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4章 入V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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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導, 關於這一場的外景地,我們打算聯系……”

千世影業的會議室中,副導演拿著一疊資料, 正準備征求閻煜的意見。

然而他的閻導只是坐在桌邊, 專心致志地盯著手機, 好似沒聽見他的話。

什麽好東西能讓閻導看得目不轉睛?讓我也康康!副導演好奇地湊過去。

他一眼就認出手機顯示的是《誰是通靈王》直播, 因為屏幕中的那個人分明就是樂祈年嘛。閻導竟然這麽關註這檔真人秀?莫非是有意和他們合作?又或者,閻導關註的只是那個樂祈年?

肯定是為了觀察樂祈年的演技。副導演篤定地想。雖然那小子試鏡時發揮得挺好,但並不代表他每個場景都能發揮好。閻導是為了確認這一點, 才專門看他的真人秀的吧!

鏡頭中的樂祈年並不知道,此刻在遙遠的地方, 正有一雙淩厲的眼睛註視著他。他只是笑瞇瞇地沖直播鏡頭揮手。

這次的節目和第二期一樣,每一組選手都配備了一名助理。端著直播設備跟在樂祈年和君修言身後的又是胖小夥小羅。

“小羅, 又是你啊。”樂祈年也笑著同胖小夥打招呼。

“我是主動申請跟著樂哥你這一組的!”小羅激動。自打上次見過樂祈年的實力,他就對這個年輕道士佩服得五體投地。跟著樂哥,別的不說,至少人身安全有保障啊!不論是妖魔鬼怪還是意外事故, 樂哥一張符就能解決。連電梯他都能給供上電,世界上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君修言望著化身小迷弟的小羅, 不屑地悶哼一聲。

樂祈年那家夥, 故意跟工作人員套近乎, 虛情假意!

小羅將鏡頭轉向君修言:“君哥!跟觀眾們打個招呼吧!”

君修言敷衍地擺了擺手。

小羅見氣氛有些冷場, 便主動挑起話題:“君哥,咱們直播間裏的觀眾都很想了解了解你呢!聽說你們君家號稱‘華國第一玄學世家’, 你能不能給大家介紹介紹?”

被人稱讚是“華國第一玄學世家”, 君修言自然倍感驕傲。他忍不住挺起胸膛, 但很快想到自己不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得太過驕矜, 趕緊咳嗽兩聲以掩飾過去。

“所謂的‘華國第一玄學世家’,不過是一些朋友的謬讚。”他努力用風輕雲淡的語氣說,“我們君家可當不起什麽第一。只不過常年潛心研究玄學道法,略有些心得收獲罷了。亂世時出山扶危濟困,盛世時專註自身修煉,我想世間任何玄門子弟都跟我們君家差不多吧?”

直播間內彈幕刷得飛快。

【噢噢噢!小哥說得真好啊,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喜歡!】

【君小哥和樂哥分在一組,這組的實力豈不是逆天了?其他組也太慘了吧!】

一派盛讚的彈幕中也有幾個不和諧的音符。

【這才是真正的玄學世家之後啊!名門出身果然風骨不一般!和某個裝模作樣的假道士真是完全不一樣呢!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看這回某個假道士要原形畢露了吧!】

【餵,你說誰是假道士啊?】

【呵呵,誰對號入座我說的就是誰唄!別以為穿上道袍就是道士了。道教是我國的本土宗教,道家思想是我國的優秀傳統文化,我最看不得艹道士人設蹭熱度的人了!】

小羅眼看直播間彈幕爭吵了起來,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他又不能將這事兒告訴兩位選手,只能自己幹著急。

“那個,樂哥、君哥,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快點兒開始尋寶吧。我看其他組都已經出發了。”他催促道,希望彈幕風向能從真假道士轉回節目本身上來。

樂祈年看了看四周。五組人中,只有一組已經出發了,就是鄭昭羽和雙胞胎那一組。鄭昭羽所拿到的劇本中想必已經寫明藏寶地點了,第一個出發實屬正常。

其他人都還留在原地研究自己所拿到的線索。有些選手正在搖頭晃腦地“作法”,有些選手則捧著線索緊閉雙眼,似乎在感應著什麽。

“說的也是,我們也出……”

他轉向君修言,聲音卡在了嗓子裏。

君修言取出羅盤和三枚銅錢,跪在地上正兒八經地開始起卦。樂祈年很想告訴他自己已經知道藏寶地點了,但見他這麽認真,也不好打攪,只好背著雙手旁觀。

小羅代表直播間中的觀眾提問:“君哥,這是什麽?指南針?”

