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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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卻並未強烈到讓他失控。或許這就是時間的力量,把所有沖動和飽滿的激情,都壓縮成了更冷靜、更永恒的東西。

王勝利不住搖頭,很是感嘆了幾句,似乎也為這一天做了許多準備。他對兩人道:“起初張先生聯系我時,我還有些不信,這去了一百多年的人,怎會說回來就回來了呢?但既然是張先生的話,那就由不得我不信,這許多年,王家一直受他們照顧著。光說當年大戰的時候,我家人在外頭,要不是張家幫忙,恐怕現在壓根就沒我。”

“不客氣。”悶油瓶淡然道:“照顧兄弟後人是分內事。”

王勝利連連點頭,嘆了一聲,又道:“這次張先生安排,說吳邪先生要回來,我得代表我爺爺來見個面。說起我爺爺,他老人家這輩子念叨得最多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雲彩奶奶,一個就是吳邪先生了。”

雲彩……吳邪一怔,想起這又是一位早逝的故人,他已大概了解過鐵三角當年的冒險,知道在巴乃的雄山惡水中,雲彩曾為他們提供過許多幫助,彼此結下了深厚友情,胖子更對雲彩深情不忘,都說好要娶她到北京了……可惜,一聲槍響終結了雲彩的生命,也終結了胖子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雲彩奶奶?”吳邪忍不住疑惑。

“啊,只是個稱呼。”王勝利趕緊道:“我家的事,張先生清楚。不過可能沒有對您說,跟您解釋下吧,如果嚴格從血緣上講,我並不能算王老先生的孫輩,我跟爺爺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奶奶帶著我父親嫁給了爺爺。”

原來是這樣……吳邪似乎明白了點兒。

失去雲彩後,胖子曾經很是消沈了幾年,呆在巴乃不問世事。但最終,他還是舍不得曾經探究過的一切,跟吳邪去了西藏,跑過其他地方,也一步步看著吳邪走向生命終結。

那時候,胖子跟吳邪說,我還不能就這麽退休,要是我也不管你了,天真你咋辦?要隱居要咋的,都得等把你的事情結一結,我再回巴乃游山玩水的好。

沒想到,這結一結,最終結掉的卻是吳邪的性命。

跟吳邪從藏地回來後,胖子沒有去巴乃,而是北上留京,再度打開潘家園的盤口,回到他熟悉的生活裏。他本就是個粗中有細,心思縝密的人,一言一行都有他的謀劃,只不過常年掩飾在那些不拘小節,大說大笑裏頭了。

胖子隱隱感悟到一些事情正在發生變化,甚至察覺了吳邪可能面對的最糟結局,這是他無法幹涉,更無力扭轉的。

胖子開始變了,曾經滿嘴跑火車,大大咧咧的胖爺變得更紮實,更渾厚,似乎正從道上的一介頑主,主動轉變成更有影響力和控制力的梟雄。像許多令人敬畏的“老爺子”那樣,胖子開始更多展現出擁有歷經滄桑後的穩紮穩打,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險心漸漸隱匿。

吳邪的死訊傳來時,胖子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調弄那一缸金魚,這條是紅頂帽兒,那條是銀鱗玉甲,邊兒上那條是旭日東升,還有游來游去的瑞氣千條……直到夥計把話講完,胖子也沒有吱聲兒,恍惚沒聽到。手下夥計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背影,忐忑地又重覆了一遍這消息。

“老板,杭州那邊來消息,說吳老板……吳老板沒了。”

最後五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要聽不到,依舊像五顆大冰雹,紮紮實實地砸下來,一字一個坑兒,讓廳堂裏的溫度剎那間凍住了。

胖子依舊像沒聽到,許久之後,才回一句:“知道了,出去。”

知道了。

我知道了,吳老板沒了,吳邪死了。

吳邪,吳邪沒了……

鐵三角,吳邪……吳邪沒了。

吳邪……咱的兄弟,胖子我是個粗人,說不來什麽漂亮話兒,但兄弟這心裏,始終都擺著你的一塊地方,你這下沒了……你比我年輕,怎麽就能比我先沒了呢?

唉,吳邪,咱鐵三角……一個下落不明,一個明明白白地就沒了。

吳邪沒了呀……

胖子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抖起來,像寒風中的落葉,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好像,好像自個兒還沒開始哭,這手腳身子,怎麽就先哭起來了呢?哭得這麽慘,這麽肆無忌憚……

哭啊,哭啊,兄弟沒了呀。

哎,眼睛裏怎麽也模糊了,是有水在蕩麽?到底是魚缸裏的水,還是眼睛裏的水呢?怎麽都蕩起來,一起蕩起來,從頭到腳暈乎乎的,好似喝醉了酒——別瞎說,胖爺戒酒一年了,怎麽能喝酒呢?

