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深處，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站在堆滿了瓦礫的祭壇中央對峙著，五光十色的碎片在兩人四圍環繞，其上充滿了各樣的人物與片段。

五歲的商初晴環顧四周，接著將視線放到了對面熟悉的妖媚女子上，面無表情地道：“我早該猜到的，既然成為了普通人，神識怎麽還會繼續存在，就算暫時存在也該因為失了力量漸漸消失才對，怎麽還能讓我用那麽久。”

那和前世的商初晴有著相同模樣的女子用右手食指繞著胸前散落的黑發，嬌笑道：“為了不被你發現，人家可是忍得很辛苦呢~”

商初晴憎惡的看著那張妖艷的臉，道：“你想做什麽？”

女子咯咯一笑，道：“自然是要你的身體。”

“這副身子？”商初晴冷聲嘲弄道：“這副連靈根都沒有的無用身子也值得你這樣？還真是不挑呢。”

“我也覺得討厭呢。”女子也隨著商初晴的話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卻只有一瞬，“可誰讓我是你的心魔呢？我誕生於你，你的身體自是最適合我奪舍的容器。而且……”女子眼波流轉，神情也變得溫柔了起來，“還有姐姐不是嗎？只要姐姐在，我想要什麽得不到。”

“誰準你這麽叫她的！”一提到商初雪商初晴就沒法子保持冷靜了，怒道：“看看你那副模樣！誰準你用我的臉我的聲音做出這副模樣的！惡心死了！”

“嘖嘖。”心魔搖搖頭，憐憫地看著商初晴，“我說過了吧，我誕生於你，我便是你。不過你這模樣可真難看，姐姐能忍你那麽長時間也真是好心呢，若是我的話便一定不會讓姐姐傷心的。”心魔微微有些臉紅的捧著臉，宛如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若是我，一定不會讓姐姐傷心難過，我會好好待她，也會讓姐姐更愛我。”

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事，商初晴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滿是少女情懷的心魔，心中發冷，“你……愛上她了？”那個她自然就是商初雪。

“那是當然~”心魔嬌笑著，放到商初晴身上的視線如寒冰一般凍人，提到商初雪的時候卻又是柔情似水，“她那麽美，那麽好，又有誰不會愛她呢？”

“自誕生的那一日起我便發現了，我愛她，比任何人都愛她，愛到瘋狂。”心魔的神情開始變得瘋狂起來，眼睛裏也冒出了紅光，她貪婪的看著商初晴道：“可是姐姐的眼中滿滿的都只有你，只有作為妹妹的你！我不甘心！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不是嗎，為什麽她的眼中卻只有你從來不肯正眼看我！所以，將你的身體給我吧，反正你恨姐姐恨到想死不是嗎，那你便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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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大了的玄青色道袍在如霧似水的雲層之間穿梭而過，在天空中劃過一道白色的痕跡，無數的高山險峰向著身後疾馳，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剪影被拋在身後。道袍上坐著三個人，然而在這樣的急速中三人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便是連發絲都不曾被吹起。

這是商初雪第一次在天空飛行，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激動或是懼怕，只是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妹妹，面露擔憂的對著盤坐在最前方的道人第七十四次問道：“玉陽道長，妹妹她真的沒事嗎？”

“唉唉唉唉~~”玉陽子誇張的嘆了口氣，滿是無奈地道：“小娃娃你都問了多少遍了，你妹妹她暫時不會有事，待我們回到山門請人來替她治療便不會有大礙了。你別急，老道保證到時候一定給你個活蹦亂跳的妹妹好不好？”

商初雪也知道自己問了太多次，可每次妹妹一動或是眉頭一皺，她剛因為玉陽子的安慰而稍稍放下的心便又提了起來，下意識的便想要一個妹妹不會有事的確定來安慰自己混亂的心緒，玉陽子便成了她尋求保證的最佳人選。

看著妹妹昏迷的臉，商初雪心裏不自覺的想到了昏迷前她那瘋狂的模樣和那些毫無頭緒的質問，她不明白妹妹為什麽會眼冒紅光神色瘋狂又那麽痛苦，也不明白那些話中的意思，唯一可以知道的，只有妹妹對她心中有怨……或許，還有恨罷……

這個結論令商初雪心裏十分難過，她對妹妹自然是打心眼兒裏疼愛的，從小對她千依百順，噓寒問暖，捫心自問做到了一個姐姐能做的所有，可是……妹妹卻不這麽看嗎？

從小妹妹便脾氣暴躁，對她也是不假辭色，她總是以為那是因為妹妹她的性格天生如此，卻不料真相卻因為自家妹子討厭她嗎？商初雪自嘲一笑，覺得鼻子有些酸，這事實可真是打擊人。

輕撫著商初晴的臉頰，商初雪嘆息自語，“為什麽妹妹會這樣呢？”

“老道士也不是很清楚。”背對著兩姐妹的玉陽子誤以為商初雪是在問他，回道：“你妹妹的樣子有些像是我們修行者的走火入魔，可那小娃娃只是一個凡人，甚至連靈根都沒有，實在是不該啊。所以老道士以為她該是被什麽東西俯身又或是被什麽人操控了。”

