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你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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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道友?君道友?”

呼喚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君修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雙眼一時間對不上焦,只覺得看什麽都模糊一片。周圍亂糟糟的,無數人在說話、叫喊、哭嚎, 腳步聲來來去去, 救護車、消防車和警車的鳴叫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首令人心悸的交響樂。夜空被紅藍交織的警燈所照亮。

過了好一陣, 他才能看清東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濕漉漉的年輕面孔。精致的眉眼,秀氣的面龐,皮膚因為寒冷而無比蒼白——正是樂祈年。

君修言頭腦有些恍惚。他是不是在《誰是通靈王》節目組的巴士上睡著了?他們抵達青河鎮了嗎?為什麽周圍這麽吵?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清醒過來。在游船上發生的一幕幕場景浮現在腦海中,像過電影似的。當時他被冰冷的河水所吞沒, 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然後……然後……

“有妖怪!”他一個仰臥起坐, 抓住樂祈年的肩膀,“真的有妖怪!我親眼看見了!青面獠牙,特別醜!是水猴子!”

樂祈年怔了怔,接著偏過頭“噗”的笑出聲。聲音聽上去宛如漏氣的氣球。

“什麽水猴子, 真沒禮貌。”他笑夠了才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那可是青河河神——正牌的河神。”

“什麽登西?”君修言的臉扭曲了。

“簡單來說, 河神摧毀了那艘船, 然後把你們全都送上了岸。”

君修言越過樂祈年的肩膀, 望向青河河堤。潮濕的岸邊橫七豎八躺了幾十個男女, 都是游船上的客人和女郎。急救人員正把他們挨個擡走。

女郎們沒什麽意見,任由急救員把她們擡上擔架。客人們就顯得很不情願了。好幾個人明明喝了一肚子水, 還在逃生時或撞破頭, 或扭傷腳, 卻硬是不肯讓急救員碰自己, 甚至連正臉都不願意露出來。甚至偷偷摸摸地觀望四周,尋找逃走的路。

更遠處,幾名身穿警服的男子正穿行在人群間,用機警的目光搜索著什麽。

“對了!那艘船!”君修言猛然回過神,“那不是普通的游船,而是一個賣#淫場所!”

“……那你怎麽會在賣#淫場所裏?”樂祈年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君修言漲紅了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去暗訪的!”

樂祈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遺憾地搖搖頭:“跟官差解釋去吧。”

“……你那是什麽眼神啊!我告訴你我可是個正經人!”

青河旅泊酒店。客房。

“簡導,別愁眉苦臉了,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隋經理給簡亦道倒了大半杯紅酒。簡亦道垂著頭,愁眉苦臉,臉上就像寫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似的。客房電視裏播著青河鎮旅游宣傳片,歡快的音樂,鮮亮的畫面,配上簡亦道苦悶的神色,簡直就是“以樂景襯哀情”的活例子。

帶著節目組人員搜尋四人組無果後,簡亦道只能選擇報警。警方給他做了個簡單的筆錄,便接下了尋人的職責。簡亦道見天色已晚,生怕再出什麽狀況,就下令全組人員返回下榻的酒店,以防再有人走丟。

結果在酒店裏一點名,發現竟然又少了一個君修言!

助理告訴他,君修言尋人的時候說自己想起了什麽事,要單獨行動。助理就任由他離開了。簡亦道氣得恨不得當場開了個這個助理。怎麽能讓他就那麽一個人走掉?萬一他一去不回可怎麽辦?

君修言的電話打不通,簡亦道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現在根本不敢看網上的評論和微博的動態。用膝蓋想都知道,網友肯定把節目組給罵翻了。“你們怎麽能對選手的人身安全那麽疏忽?選手在你們眼裏就是賺錢的工具嗎?”“上次雙胞胎出事你們還沒長記性嗎?狗都學到教訓了吧?”“簡亦道你媽在天上飛!”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除了等待之外,他還有什麽辦法?

