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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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的空氣成分,再同這裏的進行混合。慢慢來吧,一點點改變配比,我想你需要適應,這是正常的過程。”

新的空氣成分大概舒緩了吳邪的不適感,他聽著青年介紹,逐漸放松下來,然後轉過頭,看向始終沈默的人。

吳邪記得,是這個人將自己帶出來,他說他來帶自己回家,可是……為什麽他現在一點反應也沒有呢?

現在,這男人靜靜坐在火堆旁,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渾身籠罩著吳邪看不懂的沈默。但本能地,他感覺這種沈默有點可怕,似乎將無數濃烈到極點的東西壓縮在一起,壓縮成外表再平淡不過的一個小球,但只要一點點刺激,這顆小球就可能轟然炸裂,爆發出能將人焚燒成灰燼的狂焰。

“……他是誰?”吳邪感到心底一陣輕顫,轉頭看著青年,小聲問。

“他……”青年有些猶豫,考慮如何為吳邪作介紹,自己沒有權力在此刻貿然定義養父和吳邪的關系。想了想,他決定巧妙地實話實說:“他是我的養父,也是你多年的舊識。”

“舊識?那你們知道我是誰?”吳邪問。

“嗯。”青年點點頭,盡量放柔聲音,平靜地說:“你叫吳邪,你……因為某些事,你離開了一段時間,現在你回來了,我們準備帶你回家,按養父的意思,以後你就跟我們一起生活。”

這句話應該不算越俎代庖,青年相信族長心裏就這麽打算的,他不可能第二次錯過吳邪,更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放吳邪離開。

“一起生活?”吳邪似乎有些意外,偷偷看了眼悶油瓶,然後問道:“過去一直是這樣?”

“不是。”青年聲音有些沈下去,斟酌道:“你離開的時間比較久,那時候我還沒有被養父收留,所以對你們過去的事,我也不是特別了解,回頭請我們族長親自告訴你比較好。”

“族長,誰?”

“就是我的養父,張起靈。”

原來他叫張起靈……吳邪又看向他,男人的沈默一如既往,但吳邪覺得他眼睛裏騰躍的火焰似乎變得更加灼人了。

天空隱隱發白,黎明即將來到,吳邪沒有再昏睡,靠在墊子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跟青年說話。青年不便說太多,對吳邪的很多疑問都泛泛地敷衍過去。而吳邪雖然失憶,心智依舊聰慧而敏銳,他很快察覺到青年有什麽不願告知自己,於是也很知趣地不再探問,沈默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天空。他現在什麽也不記得,什麽也不知道,整個世界一片茫然,所有關乎自己、關乎周圍的疑問都掌控在這兩個人手中,這讓他感到害怕。

如果這兩人想對自己不利,自己將毫無辦法;就算他們不會對自己不利,自己同樣毫無辦法,他連自己是誰,有過怎樣的過去都不知道,一切都是這兩個人告訴自己的。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孤兒,被全世界拋棄,而這兩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說今後要和他共同生活。共同生活……怎麽聽,這也不是一件簡單的小事。他回想自己怎麽來到這裏,只記得在昏黑的空間中醒來就看到他們,然後被帶出來,在耀眼的光芒中昏過來,醒來時,一切就是此刻的模樣。

吳邪抱住膝蓋,縮起肩膀,形成一種自我保護的姿勢,像只無助的困獸。

青年看著他,吳邪心裏的恐慌和茫然他不是不能想象,卻沒有什麽好辦法。歸根結底,這事不該自己插手,更沒有權力幹涉,關鍵在族長那裏……

他轉頭盯著養父,看到他已將自己丟下的那本筆記拿在手裏,然後朝這裏走來。

終於過來了,感嘆一聲,青年回到火堆邊,將這處空間讓給他們兩人。

悶油瓶挨著吳邪坐下,吳邪渾身一震,有些緊張地往旁邊挪開一點距離。悶油瓶察覺他的動作,什麽也不說,輕輕將手搭上他的肩頭。稍一用力,吳邪就朝他靠過去,頭擱到了他肩上。

這個舉動惹得吳邪渾身緊繃,悶油瓶輕輕撫著他的肩頭,在他耳邊低嘆了一聲,道:“天快亮了,等下就回家。”

吳邪身體茫然地僵硬著,不敢說好,也不敢說不,他本來毫無緣由地信任這個男人:睜眼時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他,說要帶自己回家的也是他。但是,張起靈身上壓抑的沈默讓他感到危險,也讓他不敢在這人面前放松下來。此刻,自己和他靠得這樣近,從他身上似乎傳過陣陣電流,激得吳邪全身每一寸肌膚都在微微顫抖。

悶油瓶感覺到他的緊張,想說什麽,又謹慎而沈默地放棄了,只一遍遍撫著吳邪的肩頭,似乎想盡力安定他的情緒。很顯然,他並不擅長做這樣的事,於是吳邪繼續和他僵持著,最後實在撐不下去了,才鼓足勇氣,顫巍巍地招呼了一聲:“張……張起靈?”

