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9章 節目完了

關燈
雷駿聲嘶力竭地慘叫, 拼命跺腳,仿佛腳上纏了什麽東西。他跌跌撞撞地撲倒在舞臺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大喊:“別過來!別過來!”

剛剛還想去幫助他的工作人員聞言停住了腳步, 遲疑地看著彼此, 不知道是該尊重他的意願, 還是該不顧一切地把他扶起來。

在他們眼裏,樂祈年說完那句“就在你身後”之後,雷駿就突然莫名其妙地精神崩潰了。

工作人員心裏犯嘀咕:樂祈年是不是會什麽催眠術, 否則怎能讓一個大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之下失態成這樣?

還是說這個雷駿心裏有鬼?聽樂祈年的說法,雷駿還有過兩個女兒, 但不是墮胎,就是出生後被悄悄害死了。聽說現在在一些比較閉塞的、重男輕女風氣盛行的地區, 仍然保留著溺死女嬰的習俗。這個雷駿看起來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難道也遵從那種陋習?

不對,不能說是陋習了,那是故意殺人!是犯罪!

節目徹底進行不下去了。高紅鶴命令工作人員將崩潰的雷駿擡走, 再讓助理帶走現場觀眾。他們中有不少人都錄了視頻,要是傳到網上, 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只能讓節目組聯系網絡公關公司, 請他們想辦法監測輿情, 降低熱度。

高紅鶴從業這麽多年, 調解過無數家庭糾紛,其中也不是沒有在演播室裏大吵大鬧, 乃至拳打腳踢的。可像雷駿這樣當場精神崩潰的, 她還是頭一回見。

如果這是一檔普通的調解節目, 高紅鶴或許會懷疑雷駿與樂祈年為了節目效果, 串通好演了一出戲。但這偏偏是她自己的節目,她不但是主持人,也參與了部分幕後制作流程。她可以肯定雷駿和樂祈年不是一夥兒的。

為什麽樂祈年一句話,就能將雷駿嚇得屁滾尿流?難不成他真能看見妖魔鬼怪?

她冷靜了一會兒,做出了兩種猜測:

其一,雷駿的歇斯底裏並無怪力亂神的因素,完全是心理暗示的結果。樂祈年事先調查過雷駿的家世身份,知道他曾逼迫妻子打胎,心中有鬼,於是利用語言誘導向雷駿施壓,通過近乎催眠的心理暗示迫使其精神崩潰。

其二,世界上真的存在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被雷駿親手斷送的兩個女兒化作厲鬼糾纏不休,剛才雷駿就是被厲鬼嚇瘋的。

兩種猜測裏,高紅鶴自然更傾向於第一種。但目睹了雷駿那副驚恐萬狀的模樣,高紅鶴心裏又有些不確定了……

實際上,高紅鶴當下正面臨著一樁麻煩事,她每天都為此煩惱不已。她試過科學的手段,卻毫無效果。如果轉而求助於玄學,問題會不會迎刃而解呢?

對了,樂祈年參加的那個真人秀《誰是通靈王》,不是專門替人解決靈異事件的嗎?高紅鶴雖然沒看過那檔節目,但屢次聽身邊的同事朋友提起《誰是通靈王》的選手揭開了謀殺案的真相,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什麽的……

也許她可以求助於《誰是通靈王》……?

樂祈年並不知道高紅鶴內心的想法。他見節目既然進行不下去,索性告訴導演,他要帶飄飄渺渺離開了。導演正為雷駿的崩潰頭痛,無暇他顧,只好同意他們先行退場。

沐浴著高紅鶴那灼熱的視線,他拉著兩只小蘿莉離開綠江電視臺大樓。

“小樂哥哥,你把那個人怎麽了?”金飄飄憂心忡忡問。她不想稱雷駿為爸爸,便用“那個人”代替。

“我什麽也沒幹啊。”樂祈年為自己辯解。

“可那個人就像見了鬼似的,我還以為小樂哥哥給他施展了什麽幻術呢!就像玄幻小說裏寫的那樣!”