“這是羅盤。”君修言說,“雖說也可以當作指南針用,但主要是用來探測風水的。我打算用羅盤探測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

“可是我看這羅盤上連東南西北都沒有,要怎麽知道方向呢?”

君修言專註地盯著羅盤,有些心不在焉:“又不是打麻將,要什麽東南西北。你看羅盤上不是有甲乙丙丁等字嗎?這叫二十四山,是將地平面周天三百六十度均分為二十四等份,以天幹地支和八卦命名,每山占十五度,三山為一卦,每卦占四十五度。從北方開始,依次為壬子癸、醜艮寅、甲卯乙、辰巽巳、丙午丁、未坤申、庚酉辛、戌乾亥。總共八卦,就代表八個方位。”(註)

小羅似懂非懂,看著君修言念念有詞地轉動羅盤。最後他捧著羅盤起身,朝東北方一指:“往那邊。”

樂祈年摸著下巴笑了起來。君修言的測算方法可圈可點,而且寶藏的位置的確在東北。看來師弟的後代未曾荒廢師門絕學,他這個做師兄的深感安慰呀。

“君道友的手法果然精妙。是你家傳的絕學嗎?”他問。

君修言被樂祈年這麽一誇,不由地昂起頭。如果他身後有尾巴,此刻尾巴大概已經像螺旋槳似的搖晃起來了。

“不錯,是跟我爺爺學的,我……”君修言猛然停下來。

他、他才沒有因為一句稱讚就興高采烈!

這個樂祈年肯定是想通過吹他的彩虹屁來讓他麻痹大意!他才不會上當!

“我的家事不提也罷。”他說,“樂道友覺得應該往哪邊走呢?”

樂祈年在腦海中大致勾畫了一下碧水鎮的地圖。往東北方直線行進的話會遇上一條河,河上未曾架橋。為了渡河還得繞路,因此最快捷的道路並非徑直朝東北前進,而是先朝正東,過橋之後再向北。

“我認為應該先往東行。”樂祈年說。

君修言翹起嘴唇,心說你這假道士不拿羅盤不起卦,身上唯一一柄桃木劍還是桃寶上買的,怎麽就敢鐵口直斷地說往東?

兩個人意見不合,但作為搭檔,他們不能分頭行動,必須達成一致。

樂祈年無奈地嘆了口氣。君修言是他師弟君霓雲的後代,也就是他的小輩。他這個做長輩同小他那麽多輩的“小朋友”爭出頭實在沒什麽意思,索性讓一讓他好了。

“那就依你所說,往東北方吧。”他說。

君修言像是獲得了什麽巨大的勝利一樣,收起他的工具,一撩袍角,一馬當先地邁開步子。

樂祈年沖小羅苦笑了一下,追了上去。

兩人沿著青石板鋪成的道路信步而行。碧水鎮擁有江南水鄉古鎮典型的風光,如今是旅游景區,但古代,一定是一座寧靜閑適的小鎮吧?不論人也好,物也好,一切都過著閑雲野鶴般與世無爭的生活,一晃神一剎那,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倒也不失為一種美好的人生。

樂祈年望著前方領路的君修言的背影。雖然他和小師弟君霓雲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但有那麽一瞬間,樂祈年還是將他和記憶中的小師弟重合在了一起。

“師兄啊師兄,咱們下山之後要幹些什麽呢?”

“斬妖除魔,救濟蒼生。”

“可世間妖魔何其之多,怎麽除得盡呢?”

“盡己所能,無愧於心。”

“那如果有一天咱們死了,還怎麽斬妖除魔呢?”

“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哦我懂了,為了斬妖除魔,我們要多生孩子,多收弟子。”

當時樂祈年一句無心的戲語,今日卻成了讖語。他自己“英年早逝”,師弟的血系法脈卻傳承至今,雖已不再是玄清觀的弟子,但依舊行斬妖除魔之職責……

樂祈年看君修言的眼神,不禁帶上了一縷慈祥。

君修言卻一個寒噤。為什麽背後一直像針紮似的不舒服?那個樂祈年為什麽要一直盯著他?他是比樂祈年小幾歲不錯,但也不至於用看待小孩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吧?

