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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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樣淒冷而真實的必然。

“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你……”

悶油瓶的聲音在吳邪面前響起,比他日常的音色更低一些,聽得出他也像吳邪一樣,為這個話題感到遺憾,更為吳邪此刻的悵然感到不舍。

“我明白,小哥。”嘆口氣,吳邪道:“那天你在忙,毓泰跟我說,這世間任何事情都有代價,沒有事事順心的完美。比如我死後又回來,肯定要承受一些常人不會去承受的東西,和家人永別應該就是其中之一,我永遠也見不到他們,聽不到他們的聲音,而他們,也永遠不會知道我回來了。”

“嗯。”悶油瓶握住了他的手。

“沒事,不打緊。”吳邪深吸口氣,感覺心裏那種堵塞的感覺正在散去,“父母生我養我,二叔對我幫助極多,三叔更是讓我認識了你,如今他們都不在了,雖然有點遺憾,但這是必須的。這個時候……我更覺得自己真切地活在這裏,我和你一起。”

“嗯。”悶油瓶握住他手的力量變大了。

“我想……”吳邪看著悶油瓶,認真地說:“我想去拜祭他們,現在還能找到他們的墓嗎?”

沈默片刻,悶油瓶微微搖頭。吳邪心裏一空,什麽意思?

“沒有了。”他嘆口氣,看著坐在對面的此生摯愛,緩緩道:“他們死後曾葬在公墓,後來因戰時需要和後續改建,那些公墓也早已拆建,無後代供奉的骨灰都統一處置掉了。”

這樣嗎?

吳邪微微皺眉,心裏有微微的刺痛,說一點不難過是假話,但他的理性也明明白白告訴他,這件事大概確實無法可想。父母叔伯們走得那樣早,時間又已默默流過近百年,即便沒有社會種種變遷,也很少有家族會供奉三代之上的遺骨。

或許……真的只能說前生親緣已盡,今生唯有在心頭默念了。

他低頭陷入沈默,悶油瓶也許久沒有說話,只細細打量吳邪的臉色。

“怪我嗎?”

“啊?”突來的疑問讓吳邪一怔,悶油瓶沒再說話,只用深邃的眼睛靜靜看著他。吳邪同他對視,在心裏默默回味,突然明白他那三個字是什麽意思。

是……是擔心自己因為已無處憑吊父母親人而怪罪他嗎?

“不,小哥,我沒那個意思,一點兒也沒有。”吳邪搖頭,“我相信你有你的考慮,你那麽多事,那麽重的責任,何況我死前,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就算你真有心想管,又用什麽立場去管?沒名沒分的,是吧……”

“我曾經去過。”他突來一句話,打斷了吳邪的敘述。

“你死後,我去過一趟吳家,你父母見到我很激動,說是我害死了你,害了整個吳家……他們說如果吳家從未摻和過老九門的事,就……總之,吳家幾代都因我不得善終,他們心裏怕是恨透我了。”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吳邪還是從他冷靜的表象下聽到了一點不甘和激動,可以想象,當初悶油瓶與吳家人的相見是多麽不愉快,甚至可能給彼此都在心靈上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痛。

小哥失去自己,痛苦難當。

而父母叔伯失去血親,也是痛不欲生。

兩種痛苦碰撞在一起,交織在一起,必然爆發出傷人傷己的驚人力量,讓每一分痛苦都越發深刻而濃烈。

不知那場會面,雙方都是如何挺過去的……

想到這裏,吳邪捂著臉,默默嘆了口氣。

他突然明白,不論自己如何超脫,如何想得通透明白,那終究是自己的立場,父母親戚們怕是永遠也無法理解小哥和自己之間的種種付出與追尋,更不可能如自己最後那樣笑著面對這一場離別。

人生總有遺憾,如同做任何事都必須付出代價。

“你父母去後,我也想過替你盡一份力,但你家剩下的親戚,包括你二叔堅決反對。”悶油瓶的聲音在這間燈光溫潤,靜謐悠然的房間裏回蕩,聽在人耳中沈重如暮色,清晰如鐘鼓,“他們不希望我再接觸你家人,也希望吳家再不要同我,同任何秘密有關聯,甚至連北京的解家想來上香都被婉拒了。”

“這……”聽著這些從未被提及的往事,吳邪再度詞窮。

“這樣也好。”悶油瓶盯著杯中瑩潤透徹的酒漿,聲音低沈而平緩,“你家徹底斷掉同這一切的糾葛,自然生活,不論是延續還是消亡,對他們都更好。我已經害了你,不能累及你更多家人……”