商初雪驚訝道：“修行者連這樣的事都能做到嗎？”雖然在許多的傳說故事中也有這樣的情節，但故事是一回事，真正的聽到又是一回事了。

“自然。”玉陽子撓撓腦袋，轉身面對眼中滿是好奇的商初雪道：“修行者逆天而行，為的便是超脫天命，掌控自己，尋求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絕對自由，有些特別的力量也不奇怪。不過你妹妹的情況有些特殊，老道我看不明白，待我們回到山門之後讓你的未來師傅看看吧，他比較擅長這個。”

“咦？”聞言商初雪一楞，脫口而出道：“玉陽道長不做我師傅嗎？”她以為玉陽子那麽麻煩的將她從家帶回來，又幫她安撫父母，照顧妹妹，便是要收她做徒弟，卻不是嗎？

“嗯？”玉陽子也是一楞，隨即哈哈一笑指著自己道：“你瞅著老道士我像是會教人的樣子嗎？”接著他大手一揮，那曾經用來說服商初雪的白玉酒壺便出現在了手中，而商初雪甚至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從哪裏拿出那酒壺的。

玉陽子就著壺嘴豪邁的喝了一口酒，接著滿足一嘆，晃蕩著酒壺對商初雪道：“老道士我啊這一生只擅長三件事，喝酒，看相，練劍，而這三劍事中，喝酒為先，看相其次，練劍最末，若是讓我來教人，怕是會誤人子弟哦。”

說到這，玉陽子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不禁搖搖頭繼續道：“便是因為看不慣我這幅浪蕩模樣，我南山派祖師爺千叮嚀萬囑咐我萬萬不可收徒，免得教出第二個我來給南山派丟人。老道士我雖然常常不愛聽師傅的話，這點倒是和咱師傅的想法不謀而合。”

見商初雪有些擔心的模樣，玉陽子繼續道：“不過不用擔心，你要拜的師傅是我師弟，乃是一個再正經不過的人了，我南山派現在的小輩全都是他的徒弟徒孫。”

“全部？”聞言商初雪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穿道袍，面目嚴肅的老爺爺如老夫子一般威嚴的坐在主位上，下方則是密密麻麻上百張桌子，每個桌子後面都坐著一個小道童，搖頭晃腦的讀著書。

“想什麽呢。”玉陽子笑道：“我南山派自開山立派以來也不過五代，算上老道士我也只有僅僅十八人罷了。”

“原來如此。”商初雪微微安心了些，人少些的話相處也要簡單些吧，面對著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她的心裏到底是忐忑的。

此時的商初雪完全不知道一個僅僅只有十八人的修仙門派意味著什麽，不說她前世入的天雲宗，僅內門弟子便有三千人，便是一般的普通小門派也沒有少於百人的，像南山派一般僅有十幾人的門派也實在是罕見。

“好了，我們到了。”

玉陽子的話音剛落，三人所乘坐的道袍便突然改了方向朝著下方筆直落下，失重的感覺令商初雪一時陷入了慌亂之中，只能低著頭緊緊的抱著妹妹。

“哈哈。”玉陽子發出一陣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笑聲，道：“睜開眼睛吧，小娃娃，你下次要看我南山全貌可得等到你自己能禦風而行的時候了，趁現在好好看看她吧～”

聞言商初雪果然睜開了雙眼，她趴在道袍邊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往下一看，只見下方山巒疊起，古樹參天，一座約有百裏大小的建築憑空漂浮在山巒之上。其上屋舍整齊，鱗次櫛比，但是細看那些建築又都各有風格，或美輪美奐，或磅礴大氣，或精細華麗，不一而足。但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卻要數在這建築群當中的巨型石碑。

這石碑約有三百米高，需十五人合抱，底座雕著龍子赑屃，四角有金龍飛騰直上，碑身上面刻滿了不同的人物壁畫，但仔細一看卻能看出話中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最頂端，卻是那四只金龍相互纏繞撕咬爭奪龍珠的頭部，那栩栩如生的雕塑讓商初雪仿佛真的見到了面前的四龍爭鬥的模樣。

“天空之城……”

面前浮在半空中的城市帶給商初雪的震撼可不是玉陽子的酒葫蘆或是在天上飛一圈所能比的，面對著這超出她想像的世界，她第一次有了自己即將邁入新世界的實感，原本只是因為不願禍及家人而選擇修行的心第一次對未來有了期待。

聽到商初雪的呢喃，玉陽子嘿嘿一笑，道：“天空之城？這名兒倒是不錯，挺氣勢的，比老頭子的南山城好聽多了。”

說話間，道袍已經停在了石碑下的空地上，抱起商初晴，玉陽子誇張的對著商初雪做了個凡間小二招呼客人的姿勢，自豪的笑道：“那麽，小娃娃，歡迎來到我南山城。”

作者有話要說： 姐姐要開始蘇了，妹妹你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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