他抱緊雙臂,低下頭快步前行。樂祈年和小羅優哉游哉地跟在後面。

君修言只顧埋頭前行,小羅只好請樂祈年多說幾句以炒熱氣氛。樂祈年還記得這次節目的目的是旅游宣傳,於是每路過什麽景點就停下來講解幾句。

“這座石橋是有兩百年歷史的古橋。古代基礎設施建設不完善,很多時候修路架橋都是當地人集資,或是鄉賢豪紳讚助。這座橋應該屬於前者,大家請看,橋頭立了一塊碑,上面寫著所有出資人的名字……”

“這座建築名為楓園,原本是當地富商的別院,後來改建成了書院,據說出過狀元呢。今天已經算是歷史古跡的。”

“這只石獅子也有來歷……”

就這樣一邊講解一邊前進,三個人抵達了河道旁。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位於碧水鎮邊緣,再往前就要出鎮了。節目組特地將寶藏藏得極遠,這樣選手在尋寶過程中才能盡可能地走更多路,展示更多風景。

君修言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表情僵硬。

河上竟然沒有橋!若要去最近的橋,就必須往南方折返!

換言之,他們繞了遠路。如果按照樂祈年當時的建議,徑直往東行,雖然走的不是直線,卻正好能過橋,花的時間更短。

樂祈年莫非早就心知肚明?

不可能,他分明只是個拿道士人設當噱頭的小演員罷了。就連身為玄門弟子的自己都沒預見到這一點,他怎麽可能知道?肯定只是巧合!

君修言臉上泛起一絲惱火的緋紅,咬了咬嘴唇,調頭沿著河道朝南邊走去。

當君修言和樂祈年正在迂回地尋找渡河方法時,另一邊鄭昭羽和雙胞胎的那組距離寶藏已經近在咫尺了。

鄭昭羽也和樂祈年一樣,一邊尋寶一邊介紹各種名勝古跡。金飄飄、金渺渺姐妹垮著兩張小臉跟在他身後。

他和雙胞胎分在一組,當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之所以選擇這兩姐妹而不是別人,鄭昭羽自然有他的考慮。

首先,雙胞胎和樂祈年在上一次人氣投票中位列前二,如果讓他們這回搭檔,那等於是強強聯合。鄭昭羽說什麽也要把他們拆開。

其次,當然就是蹭雙胞胎現在的熱度了。與其跟那些沒什麽名氣的選手分在一組,不如與這兩姐妹搭檔。

第三,那就是雙胞胎最適合當他的工具人。鄭昭羽仔細想過,如果只是單純地向觀眾介紹名聲古跡,固然可以顯得他很博學,但未免有些刻意。但有雙胞胎在身邊就不一樣了。他可以扮作一個“熱心大哥哥”,一邊“照顧”兩個小妹妹,一邊向她們介紹歷史文化知識。雙胞胎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當他的聽眾就好。

正如鄭昭羽所料,直播間彈幕一片誇讚之聲。

【小羽好溫柔哦!我也想要他這樣的哥哥!小蘿莉太幸福了,真想魂穿她倆,嚶嚶嚶!】

【我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羨慕鄭昭羽還是該羨慕小蘿莉。】

【我怎麽覺得小蘿莉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人家不開心?你是人家肚裏的蛔蟲啊?我看她倆就是在帥哥面前放不開罷了。你們小時候就沒有見到帥氣大哥哥臉紅心跳不敢說話的經歷嗎?】

可惜事實和這位觀眾的想象相去甚遠。雙胞胎故意落在鄭昭羽後方,用他所聽不見的聲音交頭接耳。

“姐姐,你覺不覺得他好做作呀?”

“覺得覺得!真是的,人家明明想跟小樂哥哥分在一組的說……”

“蠱王說抽簽盒被做了手腳,我們肯定是和鄭昭羽分在一組的。”

“啊?怎麽這樣?如果他能和節目組串通,那他該不會是內定的冠軍吧?我們還能拿到冠軍嗎?”