“他自己心裏有鬼,當然看什麽都是鬼。”

樂祈年不過把自己所見的一切向雷駿和盤托出而已。從走進演播室的那一刻起,他就註意到雷駿背後飄浮的兩個亡靈了。那兩個女孩去世後,甚至連像樣的葬禮都沒舉行,無法往生,當然只能纏著她們親愛的老父親了。

身邊有亡靈陰魂不散,雷駿的氣運自然受到影響,不論是家庭還是事業都每況愈下。再加上他的合作夥伴中或許有靈感比較強的,覺察到了他身上所纏繞的陰氣,因此才發自本能地拒絕跟他合作吧。

一輛藍色的林肯航海家正在停車場等候他們。

這輛航海家也是閻煜的座駕之一,但不如庫裏南那麽得寵,閻煜就大方把它借給雙胞胎當代步工具。考慮到樂祈年不會開車,他還專門配了一位司機——李管家坐在駕駛座上,從車窗探出半個頭朝他們揮手。

名義上,李管家是來接送雙胞胎的。但傻子都能看出來閻煜醉翁之意不在酒。雙胞胎是樂祈年的好朋友,幫她們的忙,討她們的歡心,那就等於討到了樂祈年的歡心。就好比大學男生追求女生的時候,往往會跟女生的室友閨蜜搞好關系一樣。自家主人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基本的手段還懂的不少嘛。

“節目錄完了?”李管家見他們出來得比預定時間早,有些驚訝。

“應該說‘節目完了’。”樂祈年露出沈痛哀悼的表情。

李管家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說來話長……先送飄飄和渺渺回酒店吧。”

“我們能先去醫院嗎?”金飄飄問,“我們想去看奶奶!”

樂祈年沖她倆笑笑:“當然可以了。給奶奶報個平安吧。”

雷鴻圖背著書包,低著頭匆匆穿過操場。夕陽下的校園中空空蕩蕩,只有幾個高年級男生正在操場一角打籃球,歡呼和叫喊回蕩在空中,好一派青春氣息。

距離放學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雷鴻圖卻這時才走出教學樓。並不是因為他被老師留堂了,而是他故意在廁所裏躲到大部分同學都離校後,才悄悄鉆出來獨自回家。

他害怕被同學撞見,害怕遭到笑話。

聚英學校是一所全國知名的私立貴族學校,所收的學生非富即貴。每到上學放學的時候,校門口總是排著一長列的豪車,都是來接自家少爺小姐的。

雷鴻圖家本來也有一輛專門接送他的車,還配備了司機。所以雷鴻圖從未覺得這有什麽特別之處。然而前段時間,爸爸說家裏有些困難,車被拿去做抵押了,從此雷鴻圖不得不每天乘地鐵去學校。這時候他才發現,原來沒有車來接送他是一件這麽丟臉的事!只有那些貧窮學校的學生才會做公交上下學!

起初他還能用“司機生病了”“車送檢了”之類的理由搪塞同學,但他知道這樣是瞞不長久的。同學們遲早會知道他家變成了窮人。到時候他得受多少冷眼和笑話呀!

所以雷鴻圖最近都是第一個來學校,最後一個離開的,為的就是避免同學撞見他去坐地鐵的丟人場面。

但他費了那麽多工夫精心隱瞞的事實,還是暴露了。

害他暴露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爸爸!

“雷鴻圖!這是不是你爸呀!”下午第一堂課下課的時候,好幾個同學拿著手機跑到他桌邊,幸災樂禍的給他看一段視頻。

視頻中的男子倒在一處看起來像是舞臺的地方,又是打滾又是抽搐,褲子還濕了一大塊,簡直像個瘋子。

畫面外還有人聲喊道:“雷駿先生您怎麽了?雷駿先生您冷靜一點!”

連名字都跟爸爸一樣!

雷鴻圖哪裏會承認這個丟人現眼的瘋子就是自己爸爸?他咬著牙說:“我不認識他!”

但他的表情已經將他的內心暴露無遺了。

“哈哈,果然是你爸爸!”

“視頻裏說,你爸爸快破產了!我上次看見你坐地鐵上學了,你家的車是不是已經賣掉了?”