他只期望剩下的人別再失蹤。大家全須全尾地返回綠江市,他就燒高香了。

簡亦道正苦悶的時候,隋經理帶著鄭昭羽和周信前來拜訪,還叫服務員送來一瓶82年的勃艮第紅酒。這家酒店就是旅泊公司的產業,賬自然記在旅泊頭上。

“有什麽可敬我的?”簡亦道垮著一張臉說。

“簡導啊,雖然節目出了點兒小狀況,但不影響我們的合作嘛!”隋經理眉飛色舞,“我們公司已經和傳爵娛樂簽約了,就由昭羽擔任我們公司的旅游形象大使。這可是互利雙贏的局面啊!”

按照隋經理的預想,鄭昭羽這一組應當在比賽中拔得頭籌。接著旅泊公司宣布,由於鄭昭羽表現優異,獲得了額外的嘉獎——那就是同旅泊公司簽約,成為青河鎮旅游形象大使。

有他和《誰是通靈王》的眾位選手背書,想必水猴子謠言很快就會煙消雲散吧?屆時旅泊公司的生意——無論是臺面上的那些生意,還是更重要的、臺面下的那些生意,都會恢覆往日的紅火,甚至更上一層樓。

當初選擇鄭昭羽而不是樂祈年,果然是正確的決定。要是選了那個眼高於頂的小道士,哼,現在他人都不見了,還當什麽形象大大使?他連自己都自顧不暇,選他的話,旅泊一定會淪為大眾笑柄的!

只是,那四個人究竟去哪兒了呢?

網上都說,他們“神隱”了,遇到了靈異事件,被水猴子綁架了……隋經理當然不相信什麽怪力亂神。也許那四人遭遇了什麽意外?之前不就說,四人組的兩個小姑娘曾遭遇過意外嗎?

他們的意外可跟旅泊公司沒關系,純屬他們自己不小心!誰而已別想把鍋往旅泊頭上扣!

簡亦道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臉痛苦,仿佛那不是美妙的鈴聲,而是送葬的嗩吶。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什麽事?”

隋經理望著簡亦道的表情。只見他從最初的愁眉不展,到困惑不解,再到欣喜若狂,三個表情的切換用了還不到三秒鐘,就連川劇變臉大師都要甘拜下風。

“你說他們找著了?!”簡亦道的眼睛裏泛起淚花,“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讓他們快點兒回來吧,我的親娘唉,我都要折壽十年了……”

放下手機,簡亦道忍不住啜泣了一聲。他急忙拿起酒杯,將紅酒一飲而盡。或許是酒精填充了神經的緣故,他憂慮一掃而空,淚水也化作笑聲。

“難道四個選手找到了?”隋經理小心翼翼地問。

“嗯,劉警官的電話,說那四個人平安無事。”簡亦道往椅子裏一癱,長長舒了口氣。

“那他們為什麽會失蹤呢?”隋經理又問。

“警官沒說得太明白。反正他們回來就好!”簡亦道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急忙喊來助理,讓她去發布四人組平安歸來的消息。

鄭昭羽坐在窗前,望著燈火通明的小鎮。玻璃上倒映出他的面龐,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冷冷說,“我剛才還擔心,小樂他們還生死未蔔,我們這邊就宣布和旅泊合作,會不會有些不合時宜。現在知道他們沒事,我就沒什麽顧慮了。”

周信則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高舉酒杯同隋經理碰杯,像灌白開水那樣牛飲著昂貴的勃艮第紅酒,肥胖的臉泛起微醺的酡紅。

“隋經理,什麽時候公布我們合作的消息啊?”周信扯著嗓門喊道。

“我已經宣傳部門去安排了。今晚就會公布。”隋經理笑瞇瞇地說。

“越快越好!”周信催促道。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唐雨誠挫敗的樣子了!

叫你們沒眼色,竟然拒絕了條件這麽優渥的合同!跟旅泊合作,等於是躺著賺錢啊!唐雨誠聰明一世卻在這種地方栽了大跟頭,哈哈,光是想象一下他們追悔莫及的表情,周信就爽到要起飛了!