兩只小蘿莉的神色越發陰沈,小臉拉得更長了。

前方的鄭昭羽驚呼:“我找到寶藏了!”

他在路邊供行人休息的長椅下找到了一只布袋,和節目組用來裝“線索”的布袋一模一樣。

鄭昭羽彎腰撈起布袋,打開一看,裏面裝著兩枝盛放的山茶花。

“我所拿到的線索是一片花瓣,看來這就是寶藏了。”他向鏡頭展示他所找到的東西,“山茶花是碧水鎮的鎮花,可以說是全體鎮民心中的寶藏。同時……”

他將兩枝山楂花分別插在金飄飄和金渺渺發間,沖姐妹倆莞爾一笑,“你們倆也是我的寶藏哦!”

雙胞胎無語地對視一眼。

她倆還小,詞匯量並不豐富,明明覺得鄭昭羽此舉令人不適,卻一時想不出適合的詞語來描述這種行為。

直到很久之後,兩姐妹上了高中,某天金飄飄刷微博時忽然看見了一個無比貼切的詞。

過往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她抓住妹妹大喊:“我終於知道了!是油膩!那個詞是油膩!”

當然,那是後話了。

此刻的雙胞胎只是忍著不適感,沈默而禮貌地收下了鄭昭羽的贈禮。當姐姐的尚且能管理自己的表情,做妹妹的已經把腮幫子鼓得像河豚魚一樣了。

可惜她的心情完全沒有傳達給觀眾。

【渺渺好可愛哦!小臉圓嘟嘟的!好想捏一捏!】

【一定是因為收到大帥哥的禮物太開心了!我也想要小羽的禮物!】

【小羽這一組是第一個找到寶藏的吧?謝謝小羽帶飛小蘿莉!】

【剛剛去其他選手的分屏看了一下,他們連一半的路走沒走到呢。樂祈年那組更搞笑,居然走錯路了。看來實力也不過如此嘛。】

幸虧雙胞胎看不見彈幕,否則一定會氣到當場氣球升天不可。

“終……終於看到橋了!”小羅端著直播設備,氣喘籲籲地跟著樂祈年和君修言。

繞了一大截遠路,他們總算過了河,接著沿河折向北方而行。折騰了這麽久,不僅小羅,就連君修言額頭上也沁出一層薄汗。

他看了看樂祈年,後者一臉淡然,健步如飛,竟好似不知疲倦的樣子。

君修言心裏更加不服氣。他明明比樂祈年還年輕,體力應該更好才對,怎麽能輸!

他咬緊牙關,加快腳步。他一加速,後面的樂祈年和小羅也跟著加速。見他倆追了上來,君修言又不得不提速……

眼看一場尋寶加旅游真人秀即將硬生生被他弄成了競走比賽時,他聽見路邊有人呼喚:“小哥!小哥能不能幫個忙?”

君修言放慢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路邊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帶著寬沿遮陽帽和棕色墨鏡,化著濃妝,雙手十指都做了華麗的美甲,一頭波浪卷發挑染成了金黑相間。

走在路上忽然被漂亮大姐姐叫住,這種經歷對於君修言這種母胎單身還是大姑娘出嫁頭一遭。當然,他還沒普信到認為是自己的男性魅力俘獲了女子。震驚了一瞬之後,他立刻想到,這女子搞不好是節目組安排的托兒。

現在不是經常見到那種社會實驗類節目嗎?就是讓托兒向路人求助,看路人會作何反應,以此測試人性。這女子搞不好就是節目組安排的“測試員”。在他們即將抵達藏寶地,時間又所剩無幾的時候,讓一位“弱質女郎”向他們求助。如果他們為了尋寶而殘忍拒絕這位女郎,在觀眾中的評價肯定會暴跌至谷底……

君修言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無比正確。既然如此,他應該把尋寶放在一邊,先幫助這女子才是。

但轉念一想,他今天真正的任務既非尋寶也非爭奪人氣投票第一,而是來揭穿假道士樂祈年的。如果事事都由他主動做了,樂祈年全程在旁邊吃瓜看戲,那還怎麽打探他的底細?