“原來你家那麽重男輕女,小玲小麗我們走,不跟他玩兒了。”

“你爸爸為什麽嚇成這樣?該不會是真的吧?他……他殺了你姐姐?”

雷鴻圖漲紅了臉。那些都是他爸爸幹的,跟他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都來嘲笑他!

可惡,死鬼老爸,害他在學校這麽丟臉!別人的爸爸都威風八面,他的爸爸怎麽這麽窩囊!

要怎麽樣才能重新跟同學們打成一片呢?對了,最近同學中不是很流行一個手游嗎?大家都在比拼自己的新皮膚呢。他本來也玩那個手游,但是爸媽最近斷了他的零花錢,他氪不出新皮膚,不好意思跟同學繼續討論,就沒再玩了。只要他跟上同學們的進度,想必就能重新融入圈子吧?

可他沒有錢,該怎麽辦?

對了,他記得爸爸有一塊手表,好像叫什麽理查德。如果把那塊表買了,應該能夠他買個新皮膚吧?那塊表爸爸從來不戴,賣到也沒關系吧?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雷鴻圖不想再遭受一輪同學的嘲笑,只好躲進廁所。等估摸著同學們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像做賊似的獨自離開學校。

夕陽將他郁郁寡歡的背影拉得很長。

好不容易擠上地鐵,雷鴻圖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到家。他們家住在新區一座高檔小區中。還沒進家門,他就聽見屋裏傳來激烈的爭吵。

這些日子爸爸媽媽奶奶天天吵架,他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了。

“都跟你說了不要上那個節目,結果呢!你瞧瞧你,丟人現眼!連我都擡不起頭!現在勝源和嘉馨都要跟我們解約,你說怎麽辦吧!”媽媽尖利的聲音像一只鸚鵡。

“你就會馬後炮!當初你不是也同意嗎?”爸爸怒吼。

“我當初說的明明是‘或許可以’,你不要歪曲我的話!”媽媽理直氣壯。

雷鴻圖推門而入,低著頭飛快地走向自己的臥室。他希望爸爸媽媽盡量不要註意到自己,這樣他才能從書房裏拿出爸爸的那塊手表。

可惜他的努力白費了。媽媽一看就他就迎上來。

“寶寶你回來啦!來來來,書包放下,媽媽要跟你說一件事。”

“媽我很忙,我要寫作業!”雷鴻圖不滿地說。

“寶寶,下學期媽媽打算讓你轉學。轉去育才路小學。”

雷鴻圖瞪大眼睛。轉學?離開他的同學?他才不要呢!

“那不是窮人的學校嗎?”他說,“而且離家也很遠。我不去!”

“咱們家要搬家了,到時候離家就近了。”

雷鴻圖算是明白了。爸爸媽媽果然已經變成了窮人,就連他也變窮了!今後他要和窮人家的孩子一起去擠公交,吃盒飯,天吶,那叫什麽日子?

他甩開媽媽的手,沖進房間,一把鎖上門。

奶奶向來最心疼他,急忙過來敲門。

“寶寶,生氣啦?沒事兒,就是搬家而已……”

門外傳來爸爸的叫喊:“媽,別說了!都是你把孩子給慣壞!從現在起不能再慣著他了!”

奶奶憤怒地回敬:“那是我乖孫兒,我慣著他怎麽了?你翅膀贏了,敢這麽跟我說話?”

“當初要不是你把大妞……我也不會……也不會……”爸爸咬牙切齒。

“哦,是我的錯啦?當初不是你不想要女孩,我才提出幫你處理掉的嗎?你又怪起我來了?壞事都是我做的,好事都是你做的?好呀,我為老雷家鞠躬盡瘁,我親兒子就這麽看待我!”奶奶噔噔噔地走向另一個房間,像是在打電話,“小雲,我要去你家住幾天!”

雷鴻圖聽出奶奶在給大姑打電話。大姑向來大嗓門,那聲音隔著墻他都能聽見。

“哈?住到我家?憑什麽?你把房子全都留給弟弟了,弟弟當初創業的錢還是我給他的,應該他養你才對,憑什麽要我養你?你說他對你不好?哈,那不是你活該?這叫慈母多敗兒!”