吳邪跟胖爺說過要保養身子,以後少出門,好好過日子。要好好過日子,這身體就是頭一個該上心的,胖子你這把年紀,比我大一輪,可得養好了,小哥那怪物不提丫的,趕咱們爺爺的歲數還不夠,咱這凡人可得把身子養好,花花世界沒什麽好玩兒的,煙酒少沾,最好戒掉,要不然啊,等小哥出來,哪兒還有力氣陪他出門啊?

鐵三角少一個都不行,胖子你說是不?

是啊,是啊,吳邪你說得可對呢,別看我總說你不成熟,叫你天真,其實你很多見地挺對路子的,你要真是個楞頭青,我幹嘛跟你鐵三角到一塊兒去呢?

咱鐵三角少一個都不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胖子眨眨眼,突然看見一滴水就那麽落下去,從眼睛裏落到魚缸裏,和缸裏的水混到一起,再也分不出來了。

他一怔,再眨巴下眼睛,又一滴水從眼睛裏滾落下去,砸碎在水面上。

這是怎麽了?

自己這麽個大老爺們兒,這是怎麽了?

吳老板沒了。

誰,誰在說話?

吳老板沒了。

沒了……吳老板,吳邪……沒了。

吳邪沒了。

胖子緊緊閉上眼,發出一聲嘶啞地長嘯,伴隨著魚缸墜地的“嘩啦”聲——玻璃碎了,水潑洩地,半幅衣襟透濕,魚滿地亂蹦。

“吳邪!你這……”所有話語都消失在胖子撕心裂肺的大吼裏,外間夥計個個兒聽得心驚肉跳。

接到吳邪死訊的好幾分鐘後,胖子終於站在廳堂中間,狠狠地大哭一場。

吳邪沒了,鐵三角,終究是缺了一角。

直到日頭偏西,胖子才挪動站得酸麻的腿,一步步出了門。眼睛這會兒已紅得不能看了,他感覺自己似乎是個半瞎的人,見什麽都紅彤彤的,影影綽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讓他想到或許吳邪的死也是不真實的,興許只是在做夢——然而,一踏出大門,看到半墜的日頭,看到夥計們臉上既擔憂又害怕的神情,他頓時又明白了。

是真的,吳邪是真沒了。

……接下來是要辦喪事麽?杭州那邊兒有什麽講究?

吳邪這人,死也沒成個家,自己做他兄弟的,也算得他老大哥吧,如今去給兄弟守靈,戴個孝,他家裏可同意?

不,一定要去,不同意也要戴,吳邪這輩子,要沒了自己,沒了小哥,沒了鐵三角,那還是吳邪嗎?

他抖抖索索地往外走,一步差點跨不過去,似乎站了太久,但胖爺這鐵打的身子,又怎會因為多站兩分鐘就腿軟?似乎還是被別的什麽東西纏住了,才連路都走不利索。

夥計們圍上來,似乎有人說什麽,恍惚聽得是:“老板?不要緊麽?”

他沒有回答,眼睛直楞楞的。

瞧他這模樣,手腳麻利,心思機靈的掌眼自作主張,趕緊跑去櫃臺上,跟三兩個客人招呼說今兒不做生意了,見諒見諒,請客人們出去,然後關了鋪子的門。

胖子就在後邊站著看,似乎全不關心,他心裏早已被一件事占滿,再無一絲空隙,關心不過來了。

心裏空蕩蕩的,好似塞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敗絮,讓他頭上陣陣發暈,一不留神,腳下一個趔趄,眼見就要栽倒,身旁兩個夥計趕忙扶住。胖子倒在人肩上,身子頓了頓,經這麽一顛,他心裏倒是明凈了些,有個念頭突然沖上來,他緊緊抓住夥計的袖子,急急地問:

“後年……後年立秋,是哪一天?!”

夥計一楞,答不上來,旁邊人摸出手機翻日歷,說聲八月二十六,胖子“哦”一聲,鼻子裏噴著熱氣,琢磨了兩秒,又問:“八月二十六……過五天之後,是哪一天?”

九月一號呀,小學生也會的加減,老板怎麽糊塗成這樣?

這話自然沒人敢說出口,夥計們嚅囁片刻,說:“九月一號。”

“九月一號,九月一號,好,好……”胖子渾身再次抖起來,長出口氣,揉揉眼睛,看著環繞在身邊的幾個夥計,點出幾個人來:“你,你,還有你……對,你們三個,明天開始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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