於是君修言並未直接回應女子,而是放慢腳步,偷偷觀察樂祈年的反應。

直播間的觀眾看到那女子,也是一頭霧水。

【什麽情況?觸發支線劇情了?】

【節目組安排好的吧?測試一下選手會不會助人為樂?】

【為什麽只有樂祈年這一組才有測試,其他選手都沒有?】

樂祈年在女子面前停步,笑吟吟問:“姑娘有什麽事?”

哼,還知道停下來助人為樂,倒也不傻。君修言心想。

女子的目光落在了小羅手上的直播設備上:“你們在搞直播嗎?還是在拍vlog?”

樂祈年答:“我們正在參加一檔真人秀,叫作《誰是通靈王》。我們兩個是參賽選手。”

“這樣啊……”女子露出遺憾之色,“我本來想請你們幫忙,但既然你們在參加比賽,那就算了吧……”

樂祈年回頭問小羅:“還剩多少時間?”

小羅看了看表:“大概四十分鐘吧。”

樂祈年轉向女子:“姑娘要我們幫的忙需要用那麽長時間嗎?”

“那倒是不用。”女子忐忑地望著樂祈年和君修言,“我只是想請你們幫我買一件東西。”

君修言費解。她又不是沒手沒腿,不能自己去買嗎?還是說,她沒錢?

女子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排店鋪:“那邊有一家叫‘金墨軒’的商店,專賣旅游紀念品的。你們能不能幫我去買一件紀念品?兩百元以內就行了。”

說完她摸出兩張百元大鈔。

君修言更覺得奇怪:“美女,那店鋪又不遠,你為什麽不自己去?非要我們跑這個腿?”

女子在長椅上扭動起來,期期艾艾:“呃……我不太敢跟做生意的人打交道,我社恐,不會砍價,又不懂行,怕被騙……”

君修言頭頂問號。這個“托兒”的說辭未免也太爛了吧?旅游紀念品又不是珠寶玉器,還能怎麽被騙?況且女子給他們錢不是手機轉賬,而是付現金……劇本誰寫的,拉出去祭天!

他望向樂祈年,想看看那家夥作何反應。

樂祈年接過那兩張百元大鈔,對著陽光看了看,驗證真偽,接著問:“隨便買一件兩百元以內的紀念品就行?”

女子點頭如搗蒜:“是啊,拜托你們了。”

“那請你稍等。”

“太謝謝你們了!”女子起身握住樂祈年的手,用力搖晃了一下。

君修言一驚,這女子身量好高!他身高185,在南方已經算傲視群雄了,可這女子穿著平跟鞋,竟比他還略高出一些。而身高180的樂祈年在女子面前簡直就是小小的一只,看起來還……怪可愛的?

呸呸呸!他怎麽會覺得那個假道士可愛!他才不是喜歡小小的東西呢!

樂祈年轉身走向那家名為“金墨軒”的商店。

君修言追上他,壓低聲音嚴厲地說:“你就那麽答應她了?不怕有詐?”

“能有什麽詐?”樂祈年挑起眉問。

“比如,碰瓷什麽的?”

樂祈年指指小羅手中的直播設備:“就算有詐,這麽多觀眾看著呢,都是咱們的證人。不怕。”

他這麽理直氣壯,君修言反倒無語。

碧水鎮因為游客數量稀少,許多商鋪都租不出去,卷簾門緊閉,貼著“轉讓”或“招租”的告示。金墨軒是少數開門營業的店鋪之一。

店鋪內的貨架上擺滿了文房四寶、折扇香囊、玉佩手串之類的旅游紀念品,墻上還掛著幾幅印刷的字畫。

店內只有一名中年男子。他正趴在地上,用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地板。看到樂祈年他們三個,男子驚訝地擡起頭,目光落在小羅手中的直播設備上,眉頭微微皺起。

“您是老板嗎?”樂祈年問。

“你們在做節目嗎?是主播?”男子很不樂意被拍攝的樣子。

樂祈年解釋:“我們正在參加一檔真人秀,叫作《誰是通靈王》。我們兩個是參賽選手。”

老板面露狐疑神色:“你們這是直播還是錄播?”

“是現場直播。我們想買一件紀念品,兩百元以內的,老板有什麽推薦的嗎?”

“不是有標價嗎,不會自己看?”

君修言皺起眉。這老板什麽態度啊?生意都這麽差了,對待顧客還這麽兇巴巴的?難道是因為他不願意自己的店鋪出鏡?

