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室內，鐘南山睜開眼，看著身下跪著的商初雪，道：“沒有奪舍的痕跡。”

“沒有嗎……”商初雪擡起頭來，神情怔楞，糾結許久的事這般輕描淡寫的被師祖確定了，她心中卻沒有多少高興的情緒，明知道以鐘南山大乘中期的修為要查驗一個金丹期修士是否被奪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心中卻還是想要反覆確定，道：“真的嗎？”

鐘南山皺眉，心中對這個他最看重的徒孫變成這副模樣十分看不上眼，沈聲道：“你在懷疑什麽？初雪。”

她在懷疑什麽？商初雪面露迷茫，“初雪也不知道，初雪只是害怕，怕她不是妹妹，怕她欺騙了所有人，怕我將她當做妹妹卻中了她的詭計，將殺害妹妹的兇手當做親人，初雪真的好怕……”

說到最後，商初雪已然哭了出來，只有在長輩面前，她才能如此肆無忌憚的宣洩自己的情緒，多年來失去妹妹，以為父母死不瞑目，以為妹妹被奪舍殺害的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商初晴反覆無常，前後矛盾的態度也令她無法相信，不敢相信，即便鐘南山親自確認，卻還是讓她害怕，怕那令人恐懼的萬一。

萬一，所有的都是謊言呢？

萬一，她有技巧可以欺騙所有人呢？

只要一想到這萬一，即便是些微的可能，也令商初雪不敢交付信任。

即便，她也已經確認了許多的證據。

“愚蠢！”商初雪這般消極令鐘南山十分失望，想起曾經那一往無前，敢利用天劫淬煉靈氣結丹，敢對著自己比自己高了不止兩個境界的師伯拔劍的孩子，他便禁不住想親眼去看看那個商初晴到底有什麽魔力，將他最滿意的徒孫變成了這副頹唐模樣。

可再想想，這孩子一向都很乖，每次亂來都是為了家人，遇到商初晴那般詭異的情況，她這般模樣倒也不算意外，畢竟還是個孩子。

可不管怎麽樣，鐘南山是絕對不會允許商初雪再這般頹然下去的，若是再讓她糾結下去形成了心魔，對她的道途可大有影響，鐘南山可不想自己心中可將南山派發揚光大的徒孫就這麽為了這些無聊之事便廢了。

沒錯，無聊，在鐘南山看來，商初雪的煩惱完全是自尋煩惱，雖然那商初晴的故事的確詭異了些，且前後反覆，謊話連篇，可他能確定這人的確沒有被奪舍，所以商初雪的疑問，她的不解本就完全沒有必要。

無論是誰都會有秘密，區別在於有的秘密可以給一定範圍內的人知道，而有的秘密，知道的人則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那商初晴顯然有著只有自己能知道的秘密，也是因著這秘密她才會做出之前那般反覆的行為。

可這般的行為卻令自家徒孫陷入了矛盾糾結之中，想想那些隨口胡謅的解釋，鐘南山對商初晴的智商不禁有些擔憂，這般愚笨心思又雜，這姑娘追尋天道真的無礙嗎？

再看看自家孩子，鐘南山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之中，自家孩子和那姑娘可是姐妹，她可千萬不要像她那樣啊。

搖搖頭，鐘南山覺得自家孩子到底還是經歷太少了，還需歷練，不過首先要解決的還是她的心病，於是放緩了聲音道：“你既怕她是殺害你妹妹的兇手，那麽，若她正是你妹妹又當如何？你是要為這些莫須有的懷疑去傷害她，錯過她嗎？”

商初雪面露猶疑，道：“可是……若她真的是奪舍之人呢？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初雪心中便止不住要去懷疑，不敢相信。”

鐘南山嘆息，想道：“既如此，為何要找我，你何不自己去確認呢？”

“我自己？”商初雪楞道：“可初雪便是無法確認才懇請師祖相助的。”

“可我不是告訴你她並沒有被奪舍的痕跡了嗎？你既不信，又何談相助？”

商初雪一時語塞，見狀鐘南山心中又是一嘆，只覺得自家二徒弟雖是無趣了點，資質愚鈍了那麽點，可卻是從來沒讓他操心過，怎麽收個徒弟卻這麽不省心呢，無奈繼續道：“人生在世並不是只有黑白，你心中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可除了一二，此世間還有其他許多數字，更有許多可能，你妹妹雖然之前反覆無常，說話也是語焉不詳，不盡不實，可你要知道，人都有秘密，即便再親近的人也都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如同我說的那樣，既然你心中懷疑，何不自己去確定？一個人是沒有辦法裝一輩子的，可在你確認她真的是奪舍之人之前，何不試著去相信她，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將她當做真正的妹妹呢？”

