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厲衡和“厲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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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烽和楊雯媛的訂婚從十月說到十一月,終於在某個秋高氣爽的大好日子裏,徹底定下了這樁早已被傳得風生水起的好姻緣。

在訂婚宴當天,年事已高的老爺子宣布宿氏董事會對於繼承人與股權移交的最終決議,隆重盛大的傳承儀式借由這次晚會一並舉辦。

而在這場為期三年的繼承人競選中,宿烽終於奪得了最後的桂冠。他牽著他未來新娘的手,也拿下了宿氏的江山。

對於這個結果,除了慶賀與恭喜聲,還有一部分,在為另一位對繼承位失之交臂的主角宿白微感到唏噓,或落井下石的閑言碎語。

只可惜,最終都沒有記者媒體拍到宿白微敗北狼狽的模樣。

因為這天,他根本就沒有到場。

“再沒人比你更懶了,厲衡。”

宿白微沒什麽攻擊性地瞪了一眼跟前的人,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手裏動作卻沒停。

他在幫厲衡穿外套,而對方正像個二大爺似的抻著手,等宿白微給攏衣袖。

聽到他的話,厲衡懶洋洋地說:“受傷了,動不了。”

“什麽受傷,你只是剛才削蘋果的時候劃到了手——”

宿白微給他挽好衣袖,覺得這個形容還不夠貼切,就又補充道,“是手指尖,就那一點點。”

這點稍不註意就會愈合的小傷,完全不會妨礙一個正常人類給自己加件外套。

“可是見了血。”為了做任務,厲衡已經不太要臉了。

“是。”宿白微點頭,說,“你要不擠那一下,我差點沒看見。”

厲衡被逗笑,伸出那根貼了創可貼的食指,比劃到宿白微面前:“吹一下。”

宿白微乖乖吹了一口氣,但很快意識到這種行為很幼稚。

這種下意識的順從取悅了厲衡,他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大廳的電視裏,新聞正播放到有關於宿烽和楊雯媛的婚宴。

自從厲衡答應和宿白微去沸城以後,他的整個心思都放在這件事上。宿白微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過

剩的期待,沒日沒夜的歡喜。

他不想被其他事情打擾到這種心情。

宿白微幫厲衡換好衣服後,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屏幕裏是那場聲勢浩大的典禮,他只面無表情地拿起遙控換臺。

但接連調了好幾個臺,竟然都還是相關報道。

當聽到記者問“不知如今宿氏三少爺身在何處”的時候,宿白微冷眼看著屏幕裏的熱鬧,越發覺得一切與他無關,於是不著痕跡地關掉了電視。

他往厲衡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這人正往地下室走去,看起來對電視裏的內容完全沒有察覺。

放下遙控器的宿白微嘟囔了一句:

“還沒到你喝酒的時間,怎麽又往酒窖走了。”

“嗯?”厲衡頓了頓,回頭問他,“我喝酒還有時間?”

“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宿白微說完便抿住了唇,好像怕自己說多了。

其實他們的相處時間不算很長,但宿白微似乎對厲衡的一些習慣和小嗜好非常熟悉。

比如厲衡的自然醒是在淩晨五點半。

但因為現在他們住在一起,厲衡怕吵到宿白微,所以最近他的自然醒時間被“調整”到了八點。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宿白微其實是知道的。

又比如厲衡雖然愛喝酒,但不算嗜酒,每次都只是小酌兩口。

時間通常是在午睡醒來,或是天色昏黃的傍晚。他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但宿白微記下了。

起初宿白微發現,和厲衡生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厲衡給他的熟悉感也太強。

好多時候宿白微就像未蔔先知一樣了解厲衡習慣,他其實是沒有深思過原因的。

一直到有一次,他們一起吃飯。

桌上出現了宿白微不喜歡的胡蘿蔔。

宿白微怕厲衡怪他挑食,就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說:“我可不可以不吃這個?”

