張臉說, “路上小心一點兒, 別被夏夜撞見。然後再找個借口把夏夜單獨叫出來, 先想辦法制伏她,讓她沒辦法毀容自殘, 再逼她交出調換靈魂的方法。”

“只能這麽做了。”樂祈年望著哭得梨花帶雨的秋黎, 無奈地答道。

說梨花帶雨都是在恭維。雖然他很不願意以貌取人, 但不得不承認, 美女哭起來才叫梨花帶雨,而秋黎——夏夜的這張臉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反而變得更加令人無法直視了。

樂祈年不禁對夏夜生出了同情。假如她擁有和秋黎一樣的美貌……不,只需要一半的美貌就好,憑借高超的演技就足以在演藝界闖出一片天。可殘酷的是,她的先天條件註定她連這個看臉圈子的門檻都進不去。

他們在床底下找到了手銬的鑰匙,以及一盆並未點燃的木炭。這說明夏夜的確考慮過偽造燒炭自殺的現場,但最終放棄了。不知道是因為她嫌布置起來過於麻煩,還是希望秋黎在絕望和饑渴中慢慢死去,用這種殘酷的方法報覆擁有美貌的她。

解開秋黎的手銬後,樂祈年將她扶下床。她雙腿酸軟,走不了幾步路就癱倒了,只能由文森佐背著她。

離開廢屋時,陰沈了一整天的天空終於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幾分鐘後雨勢就轉為瀑布一般。電光時不時劃過天空,沈悶的雷聲在頭頂隆隆作響,震顫著他們的耳膜。樹林中的鳥鳴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樹梢在狂風中搖擺不止所發出的海濤般的咆哮聲。

三人冒著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許久,終於看見了別墅的影子。

一道雷光劃過天空,將幽暗的樹林照成黑白相片似的顏色。雷光乍現的瞬間,樂祈年看見林中站著一個形狀扭曲的黑影,身體極為瘦長,頭部卻龐大得驚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像一只黑色的蘑菇。

它一動不動地站在樹影中,任由大雨將自己淋得濕透。

樂祈年停住腳步,下意識地掐了個法訣。金光咒已經到了嘴邊,蘑菇突然開口說話了。

“這個小姑娘怎麽了?”

聲音十分熟悉。

定睛一看,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麽蘑菇,而是一個黑衣黑傘的女人——高紅鶴給孩子聘請的家教,賈老師。

“她……呃,扭到腳了。”樂祈年面不改色地撒謊。

秋黎虛弱地擡起頭。看到賈老師的瞬間,她也顫抖了一下。看來將這位家教誤看作蘑菇人的不止樂祈年一個。

“你們跑到哪裏去了?一下午都不在房子裏,我看節目組的人都挺著急的。”賈老師說。

“我們去了趟東邊的廢屋。”君修言回答,“尋找線索。”

“廢屋?”賈老師揚起眉毛,“我都不知道還有那種地方。”

她一副想要追根究底的樣子。樂祈年怕說得太多,暴露了秋黎的身份,趕忙反問:“這麽大的雨,您怎麽在外邊?”

“我來找小雪。”女家教說著不滿地撇撇嘴,“那孩子又隨隨便便跑到外面來了,真是的……”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便從樂祈年腳下躥過。正是高紅鶴家的那只黑貓。它飛快地繞過賈老師,奔向別墅,烏黑油亮的毛皮被雨淋得濕透。別墅門口,女孩的身影一閃而過,和黑貓一起消失在門後。

“啊呀,原來她還知道自己回去呢!這個小壞孩子!”賈老師更加惱火,轉身走向別墅。沒走幾步她又折回來,將手中的傘遞給文森佐背上的秋黎。

“給小姑娘打吧。”她說。

秋黎感激地接過雨傘,低聲說了句“謝謝”。賈老師沒回應她,飛快地奔向別墅,嘴裏喊著“小雪你這個壞孩子,我要告訴你媽媽”。

樂祈年拽了拽雨傘,擋住秋黎的身形,防止有人看清她的臉。如果秋黎獲救的消息被夏夜知道,甚至被她目擊,保不齊她產生什麽極端的情緒,甚至損害秋黎的身體。

“你們把秋黎姐先送到高紅鶴家。”他說,“我去想個辦法把夏夜單獨叫出來,先制伏她再問她的話。”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怎麽把她叫出來而不引起她的懷疑?”君修言問,“她現在肯定非常警覺吧?如果她不肯跟你走,那豈不是……”

“她或許會警惕我,但是絕對不會警惕那個人,”樂祈年自信地一笑,“導演找演員說戲再正常不過了,誰會拒絕呢?”