他本不是要說這個,他有滿肚子疑惑想問,卻不敢貿然問出口。

悶油瓶楞了一秒,回答道:“你一直叫我小哥。”

“哦,小……小哥。”吳邪接過話頭,決定以後都叫他小哥。

“嗯。”悶油瓶微微點頭,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目光深邃,似乎能看進他的靈魂深處。他的手也從吳邪肩頭慢慢移到他頭上,為他理順睡亂了的頭發,再往下撫過他光潔的臉,最後停在脖子上。吳邪屏住呼吸,看著他的眼睛,像被黑洞吸住的光線。這時,悶油瓶露出隱隱的微笑,然後低聲說:

“吳邪,如果你是粽子,我就扭斷這裏。”

如果你是粽子,我就扭斷你的脖子。

這句話裏半點玩笑意味也沒有,雖然腦中對他的了解一片空白,但吳邪還是本能地知道,這個讓自己叫他“小哥”的男人是認真的。

如果自己是粽子,他就會立刻殺了自己。

吳邪感覺他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是那麽熱,熱得像一團火,灼燒著皮膚,突突跳動。但與此同時,這只手又是那麽冷,比記憶唯一的所在:那個墓室的底層還要冷,這種冷一直透進自己骨頭裏,繩索一樣扼住咽喉,讓他呼吸越發困難。

他動動喉結,勉強發出聲音,小聲問:“……什麽是粽子?”

悶油瓶將手從吳邪脖子上拿下來,看著他的臉,低聲道:“怪物。”

這個答案遠不夠詳細和精準,因此吳邪看著他,想等他繼續解釋,悶油瓶卻不再提這個話題,伸手往他後頸上輕輕捏了捏,看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說道:“你不知道也好。”

“……什麽意思?”明白他不想談這個,吳邪突然急躁起來,方才和他養子說話時就一再被敷衍,現在連他也在敷衍自己?吳邪皺起眉頭,忍不住追問道:“你,你知道我過去的事對嗎?你們都知道,我過去是怎樣的?!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我……我什麽都不記得,你們說天亮就走,要帶我到哪兒去?還有,什麽叫和你們一起生活?!你們想做什麽?!”

茫然、焦慮、恐懼……他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在這個瞬間爆發出來,聲音也提高了。青年趕緊走過來,輕聲安慰,想穩住吳邪的情緒,同時跟養父使眼色,讓他說點兒什麽。悶油瓶卻一言不發,心裏回蕩著吳邪的疑問。

過去是怎樣的?

為什麽變成現在這樣?

因為……

因為發生了那些事,因為你做了那個選擇,吳邪。

悶油瓶捏著筆記的手漸漸收緊,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記錄。

如果說筆記之前的內容記載了吳邪作為人的抗爭和掙紮,那之後的轉折,就是一個對此生絕望者著力構築來生的艱辛歷程。

他明知一切可能都沒有指望,甚至懷疑這僅是一場無聊的消遣,但他依然去做了,即使數次差點死在這瘋狂工程的半途中。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算偏執嗎?就算是偏執,那也是燃盡了所有生命與靈魂的偏執。

“我不知自己還有沒有希望,甚至不清楚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希望到底應該是什麽。是讓自己活下去,活到十年期滿然後見他一面嗎?好像不能僅僅如此,我也肯定活不到那個時候,況且,十年後他就一定會出現,一定要來見我嗎?藏地雪山的冒險讓我明白,他背負的東西太多太重,這個局牽涉太深,吳邪個人的存亡有如星盤上渺若塵埃的小點,被密密麻麻的群星之光遮蔽,一眼看去根本無法發現它的存在。也許,即使我死了他也根本不會知道。”

“我在第一次想到死的時候就想過小哥的反應,如果他出來後知道我死了,會是什麽表情,會有什麽想法呢?是難過吳邪這個人不在了,還是痛苦自己和世界唯一的聯系斷掉了呢?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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