“來來來,人逢喜事,值得再幹一杯!”隋經理熱情地為三人斟酒。

四個人將一瓶昂貴的勃艮第紅酒幹到見底。隋經理剛吩咐服務員再拿一瓶來,窗前的鄭昭羽忽然“嗯?”了一聲。

“怎麽了小羽?”周信將紅通通的大臉伸到鄭昭羽身邊。

“外面有救護車的聲音。好像出什麽事了。”

果然,尖銳的鳴嘯聲由遠及近,再逐漸遠去。不止救護車,還有消防車和警車的鳴叫。

“可能是哪裏起火了吧。”隋經理漫不經心地推測。

火災並不罕見,四人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服務員送來新的紅酒,四人又是一輪推杯換盞,各自沈浸在自己的喜悅之中。

忽然,客房的門打開了。擁有客房門卡的除了房客之外,就只有酒店的服務人員。想來是哪個服務員走錯房間了吧?

隋經理“啪”的一聲將酒杯拍在桌上,厲聲道:“你看不見房號嗎?瞎了嗎?客人都被你嚇到了!

接著又和顏悅色對簡亦道說:“簡導,服務員走錯房間而已,您別跟小小服務員計較。”

簡亦道拼命對他擠眉弄眼,欲言又止。

隋經理頗有些奇怪。簡亦道怎麽跟見了鬼似的?那服務員長得有那麽可怕嗎?

這時,他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就是這間房,沒走錯。”

說話的是個男人。

隋經理轉過身,只見一高一矮兩名警察堵在門口,旁邊是一個如同驚弓之鳥般瑟瑟發抖的女服務員,手中捏著房卡。

“經理,是、是他們叫我開門的!”女服務員欲哭無淚。

隋經理立刻擠出卑微討好的笑容,搓著雙手迎上去。“兩位警官,誤會,誤會!我以為是服務員走錯門了呢!你們是來突擊檢查的嗎?掃黃?掃毒?您瞧,我們這四個大男人,跟黃賭毒一點兒也不沾邊……”

高個子的警官嚴厲地瞪著隋經理:“你就是隋向日,旅泊公司的總經理?”

“是的。”隋經理笑著說。

啪。一副銀手銬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們懷疑貴公司與一起組織賣#淫案有關。這是逮捕令,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隋經理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等等,警察同志,一定有誤會!我根本沒聽說過什麽,賣#淫案啊!我們旅泊公司向來清清白白,我們是正經生意人!您不能這麽不講理啊……”

兩名警察無視了隋經理語無倫次的解釋,將他拖到走廊上。隋經理的叫喊逐漸遠去,女服務員戰戰兢兢地向客房裏望了一眼,縮著肩膀飛快地跑開了。

鄰近幾個房間的客人聽見騷動,紛紛打開門探出頭,竊竊私語。

“我是不是聽見了賣#淫兩個字?”

“我還以為這家酒店很正規呢,沒想到也做那種生意……”

“我怎麽從沒遇到過這種好事?”

“你不正常!”

留在房間裏的三個人面面相覷。簡亦道一頭霧水,還沒從接二連三的震驚中恢覆。周信的臉則瞬間從通紅變成了煞白。

雖然只從警察口中聽見了只言片語,但再傻的人也能推斷出,隋經理和旅泊公司一定沾了什麽不該沾的東西!

而傳爵娛樂這時候剛巧宣布鄭昭羽將擔任旅泊公司的旅游形象大使……

那豈不是明知前方有糞坑,還執著地往裏跳,硬往自己身上抹屎嗎?

周信立刻拿出手機,聯絡傳爵娛樂的宣傳部門。

“小趙,你發微博了嗎?媽的,你還問我什麽微博!就是小羽和旅泊合作的微博啊!什麽,沒發?謝天謝地!千·萬·別·發!聽見了嗎?一個字都不準發!已經寫好的稿子立刻給我刪了!發給媒體的通稿也叫他們按著!一切有關旅泊的消息都不要往外透露,給我往死裏憋著!”

放下手機,周信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還好小趙向來慢半拍,否則消息要是發出去,傳爵和鄭昭羽的形象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周信。”窗前的鄭昭羽從自己的手機上擡起頭,眼睛裏射出惱火的火焰,“看微博。”

周信仿佛被人當面揍了一拳,急忙打開微博。

【@旅泊文化旅游公司:青河古鎮,因你有情!小泊要向大家公布一個好消息!小泊終於有形象大使啦!在《誰是通靈王》中表現出色的鄭昭羽選手,將擔任小泊的形象大使!小泊也是有形象大使的寶寶啦!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裏,小羽哥哥能和小泊一起,展示出青河古鎮最美麗的一面!@傳爵娛樂@鄭昭羽】

周信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把官博皮下只會賣萌的小編當場掐死!