“你想讓我把秋黎單獨叫出來?”

西側別墅中,閻煜放下手裏的劇本,訝異地望著樂祈年。

因為突降大雨,劇組不得不中斷拍攝,全員撤回了房屋內。拍攝計劃一再耽擱,閻煜心情也不大好,一個人縮在房間裏琢磨劇本。他總覺得這房間有點兒不大對勁,就好像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闖進來了一樣。但東西明明都擺在原位,讓他十分費解。

樂祈年從片場下來後就沒影兒了。劇組撤回室內時,閻煜還特地向隔壁《誰是通靈王》節目組打聽過樂祈年的去向,可對面也一臉懵逼,不但不知道他的行蹤,連和他同行的那兩個小夥伴的行蹤也一無所知。三個人不知道浪到哪兒去了。

閻煜正愁悶的時候,樂祈年忽然回來了。青年渾身濕透,就像在河裏剛剛游過泳似的,每走一步都要在地毯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一看就是冒雨趕回來的。

雨水將青年的皮膚都沖刷成冰冷的蒼白了,閻煜看了直心疼。他肯定是為了真人秀比賽四處奔波才在山裏遇到大雨的。隔壁節目組也真是,出的都是什麽奇奇怪怪的題目。他當成寶貝一樣捧在心尖上的人,卻要被隔壁節目組指使著滿山亂跑,辛苦成這樣。仔細想想,《誰是通靈王》發生事故也不是頭一回了,簡亦道那家夥的統籌能力真是堪憂。

剛想招呼青年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對方就開口了,要求閻煜單獨把秋黎叫出來。

“為什麽?”閻煜挑起眉。

“很重要的事。”樂祈年撥開不斷滴水的劉海說。

“你自己叫她不行嗎?你又不是不認識她。”

“我叫她她八成不願意出來,但她肯定不會拒絕閻導。”

“為什麽?”閻煜再次問。

樂祈年雙手合十做拜托狀:“事關秋黎姐的人身安全,請閻導幫我這個忙!”

他水汪汪的桃花眼微微一挑,懇求的眼神讓閻煜根本無法拒絕。

“我幫你這個忙,你要怎麽謝我?”閻煜忽然壞心眼地問。

“……閻導說什麽就是什麽。”樂祈年老實地說。

閻煜暗暗將這句話記下,心想你就這麽輕輕松松答應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許下了什麽承諾。

將來青年聽到他所要求的“報答”究竟為何物時,臉上的表情肯定會很精彩吧?

閻煜可不介意當一個挾恩圖報的人。尤其他圖報的對象就是樂祈年的時候。

他拿出手機,撥通秋黎的號碼。

“秋黎,關於今天的戲,我覺得還是有點問題,你能來一下我的房間嗎?”

樂祈年沖閻煜猛打手勢,用口型說“棋牌室”。

閻煜會意。導演單獨把女演員叫到自己的房間,聽起來也太可疑了,任誰都會心生警惕。應該叫她去公共場所才對。

他立刻改口:“不,還是在一樓的棋牌室見面吧。五分鐘之後你看可以嗎?”

手機裏傳來“秋黎”明朗的聲音:“當然沒問題!”