爸爸和媽媽又開始因為別的事而爭吵。媽媽說她要把房子拿去抵押,爸爸不肯。奶奶又因為大姑不肯贍養她而破口大罵。

雷鴻圖發現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了,於是悄悄溜進書房,從櫃子裏找出那個裝手表的盒子。

今晚他就把這塊表掛在網上賣掉,等他買到新皮膚,同學們應該就不會再排擠他了吧?

這時,書房門忽然打開了。爸爸一邊跟媽媽說話一邊走進來:“我記得我還有塊表,賣掉的話也還值幾個錢,至少讓鴻圖能繼續在聚英讀一年書……鴻圖你在幹什麽?!”

同一棟公寓樓的居民聽見雷家的吵鬧,紛紛唉聲嘆氣。

“物業管不管啊?吵得大家都沒法休息了。”

“哎,怎麽好像開始打孩子了?要不要報警?”

“我怎麽聽著像孩子偷了家裏的東西?這不該打嗎?”

“你們看網上的視頻沒有?原來雷家是那樣的人……嗐,這種人養出不孝子不是很正常嗎?”

“我看他們家不管是生意還是家庭已經全完了。嘖嘖嘖,現世報啊!”

“奶奶!我們又來看你啦!”

雙胞胎挎著果籃,蹦蹦跳跳地躥進病房,把果籃一放就撲到奶奶床上。

同病房的病人都朝金老太投去羨慕的目光。

“你孫女真孝順!金阿姨,您有福氣啊!”

“是啊,我孫女像她們這麽大的時候,還什麽都不懂呢,成天皮得像猴一樣!”

金老太望著豪華果籃,心疼地喃喃自語:“怎麽又買東西……都說了不用給我花錢了。醫院裏有吃有喝。”

“啊,那是小樂哥哥買的。”金飄飄說。

“這怎麽好意思呢。人家已經幫了我們這麽多,我們怎麽能再白拿別人的東西。”金老太板著臉訓兩個孫女,“你們回頭記得把錢還給人家。”

金渺渺嘟著嘴:“知道了……回頭我們也買一個果籃送給小樂哥哥就是了……”

樂祈年朝金老太笑了笑,從果籃裏拿出個橘子熟練地剝開,將兩瓣橘子塞進雙胞胎嘴裏,堵住她們的話。

“我又沒生病,送什麽果籃。”

“可是……”金老太欲言又止。

“一點兒心意而已,老人家莫再推辭了,否則就是看不起我了。”樂祈年故作生氣狀。

金老太這才勉勉強強地收下果籃。

“你們參加那個調解節目怎麽樣了?”她不無擔憂地問。

“當然沒調解成功啦!”金飄飄搖頭晃腦,“我們才不要離開奶奶!我們要一輩子跟奶奶過!”

“那……那你們的爸爸……”

“他才不是渺渺和姐姐的爸爸!”金渺渺嚴肅地糾正奶奶的錯誤,“渺渺不認!渺渺只有奶奶!”

樂祈年說:“老人家放心,那人已經聲名掃地,將來想必不敢興風作浪了。”

金老太低下頭,拉起被角揩了揩眼睛。夕陽餘暉下,她的眼角閃閃發亮。

正說著話,樂祈年敏銳地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電動輪椅駛動的聲音。輪椅在病房門口停下,有人敲了敲門,接著將門推開一條縫。

望見白發男子的身影,樂祈年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狀了。

閻煜停留在門口,朝樂祈年勾勾手指,示意他出來說話。

樂祈年把剝好的橘子放到金老太手上,起身走出病房,輕輕掩上門。

“今天的拍攝結束了?”

閻煜點點頭。

樂祈年又說:“那個調解節目……”

“我已經知道結果了。”閻煜搶白道。

“閻導怎麽知道?那節目是錄播呢。”

“……你都不上網的嗎?”