樂祈年好奇寶寶似的在店裏轉悠了幾圈,時不時拿起一件紀念品細細端詳,再悻悻地放回貨架上。君修言則倚在櫃臺上,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樂祈年,試圖從他的一舉一動之中尋找破綻。

最終樂祈年晃悠到君修言身邊,一動不動地盯著君修言的屁股。

君修言一個寒顫。這家夥為什麽盯著他那裏看?性取向不正常嗎?

接著他才意識到,樂祈年所註視的不是他的翹臀,而是他屁股後面的一枚相框。

照片中是個高大的男生,身穿學士服,戴著飾有長穗的學士帽,笑得春光燦爛。

“這是令郎?”樂祈年問老板。

老板楞住了。君修言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暗想你文縐縐地說什麽“令郎”?又不是在演古裝劇!普通人,尤其是文化程度不高的人乍一聽到“令郎”,哪能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意思?就不能直白地說“你兒子”嗎?

“他是問,這是不是您的兒子。”君修言說。

老板眨眨眼,終於緩過神來。“哦哦,是的,是我兒子。”

這個話題仿佛打破了老板和他們之間的堅冰。剛才還對他們抱有敵意的老板展顏一笑,劍拔弩張的氛圍盡數消散。

“我兒子在國外留學,拿全額獎學金呢!”他的語氣很是驕傲。

君修言肅然起敬。國外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他考上985的綠江大學就覺得自己頂了不起了,沒想到在碧水鎮這樣的小地方,竟能出這樣一個高材生!

“了不起了不起!”君修言和小羅異口同聲。

“這孩子有出息,跟他老爹可不一樣,我們家可真是祖墳冒青煙啦,哈哈哈!”老板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了。

三個人又恭維了幾句老板的兒子,直誇得老板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最終樂祈年挑中了一尊標價三百的唐三彩馬工藝品,跟老板砍價砍到了兩百。

捧著唐三彩馬,三個人返回女子那邊。樂祈年小心翼翼地將唐三彩馬放在長椅上,讓女子自己去拿。在古董交易界,這是個常見的防止碰瓷的手法。有些人會故意在傳遞古董時“失手”打碎古董,然後敲詐交易對象。因此長心眼的人都會先將古董放在桌上,讓對方自己去拿。這樣即使打碎,也與自己無關。

女子心心念念的紀念品終於買來了,她卻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問樂祈年:“金墨軒的生意還好嗎?”

樂祈年聳肩:“門可羅雀。”

女子環顧四周緊閉的店鋪門,輕嘆:“我想也是……那老板怎麽樣?”

“你指哪方面?”

“就是……”女子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他身體健不健康,看起來心情怎麽樣……”

樂祈年回想了一下那位老板的模樣:“倒也沒看出有什麽身體不健康之處。”

“那就好。”女子松了口氣,朝三個人莞爾一笑,“真是麻煩你們了。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

君修言搶先說:“跑個腿而已,不必客氣。”

樂祈年卻將女子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那我提一個問題,還望姑娘誠實回答。”

“啊?那當然……”女子向後縮了縮,“你問吧。”

君修言瞪著樂祈年,心說這小子要是敢問什麽冒犯人家小姐姐的問題,比如問人家年齡三維微信號什麽的,他就當場把這小子揍一頓。

樂祈年頓了幾秒鐘,開口:“你就是金墨軒老板的兒子吧?”

女子楞住了。小羅怪叫一聲。君修言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樂祈年是瞎了嗎?男女都分不出來啦?這位小姐姐明明是……明明是……

女子垂下頭,苦笑一下:“你怎麽看出來的?”