閻煜對樂祈年做出“OK”的手勢。掛上電話,樂祈年立刻推著閻煜的輪椅前往棋牌室。

這座改造成民宿的別墅設施齊全,有專門供住客消遣的娛樂室和棋牌室。樂祈年事先勘察過地形,棋牌室的窗戶剛好和對面的東側別墅遙遙相望。他站在窗前,向對面的窗戶打手勢。窗戶後方閃過君修言的影子。

不多時,棋牌室的門被敲響了。樂祈年朝閻煜使了個眼色,自己躲到門後。

閻煜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麽。但據他對青年的了解,肯定不是對秋黎有害的事。

“請進。”閻煜說。

門開了。“秋黎”施施然走進房內。她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似乎根本沒料到這是一個陷阱。

“閻導,今天那場戲我表現得不行嗎?”她問。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顯露出躲在門後的青年身影。

樂祈年快速觀察了一下“秋黎”,她換上了私服,全身從上到下沒有佩戴武器的跡象。樂祈年就怕她藏著刀片,一看情況不對就用來自殘。那可是秋黎姐的身體,樂祈年投鼠忌器,在確定萬無一失之前都不敢行動。

確認過“秋黎”並無武裝後,樂祈年迅速上前一步,在女子反應過來之前就反剪住她的雙腕,“哢”的一聲給她戴上了手銬。

那是她用來囚禁真正秋黎的手銬,現在反而戴在了她自己手上。

“小樂?!”“秋黎”震驚,“你、你這是幹什麽?你們兩個……想不到你們是這種人!我可告訴你們,我不是那種受了性騷擾還忍氣吞聲的小女生!你們敢對我做什麽,我就算不要這張臉也會曝光你們的!”

“這本來就不是你的臉。”樂祈年說。

“秋黎”的身體僵住了。樂祈年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軟肋。

閻煜平白無故被冤枉成色狼,有些委屈。但看到被反剪著雙手的秋黎,他忽然產生了一種自己也是幫兇的愧疚感。

“能解釋一下嗎?”

樂祈年並未立刻回答他,而是走到窗前,向對面的別墅打了個手勢。不多時,棋牌室的門再度被敲響。君修言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是我們。”

樂祈年打開門,君修言和文森佐攙著真正的秋黎走了進來。

“秋黎”看到原本屬於自己的那張臉,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恐懼的神色。但她不愧是演技高超的女演員,臉上絲毫不動聲色,反而笑著說:“小夏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說要跟我請個假嗎?”

“你還裝!”君修言怒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是我的助理夏夜。她今早跟說我家裏出了點兒事,想請假回家,我就同意了。我還以為她早就走了呢。”

樂祈年冷漠地看著“秋黎”。“之前問你助理去哪兒的時候,你分明說她去替你跑腿買東西了。”

“秋黎”楞了一瞬,似乎沒料到自己一句無心之語竟被樂祈年記得這樣清楚。但她的大腦很快就想到了合適的解釋。“人家家裏有私事,我不方便告訴你們外人,就謊稱她去買東西了。騙你是我的不對啦,但我也是為了小夏著想嘛。”

真秋黎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看上去猶如怒發沖冠的野獸。

“你這賤人——!”

她沖上前一把揪住“秋黎”的長發,作勢就要摑對方一掌。但手臂高高舉起,卻怎麽也揮不下去,反而微微顫抖起來。像是面對自己的面容,她怎麽也下不了手。又像是不忍傷害自己那完美無瑕的相貌。

君修言和文森佐連忙攔住她,將她拖到遠離“秋黎”的地方。

“我才是秋黎!你是夏夜!”真秋黎聲嘶力竭地喊道。

“秋黎”輕嗤:“夏夜,你昏了頭了吧?我知道你一直對我羨慕嫉妒恨,想成為我這樣的明星,但我怎麽也想不到你竟然會產生這種妄想。勸你還是清醒一點,否則你怕不是要進精神病院。”

真秋黎目眥欲裂,本就貌若無鹽的面孔更加猙獰。她轉向閻煜,仿佛把他當作能夠裁斷這場爭端的法官一樣,用討好的語氣說:“閻導,我是秋黎啊,真正的秋黎!那個人是夏夜,我的助理!她用法術調換了我倆的靈魂,她想霸占我的身體!”

她又緊緊抓住樂祈年的衣袖:“你說是不是,小樂?我是真正的秋黎!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我問題啊!問我只有秋黎才知道的問題!我保證全都能答出來!”