樂祈年這才後知後覺摸出手機,登陸微博。不出所料,又收獲了一堆看也看不完的轉發評論提醒。強迫癥看到那些小紅點,大概會當場發瘋吧。

已有參加調解節目的觀眾將自錄的視頻傳到了網上。由於《和解找鶴姐》節目組提前花錢降了熱度,視頻一直未能登上熱搜。但耐不住好事吃瓜群眾的熱情轉發,外加幾個和綠江電視臺向來勢同水火的競爭對手在幕後推波助瀾,視頻已經轉出去了上萬次。評論也是熱火朝天。

【什麽狗屁父親!當年拋棄女兒,現在看女兒紅了又想回來吸血,嘔!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LQN說雷駿的一個女兒非自然死亡,這是啥意思?】

【層主有所不知,現在在很多重男輕女風氣嚴重的地區還有殺女嬰的習俗。比如把女嬰溺死,或者往女嬰腦袋裏紮針什麽的。他們認為女孩死得這麽慘,以後就不會有女孩再敢投胎到他們家了。】

【天吶,太可怕了,我真的活在新社會嗎?】

【希望飄飄和渺渺永遠不要回到人渣父親身邊!就跟奶奶好好過一輩子吧!】

【我現在才知道飄飄和渺渺參加《誰是通靈王》是為了給奶奶籌措醫療費。她們明明可以先賣慘一波然後開個醫療費眾籌大賺一筆的,但是她們沒這麽做,而是憑自己本事賺錢。某些大人好好學學,你們的骨氣甚至還不如十歲小蘿莉!】

“總覺得這個視頻過於高清了,不是普通人手機能拍出來的……”樂祈年揚起眉毛,凝視閻煜,“你派人偽裝成觀眾了?”

“哪有偽裝。電視臺去大學城拉觀眾,我的人剛好被他們拉上車,巧合而已。”閻煜唇角一彎,促狹地一笑。

“原來一切都在閻大導演的計算之中。”樂祈年開玩笑似的嗔怪了一句。

他心想,閻導笑起來真好看。

病房門開了,兩只小蘿莉像兩枚小火箭一樣沖向閻煜。

“謝謝閻叔叔!”雙胞胎異口同聲說。

閻煜額角爆出青筋,很想糾正“叔叔”這個稱謂,但想到雙胞胎搞不好要改口叫他“爺爺”,他就忍住了糾正她們的想法。還是叔叔好一點……

“我沒做什麽,不必言謝。要謝就謝你們小樂……哥哥。”他故意將“哥哥”兩個字念得很重。

樂祈年背過身吭哧吭哧地笑起來。

閻煜再次萌生了去染個發的想法。

“對了,你們奶奶還需要多少醫藥費?”他問。

之所以說“還”,是因為雙胞胎之前接的牛奶廣告只是本地的一家牛奶品牌。閻煜雖然不知道雙胞胎具體拿到多少代言費,但身為圈內人士大致的價格範圍還是能估算出來的。代言費用恐怕不能完全支付金老太的醫藥費。癌癥這種大病就像無底洞一樣,足能將一個殷實的家庭徹底掏空,更不用說金家這種本來就貧寒的家庭了。

雙胞胎對視一眼。金飄飄訥訥地說:“也沒多少……”

“我們再接幾個廣告就足夠了!”金渺渺倒是很有自信。

除了金老太的醫療費,雙胞胎的生活學習開支也不小。她們這個年紀本該在父母的庇護下無憂無慮享受金色童年,可她們已經承擔起養家的責任了。

閻煜的手指敲打著輪椅扶手。“我名下有個慈善基金會,你們符合條件,可以得到捐助。這樣你們就不必再那麽辛苦又上真人秀又接廣告了。讓你們奶奶留在綠江市接受治療,你們可以回家鄉安心上學。”

雙胞胎怔楞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金飄飄湊到妹妹耳邊嘰嘰咕咕說了些什麽,金渺渺的神情逐漸嚴肅,向姐姐點點頭。

“那我們……我們寫個欠條給你!”金飄飄大聲說。

這回輪到閻煜怔楞了。他是做慈善,又不是放高利貸,怎麽還要給他欠條?是他對慈善的理解不對,還是雙胞胎的認知有誤?

