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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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鎖定我,似乎在等我發問,我平靜地問他:什麽是這個藥物的理想狀態?也就是他說的長生不老。他盯著我又看半天,卻突然將話題轉開,說吳老板,你發現了嗎,你的眼白已經泛藍了。我微微一怔,點點頭。這事我自己清楚,隨著鮮血不斷流失和各種藥物副作用的堆積,我體內積蓄了很多不好的東西。前段時間,一位優秀的老中醫說我體內已經出現了陳寒,它們深深附著在我身體裏,並有明顯體現,比如我現在變得很怕冷,精力不濟,氣息短促,行動虛弱,但是,和生命本身即將喪失的危險相比,這些就顯得無關緊要了。”

“老高讓我第二天再去他那裏一趟,或者過一兩天也行,我在感覺狀態好的時候去找他,他需要重新對我進行全面體檢。我問他有什麽問題嗎,他搖搖頭,緊皺眉峰上映射著老學究數十年如一日的謹慎和專註,他手指在桌上輕敲,最後猶豫著說他不能確保藥效能夠持續多久,他剛才一直在觀察我,從很多細節上,他感覺我的身體壞得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厲害。”

“這點我倒是不否認,雖沒有直觀的數據支撐,但自己身體什麽樣兒,我心裏多少有譜。我又問起老高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他長嘆口氣,說吳老板你應該還記得我們這藥最初的目的,就是控制你體內過激的反映,讓你的代謝減緩,並維持在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對吧。我說是,他笑笑,問我:那如果一個人的代謝狀態幾十年都維持在相同的水平上,始終平緩溫和,細胞新生和死亡的節奏一致,新陳代謝有序交替,那會怎麽樣呢?”

“我聞言一楞,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我說這只是一個看似完美的理論,事實上有很多因素限制它實踐的可能性,比如人體是會自然衰老的,體力也會根據生活環境等的不同而有改變,每個器官都在逐漸變得‘不中用’,即使維持在一貫節奏上,衰老依然是不可回避的。”

“老高臉上露出慈祥而自滿的笑容,仿佛一個老師聽見學生幼稚可愛的問題,這方面當然他是專家,我不過從普通人的角度發出了通俗的疑問。他搖搖手指,笑著說不一定,身體的奧秘很多,潛力很大,我們現在的研究不過管中窺豹。比方說,現行所有藥物都沒有真正幫助我們愈合的能力,傷口會覆原,永遠依靠的是人體自愈能力。但這個藥物更類似於某種‘興奮劑’,如果將積極作用發揮到極限,那麽,它所改變的東西深入分子層面,可以促使肌體不斷誕生新的健康細胞,當它們一批批出現,永遠用這種最好狀態去取代雕零的部分,那麽人體的自然衰老就變成了一個可控的過程,人體從內到外,從上到下每一寸都將保持在最好的時期,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麽……”

“老高滔滔不絕,說了很多我不能完全理解的理論,大體上我相信這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連宇宙都有可能誕生與毀滅,何況人對生命的研究呢?可是……我想了想,問他:你不覺得這樣有些不妥嗎?老高停下講述,反問我是覺得研究難度太大嗎?我說不是這意思,我只是在想,假如真可以長生不老,永遠年輕地活下去,那麽,活著和死亡的區別在哪裏?生命本身的價值在哪裏呢?”

"老高陷入沈默,似乎被我問住了,他低頭考慮一陣,說吳老板你問得對,如果這個藥物成了真——當然不是現在,在我有生之年是不可能真正完成它的.但是,即使它不斷被人研究改良下去,經過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哪怕在遙遠的未來它真成功了,也不可以被使用.每個人都會出生,那就應該也會死,否則誕生毫無價值,而且,當人知道自己不會死的時候,是否也將隨之變得毫無畏懼,什麽都不怕,但也什麽都不信,不遵從,甚至因此喪失了做人的底線呢?"

"'那一定就會有其他問題來約束他們,讓他們痛苦到想要遺棄這份漫長生命的地步.'我突然想起那個人,想起他身後神秘悠久的家族,這句話便脫口而出.張家的痛苦我並沒有感同身受,更沒有聽他們任何人抱怨過對長生帶來的苦楚,但我直覺他們是痛苦的,那濃郁而不可言說的困苦甚至強過我此刻從病痛中感受到的所有東西."