“你一向跟我形影不離,知道我很多秘密。這樣根本算不上什麽證明。”“秋黎”厲聲說,“你是不是恐怖電影看多了?世界上哪有什麽調換靈魂的法術?小樂,你不要被她騙了,我才是真正的秋黎!夏夜她就是個瘋子!我當初好心收她當助理,幫她圓娛樂圈的美夢,結果呢?你們瞧瞧,她就這樣恩將仇報!”

真秋黎一把撲向樂祈年,用力拽著他的衣襟,整個人似乎進入了癲狂狀態。

“小樂你都是親眼看到的啊!我身上貼了符咒!以前那符咒一撕下來,我們的靈魂就會換回去,但這次失靈了!她肯定想永遠霸占我的身體!”

“秋黎”則跪在地上,膝行向閻煜。“閻導,你說句公道話呀!你該不會相信那瘋婆子的胡說八道吧?”

閻煜瞪大眼睛,愕然問樂祈年:“這是真的嗎?”

樂祈年現在忽然也有些拿不準了。原本以為住在夏夜身體的靈魂肯定就是秋黎,可現在……誰能證明兩個人的靈魂一定調換了呢?也許和“秋黎”所說的一樣,一切都是夏夜的妄想?

君修言和文森佐也因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手足無措。

“我們該不會真被她給騙了吧?”君修言在文森佐耳邊低語。

金發驅魔師搔了搔下巴:“我用塔羅牌算一算。”

“餵——!”

樂祈年扶著額頭,微微頭痛。看來他想得太簡單了。夏夜好不容易才得到她夢寐以求的身體,怎麽會被人威脅一兩句就供出自己的秘密呢?肯定說什麽也要保住勝利的果實啊。

既然如此,那只有一個辦法了。不論兩人調換靈魂是真是假,只要用了這個方法,一定能水落石出。

他擡手阻止文森佐。“用不著那麽麻煩。我來。”

“你要幹什麽?”

“直接讓她們倆魂魄出竅。”樂祈年摩拳擦掌。他擁有天生的陰陽眼,能看見常人所看不見的鬼魂。軀體或許可以改變,但魂魄是永遠不便的。如果他從秋黎的身體中拽出夏夜的魂魄,那夏夜的謊言就不攻自破了。如果那靈魂仍然是秋黎的外形,就說明他們在廢屋找到的女人正是夏夜本人,靈魂交換一說純屬子虛烏有,從頭到尾都是夏夜自導自演。

他大踏步地走向“秋黎”,按住她的天靈蓋。

君修言張大了嘴,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強迫生人魂魄離體可是玄門禁術,因為害怕被用於歧途,向來只有修為最精深的玄門弟子才能一窺其中的法門,就連君修言自己都還沒資格學習這法術呢!樂祈年為什麽會懂這個?他從哪兒學來的?偷師?還是說……

他驚異地註視著青年那張冰冷的面孔。樂祈年總是笑瞇瞇的,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導致他一度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青年脾氣特別好,永遠也不生氣。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樂祈年嚴肅起來的時候,表情肅殺得猶如閻羅判官,用佛家的說法就是“金剛怒目”,令人由衷的不寒而栗。

“秋黎”張開嘴,似乎想大聲尖叫,卻發不出半點兒聲音。君修言只看到她的眼睛瘋狂旋轉起來,仿佛一個套上拘束服的瘋子。接著,她身體一軟,就這麽倒了下去。

要不是胸膛仍在起伏,君修言恐怕會以為她已經身亡了。

接著,樂祈年又走向秋黎——擁有夏夜身體的那個女人。她面露畏懼的神色,卻並沒有後退,而是緊緊閉上了眼睛。

樂祈年按住她的頭頂。她簌簌地顫抖著,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因為恐懼而戰栗。然後她兩眼一翻,向前栽倒。樂祈年托住她的身體,將她輕輕放在地上。