“時間會給你答案，無論是真是假，終有一天都會會水落石出，到時候是後悔，懊惱還是慶幸，歡喜，都取決於你現在的決定。”

鐘南山的話令商初雪恍然大悟，隱有醍醐灌頂之感，只感覺自己鉆了牛角尖，因為多年的擔憂與愧疚而成的壓力，和商初晴之前的反覆令她一時失去了判斷能力。

真與假她何須如此焦急的想要一個答案，修真者是最不缺時間的，如同師祖說的那般，一個人不可能裝一輩子，真的總不會變成假的，假的也不會變成真的，她現在因為心緒不穩無法判斷，可只要多多接觸，她總會知道真假。

在此之前，她又何妨相信她和師祖的話，又何不遵從自己的心底的想法呢？比起今後後悔自己對妹妹太差，她寧願去面對可能的自己錯將仇人當親人的自我厭惡。

見自家徒孫想通了，鐘南山也是松了口氣，道：“你準備把你妹妹安置在哪裏？南山城空房間多得是，你可帶她隨意擇一處做居所。”

商初雪想了想，道：“多年未見，我之前又傷了她，所以我想先讓妹妹與我一同住，之後再考慮。”

“如此也行。”鐘南山對這些倒是不在意，既然解決了第一個問題，那麽是該解決另一個問題了，想到此，他面色嚴肅地對商初雪道：“之前我總想著你們的功課自該由你師傅教導我不便插手，可你師傅命你百年之內不可結嬰，以便用心探尋何為道，尋找你自己的道，如今百年之期已近，你的道心卻停滯不前，且隱隱有後退之虞，你可是將你師傅的話當做了耳旁風？”

商初雪一驚，察覺到自己這些年來光顧著尋找妹妹，的確是沒有好好思考過師傅的功課，不禁羞愧地低下頭道：“初雪知錯。”

鐘南山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天賦卓絕，即便在這天命之人紮堆的修真界也是人中龍鳳，可人生在世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修道之人更是如此，你豈沒有讀過那單依靠自己的天賦不思進取，最終卻泯然眾人矣的仲永嗎？”

“那仲永只是泯然眾人白白辜負了他的天賦，可修行一途何等艱險，一旦踏入此道便不能回頭，一回頭等著你的便只有隕落一途，難道你甘願因為自己的懈怠白白浪費你的天賦，本有機會尋見那至高點，最終卻只能抱憾終身嗎？”

“重感情固然是好事，修道之人也不一定要滅絕情愛，修真界的家族還少嗎？相扶相持的道侶也比比皆是，便是上古之時的女媧伏羲二聖不也是天賜伴侶嗎？可是一個修道之人卻不能將感情看得重於大道。”

“你現在便是將你妹妹看得太重，甚至更甚於你所追尋的大道，所以你的道心才會停滯不前，也抓不住那縹緲的天道規則。我言盡於此，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鐘南山的一席話讓商初雪若有所思，心中隱有所悟，一時間卻又抓不著，她恭恭敬敬地對鐘南山下拜，誠心道：“初雪多謝師祖教誨。”

待商初雪退下後，鐘南山對著自家二徒弟華陽子傳音道：“小二，回去讓初雪多出去走走，別老讓她在凡間和那些半吊子的散修中間晃蕩，窄了眼界，這幾十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連小時候都不如了！”

“師傅？”

“聽我的，多給她接觸接觸真正的修真界是怎麽樣的，出門走一圈，她這見識卻連個普通山門的外門弟子都不如了，你怎麽教的？”

“徒兒知錯……只是之前她心中太過眷戀凡塵，徒兒……”

“眷戀凡塵又如何？既然眷戀凡塵便更是要讓她多多接觸修真界，將註意力移到這邊來。好了，明年不恰好是東海迷霧島顯現的年份嗎，之前天雲宗不是送了幾張請帖過來，你數數，讓金丹期以上的小輩們都去練練，成天待在城裏采花采茶釀酒捉迷藏的成什麽樣子！”

“……徒兒領命。”

作者有話要說： 信任感一旦被破壞了是很難建立起來的，不過妹妹很幸運，即便她之前反覆成那樣姐姐也願意以做好了承受最壞結果的打算去相信她。

答應hh妹子的雙更，感謝長評。雖然妹子很體貼溫柔的說可以不用雙更，不過答應了便是答應了，咱不食言(^_^)v

剛剛發現用錯成語，實在是不好意思，偽更揪一下錯請不要介意。

☆、請假

抱歉，今天由於一些私人原因無法碼字，明日補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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