君修言如遭五雷轟頂。他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位濃妝麗人,怎麽也不敢把“她”和金墨軒老板那張照片上的男生聯系在一起。

直播間裏飄過整整一屏幕的“!!!”。

【臥槽不是吧,我還以為是個漂亮小姐姐呢,沒想到是個人妖?】

【禮貌點行不行?人妖是貶義詞,不要用這種稱呼,人家有專門的名詞叫“跨性別者”。】

【我怎麽看都覺得是個女的啊!樂祈年是怎麽看出來的?他眼睛自帶X光嗎?】

【這支線劇情安排得有意思,節目組挺有創意的。】

【餵,這不是節目組安排的吧!】

樂祈年說:“雖然你身穿女裝,還化了濃妝,但男女的體型步態始終有所不同。一看便知你是男子了。你讓我們去金墨軒購物,卻不關心買來的東西,只顧問老板的情況,想來是借購物之名打探老板的消息吧?你完全可以自己去金墨軒查看,卻要舍近求遠地拜托我們,所以我想,你一定身懷某種不可能和金墨軒老板見面的苦衷。再加上我在店鋪裏看到了老板兒子的照片……”

他意味深長地停下來,等待女子回答。

君修言也將女子重新端詳了一遍。他剛才就覺得這女子身材高大得非同一般,和普通高個女子有所不同,可為什麽沒往“他是個男的”那方面聯想呢?

他和樂祈年都看到了老板兒子的照片,為什麽樂祈年認出女子就是照片上的人,他卻像個瞎子似的什麽也沒註意到?

他……他連這個假道士樂祈年都比不過嗎?

君修言痛苦地抱住頭,開始懷疑人生。

女子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沒錯,既然都被你們發現了,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本名叫錢承祖,去年在國外做了變性手術。”

“令尊說你在國外讀書……”

“那是我欺騙他的。那照片,還有畢業證,都是我P出來的。我只是想找個借口躲開我爸,出國留學是最好的借口了。我在國外找了份設計師的工作,自己養活自己。反正也不花他的錢。”

樂祈年瞇起眼睛:“令尊不同意你……呃,變性?”

錢承祖淒慘地一笑:“他怎麽可能同意?你們或許不知道,我爸是個特別大男子主義的人,還重男輕女。連我媽都受不了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從小我爸就跟我灌輸要傳宗接代,要娶媳婦生兒子,但他不知道,我其實……我心裏其實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是個女生。直到長大後我才知道,這叫性別認同障礙,可以去做變性手術。但我爸那種人……他是死也不可能同意的。他很為我這個‘兒子’驕傲呢,要是我變成‘女兒’,他大概會殺了我吧。”

君修言直到這時才緩過神來。他知道錢承祖這樣的人叫作“跨性別者”,身為開放的現代人,他應該對他們一視同仁。但他還是感覺別扭得很。

“所以你才撒謊出國留學,躲開你父親去做了變性手術?”他問。

“是啊。”錢承祖說,“這些年來我一直不敢回來見我爸,但我又覺得很羞愧。畢竟是他把我撫養長大的,我覺得就這麽一走了之的話很對不起他。所以我才鼓起勇氣回到老家。我聽說店鋪的生意很不好,所以想讓他關了店來跟我一起住,我現在在做平面設計,收入挺不錯的。可是……”

還是沒有勇氣去直面父親。希望能和他達成諒解,卻又害怕他不肯諒解自己。

君修言自幼父母雙亡,跟著爺爺長大。他不明白“跟爸爸鬧矛盾”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如果換成他,只要能和爸爸見上一面,讓他付出多少代價他都願意。

“父子哪有隔夜的仇,我覺得你和你爸好好說一說,他應該能接受的吧?”君修言小心翼翼道,“況且你一直瞞著也不是個辦法啊,早晚有一天會露餡,那還不如你先去向你爸坦白……”

錢承祖慌忙搖頭:“不行,你們不知道我爸的脾氣……”

“你是個成年人了,你要做什麽你爸也管不著呀。他要是打你,還有我們呢,我們替你攔著!”君修言說著彎了彎胳膊,表示自己肌肉強健。他一個不到二十的大小夥子,對上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怎麽想都不可能輸吧?更何況還有樂祈年和小羅幫忙呢!

錢承祖被說動了。他既然能鼓起勇氣回到家鄉,那麽跟父親見面也就只差那臨門一腳了。

樂祈年說:“是啊,最嚴重也不過就是令尊和你斷絕父子關系永不往來罷了。”

君修言白他一眼,有這麽勸人的嗎?

錢承祖卻被他逗樂了。“說的也是……”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金墨軒。君修言和樂祈年像左右護法似的跟在她身後。君修言已經做好準備了,如果金墨軒老板要動手,他就先上去一個小擒拿,然後讓錢承祖快跑。在腦海裏預演過許多遍之後,君修言信心十足。即使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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