“還楞著幹什麽!”鄭昭羽狠狠一拍桌子,“叫人把那條微博刪了,花錢降熱度啊!”

“是……是……”周信急忙在聯系人中尋找熟識的營銷公司。

還好微博剛發出來沒多久,大眾也還不知道旅泊和隋經理攤上了什麽事兒。刪了微博,就當無事發生過!

但是已經遲了。互聯網雖然健忘,但並非沒有記憶,事實上,它往往能將一件事記得比人類還要牢靠。

尤其鄭昭羽的粉絲看到旅泊公司官微的消息後,個個歡天喜地,把微博轉了又轉,當周信那邊開始運作著刪微博降熱度的時候,這條微博已經轉出去幾千次了。

甚至還有粉絲將微博截了圖,炫耀似的掛到其他論壇上。周信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你們是嫌事情還不夠大嗎?!

傳爵娛樂公司內部已經兵荒馬亂,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忙碌得仿佛交易日的華爾街證券公司。因為突發的公關危機,已經下班的員工被上級一個電話就叫回崗位上,個個叫苦不疊。但打工人哪敢跟上級叫板,只能瞪著一雙熊貓眼哀嚎著加班。

青河上發生船難的消息很快就成了突發社會熱點新聞,青河本地的電視臺和本省的省臺記者飛速趕到現場,各臺的晚間新聞也改成了船難現場直播。

獲救的船難乘客很快引起了警方的註意,畢竟一小半人都是穿著奇怪情趣服裝的女性,很難不讓人懷疑那艘游船經營的究竟是怎樣的生意。

同時,警方接到了一通匿名報警電話(來自做好事不留名的文森佐),稱旅泊公司在游船上組織賣#淫。

在現場調查的警官挑選了幾名看上去意志薄弱的乘客,用審訊經典話術隨便詐了幾句,他們就把自己嫖#娼的事實一五一十交代了出來。

只要一個人認罪,其他人的防線也跟著土崩瓦解了。嫖#客們為了脫罪,彼此甩鍋:“我是朋友介紹來的,我以為這裏是正經娛樂場所,都是她們逼我的!”

女郎們則淒淒切切地哭訴:“老板逼我們這麽幹的,不幹的話就要被劇團開除……”

旅泊公司暗地裏在游船上組織賣#淫的案件真相,就這樣浮出水面。

當警方忙於逮捕旅泊公司的涉案人員時,樂祈年和君修言已經回到了酒店客房中。

兩個人最初也被警方懷疑為嫖#娼人員,但樂祈年自稱是從河神廟水井裏漂過來的,只不過剛好遇上船難,還有廟祝和文森佐等人作證,很快就得到釋放。

君修言的情況則棘手一些,畢竟他真的購買了船票,真的上了那艘船。他百口莫辯。審訊他的警官用看待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他簡直欲哭無淚。

最終解救了君修言的是祝青。這位屢遭丈夫家庭暴力的婦女在看到晚間新聞後,不顧丈夫的反對,第一時間趕到派出所說明情況。

“我以前在那艘船上工作過,我是廚師。有天夜裏,我看到劇團的秦琴跳河自殺了。老板威脅我不準把事情說出去,還給了我一大筆封口費。我就辭職自己開了家小面館。後來青河發生水猴子襲擊人的事件,我覺得……說不定是小琴的亡靈回來覆仇了。我看那個年輕人(指君修言)為人正派,就讓我兒子悄悄把上船的暗號告訴了他,希望他能想想辦法……”