“你對她們做了什麽?”君修言用氣聲問。

君修言看不見,樂祈年卻看得一清二楚。

從夏夜身體中拽出的靈魂屬於秋黎,但是從秋黎身體中拽出的靈魂,卻和夏夜的相貌截然不同。

那是一個……美貌程度和秋黎不相上下的女孩。

“你是……誰?”樂祈年驚異地問。

“你在跟誰說話?!”君修言開始驚恐了。

樂祈年做出噤聲的手勢。生人看不見魂魄,但魂魄彼此之間卻能看見。秋黎的魂魄盯著懸浮在自己身體上方那個陌生的女人,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掉出來了。

“她是誰?!”她向樂祈年尖叫。

——這種事我怎麽可能知道?!樂祈年內心也是一片驚濤駭浪。

這其中一定存在一些他還不知道的秘密。但至少秋黎的身體和魂魄都在這裏。當務之急是先讓她回歸自己的身體。

樂祈年牽引著秋黎的魂魄來到她的身體上方,輕輕一推。倒在地上的秋黎抽搐了一下,艱難地睜開眼睛。

“我……回來了?”她呢喃。

樂祈年轉向那陌生女孩的魂魄。女孩一臉驚恐,似乎根本沒料到自己會以這樣的形式暴露在他人眼前。她轉身朝門外飛去,想逃離現場,但樂祈年的動作比她更快。他一手指著夏夜的身體,一手向前一探,抓住女孩無形的亡靈,將她塞回夏夜的身體中。

雖然這具身體有可能根本不屬於她,但暫且先讓她待在那裏好了。

幾秒鐘後,“夏夜”的眼皮顫了顫,接著猛地跳起來。剛回到自己身體中的秋黎還在懵逼,跟沒睡醒似的,“夏夜”卻已經動如脫兔了。她用肩膀撞開君修言,奔向門口。文森佐立刻反應過來她想逃跑,在她握住門把手的剎那攥住她的手腕,接著腳下一絆。

“夏夜”慘叫一聲被他撂倒在地。

秋黎摸摸自己的身體,確認並沒有缺胳膊少腿後欣喜若狂地奔向樂祈年,不顧自己手上還掛著手銬,激動地握住樂祈年的手用力搖晃。

“謝謝,小樂,不,樂大師!要不是你我就回不來了!”

文森佐仍壓制著“夏夜”,擡頭問道:“她們倆果然交換了靈魂?”

“呃……秋黎的魂魄已經回到她自己的身體裏了,但是……”樂祈年猶豫看著“夏夜”,後者咬緊嘴唇扭開臉,不願與他對視。

“……但是這個夏夜的魂魄卻不是夏夜。”他說。

君修言打出一個問號。“你擱這兒說繞口令呢?”

樂祈年也很為難。他該怎麽將自己所見的解釋給這群看不見魂魄的普通人聽呢?

如果夏夜整過容,魂魄倒是有可能呈現出另一副模樣,但他只聽說過整容往美貌的方向整,卻從沒聽說過往醜陋的方向整啊!

“夏夜的魂魄是另外一個人。”最終他只能這麽說,“完完全全是不同的人。我想,她可能根本不是夏夜。”

一瞬的寂靜。

被按在地上的夏夜發出一聲冷笑。

“沒錯,我的確不是夏夜。”她說,“我的本名叫薛冬晨。”

樂祈年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君修言、文森佐和秋黎也同樣茫然。反倒是閻煜對這個名字有了反應,微微擡起眉毛。

“閻導知道薛冬晨?”樂祈年回頭望著輪椅上的男子。

閻煜頷首:“是好多年前一個的年輕女演員,在拍戲的時候遇到意外過世了,那部戲只好臨時換了主演,導致她沒什麽名氣。但我見過她一回,記得她演技非常高超,英年早逝實在可惜。”

他凝視著被按在地上的夏夜,怎麽也無法將她和記憶中早逝的女演員聯系在一起。

“死掉的那個才是真正的夏夜。”“夏夜”陰暗地一笑,“可惜她死後我們的靈魂沒能換回來,我在這個醜女的身體裏生活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個換身體的時機,卻全被你們給攪合了!”