金渺渺小臉憋得通紅:“那些錢算渺渺借的,等渺渺長大之後賺到錢就還給你!”

樂祈年忙向雙胞胎解釋:“那是捐款,不需要還。”

“奶奶說不可以白拿別人的東西!小樂哥哥和閻叔叔已經幫我們很多次了,我們怎麽好意思再要你們的錢!”

“就是!閻叔叔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們怎麽可以白要!”

看著雙胞胎一臉嚴肅認真,仿佛在跟銀行經理談貸款業務的樣子,閻煜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走廊上來往的醫生護士患者被突然響起的清朗笑聲驚了一跳,紛紛朝這個坐輪椅的俊朗男子投來好奇和不解的目光。

“小小年紀倒很有志氣。”閻煜好不容易止住笑聲,對雙胞胎說,“既然你們想用自己的雙手賺錢,那我給你們介紹一個靠譜的童星經紀公司怎麽樣?”

“童星?”“經紀公司?”雙胞胎同時開口。

“那家公司是我朋友開的,已經培養出好幾個知名小童星了。跟別的公司不一樣,他們不會壓榨童星勞動力,名下還有專門的學校,讓童星一邊上學一邊從事演藝活動。學校的課程會根據行程表調整,不耽誤學習。但是你們的職業生涯能發展到怎樣的高度,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他們公司的小童星有長盛不衰的,有曇花一現的,也有黯然退場最後回歸普通人社會的。你們要是願意試一試,我就幫你們聯系。”

雙胞胎的眼睛亮了起來,眼瞳深處仿佛點燃了一盞奪目的明燈。這才是她們真正想要的——不是搖尾乞憐後得到一丁點兒物質上的施舍,而是一個能讓她們自食其力的機會!

“我們要跟奶奶商量一下。”金飄飄說。

閻煜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想好了就來聯系我。”

“閻叔叔你人真好!”金渺渺跳到閻煜身邊,而在耳畔低聲說了一句話,臉上笑嘻嘻的,像是和閻煜分享了某種你知我知的小秘密。

閻煜偏過頭,掩唇咳嗽兩聲。“你們去陪奶奶吧,我……我還有事。”

雙胞胎興高采烈地跑回病房。閻煜朝樂祈年使了個眼色,後者從善如流地推著他的輪椅朝電梯走去。

“剛才渺渺跟你說了什麽?”樂祈年好奇。

“沒什麽。就是謝謝我。”閻煜托著腮,借此掩飾自己那不自然的表情。

金渺渺離開前跟他說的那句話是——“閻叔叔你一定好人有好報,祝你跟小樂哥哥百年好合!”

閻煜微微驚訝。小蘿莉怎麽會知道他的心思?他表現得這麽明顯嗎?還是說,是小蘿莉的神奇海螺……啊不,神奇蠱王告訴她們的?

連小蘿莉都能看穿他的心思,樂祈年卻像塊木頭一樣無知無覺。閻煜簡直無語凝噎。

“我想問你——我看起來很老嗎?”閻煜問。

“沒有啊,閻導正值年富力強的時候。”

“那為什麽金飄飄和金渺渺叫你哥哥卻叫我叔叔?”

“說明閻導看起來成熟穩重。”

閻煜忍俊不禁:“不管我說什麽你都能跟著拍彩虹屁?從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嘴甜?”

“吃了閻導家那麽多甜點,當然嘴甜了。”

閻煜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個樂祈年,從哪兒學來這一套一套的?

總有一天他不但要用耳朵聽,還要親自嘗一嘗樂祈年的嘴到底有多甜。

樂祈年推著閻煜的輪椅乘電梯下樓。一出電梯手機就響了。來電的是唐雨誠。

“小樂?嗯,你今天的節目我看了。反正那節目也不可能正式播出了,所以不論表現成什麽樣也沒關系……”唐雨誠絮絮叨叨品評了一堆他的表現,接著說,“你上次拜托我向考古隊打聽的那件事已經有眉目了。古教授說他想起了一件關於那個瓷瓶的事。你和古教授單獨聯系一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