由於他的樣子太過謹慎,當下的厲衡十分不解:“不吃唄,這麽緊張做什麽。”

那時候宿白微才恍然驚覺一件事:

他對厲衡的熟悉感不是來自於這個人本身。

而是他把現實的這個厲衡,當成了過去夢裏的那個“厲衡”。

他在夢裏看到過“厲衡”不算漫長的一生,不知不覺,這人的一些東西就留在了意識裏。

比如宿白微曾夢見過“厲衡”兇巴巴地責備手下的戰士們,不允許他們在條件艱險的環境下竟然還對食物有所挑揀。

所以他下意識也以為,現實裏的厲衡會不喜歡他挑食。

而令宿白微驚訝的是,他把兩者弄混了,可過去好幾次,竟然陰差陽錯都料對了厲衡的喜好心思。

兩個厲衡之間有時會出乎意料的相似。

雖然宿白微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那場夢裏的“厲衡”是假的,而且已經支離破碎。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現實中的厲衡,多少帶了些不一樣的想法。

思緒到這兒,宿白微強行打斷了自己,他看了一眼冰箱,然後眼睛不太自然地眨了眨,說:

“今天外面下雨,就別出門了。看會兒電影麽?”

地下室除了酒窖,還有一個影廳,最近他們也常待在那裏。

“行啊。”厲衡對他的提議沒有拒絕,“那我先下去。”

“好。”

看著厲衡的背影,宿白微突然有些緊張,手心甚至開始滲汗。

是他想得太多,還是,二者之間或許真的有什麽聯系呢?

起初會在一起看影片,是因為宿白微知道了厲衡覆出後要參演袁望的電影——

他太知道厲衡這個人的“不務正業”,無論是以前那個死捧不火的厲衡,還是後來那個話題爆炸但業務能力依然普通的厲衡,都讓宿白微憂心。

在厲衡的演藝事業上,宿白微表現得比本人還緊張,他總怕厲衡的第一部 電影失利,所以某天夜裏非要拉著厲衡去地下室,給他惡補了許多同類型片。

還說因為厲衡沒有當過兵,最好可以找些參照學習學習。

厲衡對此不置可否,都由著他去折騰。

答應了宿白微的提議後,厲衡繼續往地下室走,還不忘先去酒窖順了一瓶酒。

而系統還在腦子裏羅裏吧嗦:

【你聽到電視新聞裏說的了嗎?!今天宿白微沒有去參加訂婚宴,我的天啊,他的劇情到底要怎麽走啊?主控臺會不會把這筆賬算在咱們頭上啊?……嘶,宿主先生,任務就差一點點了,夜長夢多,要不你待會兒把酒灑了,再讓他給你換一次衣服,搞定之後咱們連夜逃跑?】

由於實在太吵,厲衡嫌棄不已地叫它閉嘴。

往影廳走的時候,他順便朝樓上喚了一聲:“下來的時候帶塊兒冰。”

正在大廳的宿白微應了聲“好”。

抱怨了一堆的系統突然卡殼,說了句:【為什麽你們倆的相處模式……】

厲衡走到影廳的沙發上一坐,問它:“什麽?”

系統欲言又止。

它總覺得厲衡和宿白微之間的相處有些自然過頭。

就算是原劇情裏,司赫出來以後,和宿白微也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日久生情。

而厲衡和宿白微兩人,卻只是短短時間的相處,就已經……

如此老夫老妻。

系統起初把宿白微態度轉變過快,歸功於厲衡有手段;把任務順利進行到現在,也歸功於厲衡覺悟高。

但隨著任務接近尾聲,最近它越來越懷疑:宿主根本就沒有什麽縝密的計劃,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只是在……

單純地在和宿白微過日子。

於是它及時停止了話題,假裝宕機,沒有再吵厲衡。

沒多久,宿白微下來了。

厲衡或許自己都沒註意到,一看到宿白微的瞬間,他那雙懶懶散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系統想:果然夜長夢多……

