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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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不開心麽?”喻文州往前一步,歪著頭去瞄他低下去的臉。

“怎麽會!”黃少天連忙擡起頭來,“跟你一起玩當然開心!”

喻文州看著他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起來,“嗯,那我過幾日再來找你。”

他回到家換下衣服,魏琛走進來說,“你上次說要念書,我問過了校長,等那邊的學堂秋天開學了你就去吧。”

喻文州再出現是半個多月後的乞巧節,手裏拿著一對糖人。

黃少天隨手挑了一個過去,咬了一口,又看了看,說,“不公平,憑什麽我的是女人。”

“今天都是牛郎織女成對賣,”喻文州晃了晃手裏的,“那我跟你換。”

黃少天老實不客氣地接過來,使勁咬下去。

“我剛剛去鋪子裏問了魏叔,才知道你在這裏,”喻文州也嚼了起來,“他已經應承你去念書了?”

“哈哈哈他每次被你這麽叫都氣得不行,其實他只有二十二歲,”黃少天轉過身來,“下個禮拜起我就去那邊的學堂上學了,文州,我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能不能問你?”

喻文州笑,“問我做什麽呀,問學堂的先生不就行了。”

“可是我覺得你什麽都知道,”黃少天踢起了路邊的石子,“那我下了學找你一起玩行嗎?”

喻文州點頭,“行,你到培正書院門口等我,我下了學就出來。”

天色漸漸暗下去,家家都開始在香案旁點燈,繼續向路過的行人展示姑娘們的手藝。黃少天盯著那些纏腳鞋牛郎帽看得津津有味,喻文州出聲打趣他,“要是你長個十歲,人家可要以為你中意他家小姐,明天就三書六禮上門來提親。”

“你才是吧,”黃少天回頭看他,“陳阿婆與我說了,你們住在東山的少爺,將來就是要娶西關大屋裏的富家小姐。”

喻文州也不生氣,“要是有那麽一日,我就找你做伴郎。”

“你說他們拜了七姐,就果然能心靈手巧麽?”黃少天又拉著他往前走,“魏老大說我阿媽家裏苦,我想她出嫁前一定不興擺這些,可我看她做的那些東西一點都不差。”

黃少天提到父母的時候,眼裏跳動著的火苗總是會變得和緩起來。還不等喻文州回答,他又自顧自地岔開了話。

“文州你知不知道,牽牛星和織女星是哪兩顆?”

這個問題把喻文州也難住了,“我不知道,阿爸的書櫥裏有天文學的書,可是我看不懂。”

“沒關系,”黃少天打斷他,“等你能看懂了,以後七月七日晚上,你再指給我看。”

回到銅器鋪,門卻鎖著。喻文州正要拉他回家,黃少天卻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哈,魏老大一定也想娶親,都出去逛了。”黃少天在桌子前坐下,“可讓我等到這一天了,平時魏老大都不讓我碰,我倒要看看這裏頭都是什麽。”

說著東摸西摸,搬出一個銅壺來,又從貨架上取了兩個大口杯。

喻文州湊過去看,壺嘴裏淌出來的是橙黃色的漿液,他一下子聞出味道,“這是黃酒,我們喝不了。”

黃少天不理他,“隔壁的書呆子梁阿叔說的,月亮好的時候對著它喝酒,是件大快活事。就喝一點,不要緊。”

喻文州往門外望去,初七的半個月亮懸在天上,月色倒是極好。

“從來只有人嘆滿月,沒聽說過稱讚半月的。”他回過頭來,“……少天?”

黃少天突然抓著他的手臂,上半身晃著就往他背上靠。

喻文州嚇了一跳,連忙回身扶好他。一看桌上,其中一只杯子已經空了。這杯子裏少說也有二兩,黃少天顯然是從沒喝過酒的,一口下去就不行。

他使勁抓住喻文州的肩膀,說,“文州,我有點難受……”

喻文州也急得皺起眉頭,想了想索性架起他一邊胳膊,大聲對他說,“這裏躺不了,我扶你回去睡好不好?撐不住就靠我身上。”

黃少天耷拉著腦袋點頭,然後就沒了聲響。

第二天他醒來,魏琛在前廳叼著香煙拿笤帚掃地,見他出來就說,“你還難不難受?昨天到家的時候都睡死過去了,也不知道那個文文弱弱的後生仔哪來的力氣,說一開始還架著你走,後來你根本沒響動了,就一路從街口背回來,把你一放下,茶也不肯飲就走了,這個人情可欠得大了啊……”