秋黎並不是夏夜的第一個合作對象。

早在兩人相遇之前很久很久,夏夜就遇上了薛冬晨。

像秋黎一樣,薛冬晨也是一個空有美貌卻缺乏演技的女孩,她做著進軍娛樂圈成為明星的美夢,卻沒有支撐這個美夢的實力,只能暗自哀嘆。

而夏夜早早意識到自己的外形是多麽不起眼,她若想圓演員夢,必須擁有一副美麗的皮囊。

就在那時,夏夜遇到了一位神師。神師交給她一種神奇的符咒,只要貼在兩人身上,兩人就能交換靈魂。其中一人撕下符咒後,靈魂就能調換回來。

擁有這符咒的夏夜找到了薛冬晨,提議用她的身體去演戲,條件是片酬必須分她一半。

薛冬晨那時只夢想出名,想也不想便同意了。兩人交換了靈魂後,由夏夜頂著薛冬晨的臉去試鏡,最終拿到了一部電視劇的女二號角色。

起初,兩人合作無間。夏夜用薛冬晨的身體演戲時,薛冬晨就換上她的身體去外面玩樂。就這樣還能獲得一半片酬,她覺得自己簡直賺翻了。

意外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電視劇女二號角色的身份是一名行俠仗義的女俠,需要吊著威亞表演飛檐走壁。夏夜吊過許多次威亞,早已駕輕就熟,但偏偏就在那天,威亞設備出了故障,頂著薛冬晨臉的夏夜從高處墜落,在送往醫院途中不治身亡。

薛冬晨驚訝地發現,她的靈魂並沒有回到那具已經死亡的軀體中。她仍然活著,只是活在了夏夜的身體裏。

看到許多網友哀悼年輕演員薛冬晨之死,她只覺得慶幸——還好代替自己去死的是夏夜。她還活著,這就比什麽都強了。

但她很快發現,活在夏夜的身體裏並不是什麽快樂的事。

原因很簡單:夏夜是個醜女。

不但在學校裏備受嘲笑,去各個片場試鏡也屢屢被拒。住在這樣的身體裏,薛冬晨永遠無法實現自己的演員夢。

如果說從前她空有漂亮皮囊,卻沒有演技,那麽現在她連漂亮的皮囊也失去了。

她徹徹底底地一無所有了。

她只能努力鍛煉自己的演技,希望至少能擁有演技。一年,兩年,上各種各樣的表演學習班,師從各式各樣的演藝大師,她終於鍛煉出了堪比真正夏夜的精湛演技。

她自信滿滿地去試鏡,以為這回自己的實力終於得到了認可,卻狠狠吃了閉門羹。

“就憑你也想當演員?勸你要麽去整容要麽重新投胎吧!”

得到這樣的回答,薛冬晨的心都要碎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她遇見了秋黎。

一個和從前的她一樣,空有美麗的臉蛋卻毫無演技的“花瓶”。

要是她也能和秋黎交換靈魂該有多好。但是薛冬晨沒有夏夜的神奇符咒,做不到這一點。她手上只有一張符咒,另一半在夏夜死亡時遺失了。必需要兩張符才能發揮效用。薛冬晨曾試著自己畫過一模一樣的符,卻全無效果。或許是她畫的不對,或者只有讓真正的道士來畫才能生效吧。

不知道夏夜的符咒是從哪兒弄來的,她從未提過,但薛冬晨猜測是某座道觀。於是她跑遍了夏夜家鄉和她念大學城市的所有道觀,向每一座道觀打聽她那張符咒的出處,得到的回答卻都是“不知道”。

薛冬晨失望地回到家中,以為自己的演員之路就此走到了盡頭。可忽然有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從國外打來的,號碼很長,像是詐騙電話的那種經過偽裝的號碼。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是一個冰冷的機械音。

“薛冬晨,你希望獲得交換靈魂的符咒是嗎?”那個聲音問道。

薛冬晨遍體生寒,害怕地瑟瑟發抖起來。對方不僅知道她需要符咒,還知道她的真名。

這世界上只有她自己和死去的夏夜才知道她們交換過靈魂。電話另一頭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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