“小哥。”吳邪反握住他的手,將他粗糙的手掌緊緊抓在掌中,似乎通過這樣的方式,就能撫平他在自己去後的漫長歲月裏於方方面面受到的傷害和指責。

逝者已矣,而生者,還要承受林林種種,然後在重壓下繼續走下去。

“後來……”悶油瓶頓了頓,繼續說下去,“後來戰爭爆發,社會變革,我聽聞你家人長眠的墓園已不存後,在張家一處空置的園林裏給他們設了個靈位……和你的靈位擺在一起。也沒什麽特別的講究,權充念想。”

“小哥,你……”這話帶來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吳邪感覺心裏那個空落落的洞一點點被填滿。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他一直默默做著他認為該做的事,用他的方式來憑吊自己,包括自己生前有關聯的親族。

“小哥有情有義,好,真好……”吳邪嘆一聲,慢慢松開手,於溫軟的光芒裏靜靜看眼前的男人,悶油瓶的眉眼在他眼裏舒展,似乎也一並散發著光暈,由內而外透徹而清明,像一輪太陽,始終照耀著吳邪的人生路。

他真是個再好不過的人。

夜色深深,燈影融融,遠處沈靜的西湖畔花影翩然,水光在天穹下些微蕩漾著,時光無聲流過。

之後幾天,兩人往東行,來到曾經的山東,那是他們旅途的起點,在吳邪的提議下,悶油瓶自然願意帶他來故地重游一趟。再之後,他們返回北方,回到那幢屋子裏,繼續現在與未來的新生活。

在他自己的要求和悶油瓶謹慎的引導下,吳邪開始學著接觸張家族長每天面對的事務,一步步真正融入彼此的生活。他學得很快,做得也很好,第二年夏天來到時,吳邪已能在那間汗牛充棟的地下圖書室內獨立操作了。

他時常沈迷於那裏累累的書卷,無數從歷史時光中保留下來的拓本、篆刻、竹簡和布帛,還有已被轉移到更高效、更穩固儲存方式中的各種知識。許多連張家人自己都感到陌生,或覺得學習起來很繁瑣的東西,通通成為了吳邪亟待探索的寶藏。

他看得那樣入迷,學得那樣深入,以至於常常忘記了時間。有許多次,都是悶油瓶下來接他,才發覺天色已晚,該放下這些,去客廳裏喝一杯熱茶,吃一頓美味的晚餐,然後和伴侶在海灘並肩散步;或上到天臺,看金紅的落日鋪滿天空和海面,於彤雲簇擁中徐徐降下。

有時,他也會獨自登上山頂,坐在峰頂的松林間舉頭眺望,月出東山,星懸天河,他仰望璀璨的群星,耳邊似乎能聽到時光一秒秒走過的腳步聲。

再一些時候,比如大雪紛揚的隆冬,天黑得格外早,他就不再出門,兩人或三人都呆在屋內,聊聊天,或關註這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故事。

每年,他和悶油瓶都會出門遠行,三天五天,一月兩月,有時暫歇於罕有人煙的深山幽谷,有時在別的城市停駐,有時又選擇故地重游,再度探索他們當年一起走過的地方。

舟行海上,西沙依然海藍天青,日光明媚,收藏無數秘密的大海靜默無言;再探巴乃,鬼湖沈睡在宏偉群山中,密洛陀藏匿的山腹無人打擾;深入叢林,濕熱的塔木陀群蛇橫行,卻已不再能威脅吳邪的生命,他們甚至再度攜手站在那塊天外隕玉下方,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空洞,仿佛面對著宇宙中無窮無盡的奧秘。

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充滿好奇,不懷好意的家夥,對這些窺視,他們往往一笑置之,實在過分了,便出手教訓一下,讓那些東西繼續呆在他們能容忍的範圍之外。

每年春節,他還會陪悶油瓶回到族中大宅,和張家人團聚,第一次回去時的緊張與忐忑還留在他心裏,成為可愛的回憶。如今,他已找到了自己在這個古老神秘大家族中的位置,並發揮他獨特的作用,將一切處置得游刃有餘。越來越多的族人願意和他探討事務,聆聽他的意見,發自內心地將他視作了家族內重要的一員。

他曾問過他們,為什麽會接納自己這樣的存在?

許多人告訴他:你很好,而且,兩任族長都認可的人,應該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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