君修言參加的直播此時也成了重要證據。警方從網上找到了網友的錄播版本。將君修言和祝青的兒子小軒爭執的那段放大觀看後,果然看到小軒偷偷把什麽東西塞給了君修言。

再加上君修言身上和保鏢打鬥時所受的傷,以及保鏢們的交待,各方面口供都對上之後,君修言也暫時得以自由。

樂祈年和君修言回到節目組下榻的酒店時已是淩晨時分。這家酒店是旅泊公司的產業,免費提供節目組入住。雖然旅泊現在已是惡名昭彰,但不住白不住,要他們搬出去,門都沒有。

一進酒店大門,樂祈年就被一群吱哇亂叫的人團團包圍。

“謝天謝地,你們沒事!”簡亦道看見全須全尾的兩個人,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要被你這個小逼崽子給嚇死了!下次再敢玩失蹤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哪兒也去不了!”聽說樂祈年失蹤後,唐雨誠連夜從綠江市趕到青河鎮,飯都來不及吃。看到樂祈年平安無事歸來,他又哭又笑,瘋了似的。

“樂哥!下次你去什麽地方先知會我一聲行不行啊!我膽子真的很小,不經你這麽嚇的!”小羅喜極而泣。

樂祈年笑著感謝大家的關心,表示自己忙碌了一天已經累到不行,想在天亮之前休息一會兒,眾人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了他。

前臺小姐帶著一臉玄妙的表情給樂祈年辦了入住手續。他們的經理剛剛被警察帶走,他們還得照常營業,簡直日了狗了。

節目組在訂房的時候安排樂祈年和君修言同住一間,於是兩個頭發還沒幹透的年輕人就這樣疲憊地來到客房。他們的行李已經被提前運到了這裏。

樂祈年背著君修言,換下濕漉漉的衣服。玄清八卦鏡還揣在他懷裏,要是被君修言看見,小朋友說不定會大驚小怪半天,所以還是先瞞著他吧。至於八卦鏡為何會在河神廟的水井裏,這還得慢慢調查。

剛換好衣服,客房門就被“篤篤篤”地敲響了。君修言從貓眼一瞅,原來是文森佐和雙胞胎。三個人都穿著睡衣拖鞋,一副來開寢室臥談會的樣子。

君修言撇撇嘴,給他們開了門。

“小孩子這麽晚為什麽不睡覺?”君修言叉著腰問。

“我們來找小樂哥哥!”金飄飄振振有詞,“小君哥哥你怎麽不睡覺,你這個年紀的人熬夜很容易猝死的!”

“你……!”君修言狠狠瞪了小蘿莉一眼。

文森佐懶洋洋地打斷他們:“你們離開後都發生了什麽事?”

“我還想問你們發生了什麽事呢!”

於是,幾個人“親切友好”地交換了情報。將兩撥人的線索整合到一起後,青河鎮水猴子事件的真相也終於拼湊了出來。

“想不到一切竟然都起源於旅泊公司。他們賊喊抓賊膽子倒挺大。”君修言冷哼。

“傲慢。對自己的盲目自信蒙蔽了他們的眼睛。”文森佐說。

“既然河神現在已經重獲自由了,今後會發生什麽呢?”金飄飄有些擔心,“河神廟不是要拆掉了嗎?青河鎮又會怎麽樣呢?”

“我也不知道。”樂祈年眺望窗外。今夜的青河鎮註定一夜無眠。“可我覺得河神不像蠻不講理的神靈。如果祂想有意殺人,那游船上的人一個也活不了。可祂卻把所有人都送上了岸,包括那些嫖#客。”

那是酷虐嚴厲的女神,也是哺育了青河無數生命的女神。

也許一切都將恢覆原樣吧。

第二天一大早,警方來到酒店中,盤問《誰是通靈王》一行人。他們受旅泊公司邀請前來調查水猴子事件,既然跟旅泊沾上了邊,那就少不得遭受懷疑。

原本節目組安排了兩天一夜的行程,第一天直播節目,第二天跟隨旅泊公司派遣的導游游覽青河鎮,順便做一期花絮作為旅游宣傳片。但旅泊公司如今已經聲名掃地,誰都不想再跟它有瓜葛。簡亦道幹脆把這天的行程改成了“派出所一日游”,所有人去派出所做筆錄。

樂祈年和君修言昨天已經做過筆錄,今天就可以在酒店休息了。經過一夜的醞釀,青河船難和旅泊公司組織賣#淫案已經榮登社會熱點新聞頭條。因為《誰是通靈王》無意中的推波助瀾,更是讓吃瓜群眾對這兩件事充滿了無限的興趣。