在拋棄了體面冰冷的西裝後,最近宿白微在家都穿著某種過於可愛的連帽衫。

這還是厲衡在某個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幹的午後下單買來,並且非要讓宿白微穿。

款式休閑,配色活潑。

穿在身上,讓二十五歲的大好青年一下稚氣了不少。

加上衣服正當間有一只歪著腦袋的小貓,可愛得不大像這個年紀的男性該穿的款。

好幾次路過鏡子,宿白微都會

忍不住眉梢一抽——

他不知道厲衡的審美是何時殘疾的。

這會兒他抱著一大碗冰塊兒去到影廳,彎腰把東西放下的時候,帽子扣在了腦袋上。

兩個尖尖的小貓耳立了起來。

再擡頭,厲衡沖他笑。

“怎麽了?”

宿白微不知道厲衡在笑什麽,把帽子放下,轉身準備去挑影片。

厲衡嘖了一聲說:“戴著多好。”

“不好。”宿白微一邊選片子一邊拒絕他。

“戴唄。”

把電影選好,宿白微無奈地回頭看他,說:“我好端端戴帽子做什麽?”

“好看啊,”厲衡揚了揚眉,靠在沙發上沖他樂,“小貓似的。”

“……”

耳根肉眼可見又紅了起來,但宿白微已經習慣了被厲衡逗趣,他走到旁邊坐下,對厲衡說,“那下回也給你買一件。”

“可以啊,買個什麽?”厲衡很遷就地掏出手機,要給他翻商品界面。

宿白微說:“豬。”

他覺得自己這下嘴上占回了便宜,就抿嘴笑了起來。

哪裏知道厲衡卻順口接了句:“狗不好嗎。”

宿白微:“?”

系統解釋了一下:【宿主先生,容我提醒一下,在這個世界,狗有時候是罵人的話。】

厲衡聳聳肩,對這種說法並不在意,轉而朝迷茫的宿白微說:

“這家的貓和狗是一套。”

被無視的系統:【……】

見宿白微楞神,厲衡直接把手機塞給他,讓他自己買。甭管豬啊狗啊的,宿白微開心就好。

“幼稚。”

宿白微接過手機的時候說了句。

“嘶……”厲衡笑了笑,俯身去倒酒,這才發現宿白微拿來的冰塊兒不對,“碎的?”

倒不是厲衡講究,只是這樣小塊兒的冰放進酒裏很快便化了,口感自然不好。宿白微不會不懂這個。

果不其然,他一問,宿白微就有些反應過來大地挺直了腰背。

“你不喜歡嗎?”

厲衡挑了挑眉:“我什麽時候喜歡這個了?”

“我是想也許……”

宿白微有些古怪地看了厲衡一眼。

而厲衡等著他的後話。

“也許你會喜歡嚼……著吃?”宿白微猶疑道。

厲衡很困惑地看著宿白微。

他實在不能理解,宿白微為什麽會認為他喜歡嚼這種沒味道的碎冰塊兒。

在屏幕光亮的投射下,他發現宿白微的表情有些凝固,不想拂了對方面子就說:“行,那我試試。”

“別……”

厲衡的手還沒碰到玻璃碗,就被宿白微抓住,“我,去給你換一下。”

這次不等他再說什麽,宿白微抱著碗便往走了出去。

沙發上被他落下的手機上是商品下單成功的界面。

投影屏幕裏,電影放完了開頭,轉場到了主人公的臉。

明明一切都是恰如其分,但厲衡總覺得哪裏沒對。

“你瘋了嗎……”

宿白微快步走到廚房,放下東西的瞬間,整個人也卸了力氣般垂下手。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嘗試——