黃少天低頭看腳尖,“我怎麽都不記得了。”

甲子年的廣州城不太平,七月沙面工人罷工,十月又有商團暴動。捱到舊歷年末,家家戶戶都像要掃掉去年的晦氣似的,把年過得轟轟烈烈。

黃少天四處看了好幾天熱鬧,不見喻文州來,心想他家不比自己,要走的親戚多,他阿爸還有政商界的朋友,都要一個個打招呼,自然是不得閑的。

到正月初九他終於坐不住了。一起玩了兩年,去新河浦已經熟門熟路,喻家的門房都認得他。黃少天也沒多想,跳上人力車就往東山去。

正是倒春寒的時節,黃少天把手縮進棉衣袖子裏,遠遠地看見喻文州站在黑色小汽車旁邊,下人們幫著裏裏外外地搬東西。

他一直不太喜歡來這裏,可是想到能見到喻文州,也就沒有什麽不開心了。

但這次好像不是這樣。

喻文州見是他,三步並兩步地跑過來,說,“我原想明天去花生巷找你,再同你說……”

黃少天比八歲時已高出半頭,急急忙忙地問,“你要搬去哪裏?去多久?”

喻文州說,“阿爸說風聲緊,去北方避一避,過一年半載就回來了。”

黃少天看了一眼已經空了的庭院,笑了起來,“北方很好的!我聽陳阿婆說,北方的雪是軟的,摔上去不痛,像你家裏的地毯一樣,你回來的時候要帶雪給我玩,好不好?”

喻文州沒再說什麽,只是叫他名字,“少天……”

黃少天對他揮揮手,回頭朝正掉了頭走的車夫喊道,“師傅等一等,載我再回花生巷。”

喻文州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撒這個謊。

他只騙過黃少天兩次。上一次是說自己不會系鞋帶,看到黃少天得意洋洋的樣子,他覺得這個謊撒得沒錯。

這是第二次。黃少天當然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看不出他不會再搬回來。

他寧願讓門上“吉屋出售”的紅字條告訴黃少天,讓下一家的門房告訴黃少天,也不想親口告訴黃少天。

民國十四年的春天好像還很遠,他把手合攏舉到鼻子下面,用力哈了口氣。

END(個鬼

喻家的原型是這棟樓,G市恤孤院路9號的逵園畫廊

[喻黃]月半彎(三)

老魏父慈子孝,奈何天要下雨兒要嫁人……(滾

時間是1928年7月。

三、絨藍

十四歲的黃少天再坐到陽臺欄桿上的時候,已經不會因為巷子裏沒人走動而覺得沒意思了。放假沒幾天就看完了一冊《水滸》,正翻到第二十一回朱仝義釋宋公明。樓下有人進進出出,阿婆們捧著木盆去河邊洗衣服,布鞋踏在條麻石上,不發出一點聲響。

喻文州搬走已有三年多了。黃少天身邊從來不缺玩伴,在學堂裏同形形色色的男孩子打成一片,走到哪裏都是前呼後擁,一塊在河塘裏滾得一身泥。

可是沒有人能教他功課,也沒有人會背著睡著的他回家。

黃少天拿鉛筆在“腳步趄了”的“趄”字上打了個圈。以往看書遇到不認識的字他都這麽圈起來,一並去問喻文州,喻文州也不認識的,就一起翻他阿爸那本國文大字典。喻文州走了,他還是一樣收集起來,去問學堂的先生。

現在學堂放假,雖然他知道那位陳先生的住處,也不好時時去叨擾。

一陣談天聲隨著阿婆們的身影遠去了,花生巷又重歸寂靜。一片沈下來的熱氣裏,卻有明晰的腳步聲傳來。

只有穿皮鞋的人才能踩出這樣的聲音。他合了書,好奇地看向下面拎著一個手提箱的人,隱約是個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少年,一身新式打扮,低了頭看不到臉。

怎麽今日又有大家少爺散心來。黃少天思量著,這人提了東西,不像是路過,難不成是要搬來住?

看著個子挺高的,也不像當年的喻文州一樣軟軟的好欺負。

下面的人停住了,仰起了頭。黃少天嚇得又差點把書掉下樓,看到那個笑臉他就明白了,可不就是喻文州麽!

他蹬蹬地踩著樓板往下跑,覺得這樣的情景好像似曾相識。

推開最外一扇腳門,黃少天對著笑得好整以暇的喻文州說道,“說了要帶雪回來玩的,雪呢?”

喻文州晃了晃另一只手上提著的食盒,“沒有雪,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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