旅泊公司與鄭昭羽合作的微博已經刪除,但截圖並未消失,雖然傳爵娛樂花的大價錢降熱度、轉移公眾視線,但仍然抵擋不住大眾的吃瓜熱情。

【鄭昭羽給旅泊代言?那他是不是也piao過?】

【我們哥哥才不會!他肯定是被旅泊給坑了!】

【《誰是通靈王》還受過旅泊公司讚助呢,難道全組人都去piao過嗎?】

【去青河鎮旅游的人有幾個沒看過《青河有情》啊?是不是你們全都piao過啊?】

【羽粉別拉別人共沈淪好不好?】

樂祈年只能苦笑。他好同情傳爵娛樂的工作人員,這兩天恐怕得24小時加班吧?

在離開青河鎮之前,樂祈年還想再拜訪一次河神廟。他也很好奇河神歸位後,那座廟何去何從。另外,他曾答應廟祝賠償井口的鐵絲網,他這人向來說到做到。

君修言還沒去過河神廟,非要跟他一起去。唐雨誠也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恨不得跟他化身連體嬰。無奈,樂祈年只好帶著他們一起前往河神廟。

和昨天一樣,河神廟仍然門可羅雀。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自帶了香燭,正在主殿裏對著河神像合十祈禱。他們都出生於解放前,經歷過青河鎮被河神支配的時期,對於河裏的那位喜怒無常的神明,他們仍心有餘悸。聽說昨夜一艘游船沈沒,他們一致認為河神發怒了,一大早就趕來進香,希望能平息河神的憤怒。

樂祈年找到廟祝,給他打了幾百塊錢用於重新焊接井口鐵絲網。廟祝神色覆雜地看著年輕人。

這時,虞心棠也帶著她的女秘書走進河神廟。

昨夜樂祈年親眼看到虞心棠同河神說話了。以虞心棠的年紀,沒準還在河神被封印之前見過祂。她會不會知道玄清八卦鏡流落到水井的前因後果呢?

“虞董事長。”樂祈年朝她拱手。

“是你們。”虞心棠打量青年。

“老太婆你又想幹什麽?!”廟祝已經快患上老奶奶PTSD了。

“你那麽緊張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虞心棠沒好氣地說,“經過我們公司研究決定,不買這塊地了。你總該高興了吧?”

“啊?可、可是……”廟祝原本最反對河神廟拆遷,但虞心棠突然改變主意,他又有點兒無所適從了。

畢竟,拆遷可以獲得一大筆補償款呀!仔細想想,在別處修建一座更大更新的河神廟,沒準還能吸引更多香客游客呢!就……真不拆了嗎?

人類的矛盾心理莫過於此。

虞心棠轉向樂祈年等人:“怎麽,你們又來打探河神的事?”

樂祈你點點頭:“老前輩出身青河鎮,是不是見過河神?”

虞心棠瞇起眼睛,細細觀察青年。他昨夜也在青河邊?看到了自己和龍女說話的場面?當然了,一般人即使瞧見,也不會亂說,因為肯定會被旁人當成瘋子。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小時候被河神救過一命。”虞心棠緩緩道,“當然了,你也可以認為世上沒有鬼神,我當年只是看見了幻覺。”

樂祈年笑了笑:“我當然相信老前輩了。那老前輩可知道當年鎮壓河神的道士究竟是什麽人?”

“知道的這麽詳細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嗎?”

樂祈年看了看君修言,指著他說:“他大學要寫論文。”

君修言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等等我不是……嗷!”

樂祈年狠狠踩了他一腳,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嘴。

虞心棠原本不想對他們透露那麽多,但轉念一想,這事很多鎮長的老人也知道,即使她不說,回頭他們也能從別人口中打探出來。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許還能賣這年輕人一個人情。

“我知道的不多,畢竟那時我也只是個小丫頭。”她說,“聽說那道士好像叫作君天臨。”

“君天臨!”君修言瞪大眼睛,“奶奶,您沒搞錯吧?”

“鎮上很多老人都知道這事,你去問他們不就好了。”

唐雨誠興味盎然:“君這個姓氏可不常見,小君,是不是你家親戚啊?”

“君天臨……”君修言神情覆雜,“就是我曾祖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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