喜歡嚼冰塊兒的根本不是眼前這個厲衡。

這樣特殊的癖好,是夢裏那個坐在巨型戰艦裏,漠視睥睨著整個宇宙的人愛幹的事。

厲衡與“他”有著相同的臉,偶爾相似的神情。但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人。

宿白微嘴唇抿得發白。

他拿另一個人的習慣去試厲衡,然後發現他們的的確確不一樣,導致自己無法收場。

此時此刻的宿白微感到一種迷茫和愧疚:和他每天相處在一起的人才是真實的,而他卻渴望從這個人身上找到別人的影子。

【宿主先生以前不也嚼冰塊兒嗎?】

看到宿白微走後,系統還納悶呢。

它對於厲衡以前的生活了解不多,但也浮光掠影地看過。

“我以前嚼的那個不是冰。”

厲衡長腿一伸,搭在前面,解釋說,“是酒。”

打仗環境惡劣的情況下,通常不會有冰鎮的酒給他喝。戰艦上時刻會遭受強大的沖擊,在任何地方,酒杯酒瓶都容易給震碎。

作為上將的

厲衡平日裏就剩這麽點小嗜好,所以他的手下為了讓老大開心開心,就想了個法子,將酒凍成冰塊,哪怕被震碎成冰碴子,也不會浪費掉。

後來這還成了他們軍隊的一種小零食。

系統哦了一聲,說:【怪不得我看你以前有事沒事就嚼兩口,我還以為這是你的小癖好呢。】

系統還處在恍然大悟中,厲衡卻突然想到什麽,腦子裏電光火石間擦出了一些驚覺的火花。

宿白微為什麽要給他端那碗冰塊兒來——

還不待他想清楚什麽,調整好情緒的宿白微已經端著酒又走了進來。

厲衡開口想問出心頭的困惑,卻發現宿白微朝他走來的腳步沒有停下。

緊接著,宿白微突然仰頭將酒杯裏的威士忌喝掉,然後啪的一聲鄭重其事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厲衡還是第一次看見宿白微這樣氣勢洶洶,腦子突然就卡殼了:

“這是怎麽?”

宿白微擦了擦嘴角,烈酒順著喉嚨一路燒著心,他一步都沒停,躬下身子,雙手撐在厲衡的腿上,盯著對方。

在之前的兩分鐘裏,宿白微仿佛給自己洗腦一般,反覆告訴自己:他喜歡的是眼前的厲衡。

盡管他此前態度過快的轉變,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與那場夢相關。但更多的,是和厲衡的真實相處。

所以他不應該這樣不分輕重,三心二意,這樣對厲衡不公平。他心裏有愧。

忽然間,宿白微的手緩緩擡起摸到厲衡的下巴,輕輕吻了下去,他想:看,這裏沒有疤,他們不是一個人。

唇在貼到厲衡皮膚的時候,他又想:那個男人行軍疲憊徹夜未眠後會有青色的胡茬,不會這樣光潔幹凈,所們不是一個人。

指腹順著厲衡的脖子滑到肩膀,柔軟質地的家居服帶著些體溫,寬闊的肩膀上沒有帝國的勳章,這裏不用扛起千萬戰士的存亡——

宿白微閉上眼,再次確認:沒錯,他們不是一個人。

他理應分清,理應專註。

當這個吻逐步加深的時候,厲衡卻突然推開了他。

宿白微有些無措

地望了過去。

“咳……”

厲衡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對勁,清了清嗓子後,“怎麽了這是?”

“沒有。”宿白微的心情很覆雜,但和厲衡的親吻能讓他忘記那些東西,所以他又要湊過去。

結果再次被躲開。

“不要接吻嗎?”宿白微心裏有些空落落。

厲衡扶著額,掩住神色,說:“……我突然有點犯困,要不今天先不看電影了,我去睡會兒。”

“是嗎。”

宿白微雖然應了聲,但身體卻沒動。

下一刻,他的手擡起來,突然觸碰到厲衡身下某個精神抖擻的部位,音色綿軟地說,

“可是這裏,看上去不困啊……”

作者有話要說:  厲衡:這裏是和諧的jj,我奉勸你不要幹不該幹的。

宿白微:我沒有做什麽……

厲衡:我知道。

厲衡:我是在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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