"老高沈默地看著我,似乎不太明白那句話的意思,我也不做解釋,太多東西在我腦海裏沈浮,讓我無話可說.我只能將頭扭開,看著窗外,我眼中是井然有序的城市,繁華的商鋪,寬闊的街道,川流的人群,生機勃勃的世界在我眼前運轉,而我……不,我從不想當什麽哲人,可是現在,當一個人的生命逐漸走到盡頭時,他必然會去思考很多之前從不曾考量的問題."

"生命短暫奮力拼搏的人,和生命無限卻如行屍走肉的人.我腦海中突然閃過兩個形象,一個是初生牛犢往魯王宮的自己,一個是躺在玉俑中做著覆生美夢的魯殤王,也許他其實並不是魯殤王,而是鐵面生?這不重要.那個夢想著長生的怪物已被小哥徹底毀滅,他當時厭惡的態度幾乎算我見過他所表露出的最強烈情緒,或許,因為他實在見過太多癡愚無用的追索,甚至厭棄了漫長生命本身給予他的東西."

"我們各懷心思,各自沈默,許久之後,老高說吳老板謝謝你的支持,藥我會盡力改良它,我知道你還有想做的事,想再多活一陣,人嘛,總有求生的欲望,何況你這麽年輕,這麽成功,英年早逝真的太可惜了……我跟你接觸不多,但我總覺得你跟其他年輕人不太一樣,包括你想做的事情."

"我沒有解釋自己的目的,謝過老高,請他盡快再做一些成品出來,我可能很快要遠行,需要足夠藥物支撐我險惡的旅途.老高再一次被我震驚,他本以為我都這樣了,一定會老老實實在家養病,結果我卻如此不安分.但他同時也徹底明白,我是怎麽勸都沒用的了,幹脆也不說什麽,只讓我明天去找他,他為我安排體檢."

"與老高在咖啡廳門口告別後,我們各奔東西,他回研究院,我則漫無目的地在街頭閑逛.路上,我給王盟打個電話報平安,這趟孤身北上,他很是擔心.掛斷電話後,我順手也關了機,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擾.心裏壓著很多東西,我邊走邊把那些屬於負面的部分翻出來,在心裏檢視它們:有病痛,有牽掛,有茫然與不甘,還有一些來自於俗世紛擾雜物的浮塵.毫無疑問,最後這些是最容易被剔除的,我想,換個地方,換個環境,通過孤獨的漫步,也是一種掃清塵埃的方式."

"北京還是那樣,光鮮綺麗的浮華下五味陳雜,空氣中隱隱傳遞沈重而哀愁的韻腳,黃沙從西面過來,給暮氣沈沈的古都刷上紛擾的陳舊色澤.我突然覺得在這地方想讓心頭的灰土沈凈,似乎是個錯誤的選擇.我立起衣領遮住口鼻,不在乎個別路人的側目,天已轉暖了,只有我還穿著厚外套,甚至拿不下圍巾."

"走著走著,我忘記自己已關機的事實,下意識地摸出了手機,想看一眼是否有小花的來電,如果他知道此刻我就在他的地盤上溜達,一定會把我拎回去看管起來的.他對我起疑已經有段時間了,只不過我嘴硬到底,打死也不說,他也不可能真逼著我交代什麽.然而顧慮到這裏終究是北京,聽聞解家與霍家最近又有接觸,霍家眼線最是厲害,接下來我的行動必須更謹慎才行."

“拐過一個街口,前面聚集了許多人,他們仰頭望天,臉上都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神色,仿佛有餡餅就要落下來。我也忍不住擡頭看去,他們目光膠著處是前邊樓頂上站著的人。我仔細辨認對方的輪廓,發現是個女人,她衣衫不整,情緒激動,長長秀發飛散在風中,像一面被撕裂的旗幟。她上去似乎還很年輕,玲瓏身段裹在薄薄長裙裏,純白裙邊和烏發一起飛舞,仿佛禮堂中迤邐的婚紗。此刻,她手臂抓著欄桿,整個人在高空搖搖欲墜。”

“我走入人群中,和他們一起看著她,耳邊聽到吱吱喳喳的議論,不請自來的熱心人好比戲臺邊的說書先生,口沫橫飛講解事情經過。我很快聽明白了,又是一個常見的癡情女與負心漢的故事,然而這只是單方面的講述,圍觀者只通過她咬牙切齒的控訴得知這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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