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可以扭轉的從來不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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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擔心的女兒們,商六郎回到房間就看到劉玉虛弱的躺在床上,沒有了在女兒們面前故作無事的模樣,蒼白而美麗的臉上滿是淚痕。商六郎心中一痛,疾步上前來到床邊,握住劉玉的左手溫柔輕喚道:“玉兒。”

劉玉轉頭看著丈夫,淚水忍不住又湧了出來,“六郎,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孩子沒了我們還可以再生,玉兒當保重自己的身體,切勿太過悲痛。”商六郎自然也心痛那未出世的孩子,卻更不忍看到妻子沈浸在悲傷之中。

“六郎可是還要騙我嗎?”劉玉右手捂著臉,痛苦不已,“大夫說我以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對嗎?”

“胡說!”商六郎一驚,本能的就要否認,卻在看到劉玉悲切的淚眼時沈默了,久久才澀然道:“我們還有雪兒和晴兒。”

雖然在隱隱約約中聽到了大夫的診斷,但再次看到丈夫的默認還是讓劉玉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絕望之中,伏在商六郎肩上痛哭不已。

商六郎也是悲痛萬分,但見到妻子痛苦的模樣只能忍住淚意抱著她柔聲安慰,久久,才令劉玉停了下來。

劉玉直起身,兩眼通紅地看著商六郎,咬著下唇,心中悲切,卻故作平靜地道:“六郎,你納妾吧。”

“胡鬧!”劉玉毫無預兆的話令商六郎一驚,然而震驚之後卻是憤怒,他忍了又忍,才沒有在病中的妻子面前生氣,“你在想什麽?我的妻只有你一個,你卻要把我推給別人嗎?”

“那我當如何?”劉玉自然也是不肯與旁人分享丈夫的,可若不如此她又該怎麽辦?“八年前的變故之後商家只餘下你一根獨苗,若不納妾,你難道要讓商家絕後嗎?這讓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公公和婆婆?”

商六郎啞然,想要說些什麽,看著劉玉痛苦卻又堅定的模樣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了,沈默良久才輕道:“你先養好身子,等你好了之後我們再談,好嗎?”

劉玉苦澀一笑,順從躺在床上,卻反手握住商六郎的手,輕道:“六郎,你我少年相遇,相識相知,幸得公婆不嫌棄我的出生允你以正妻之禮聘我歸家,且婚後待我視如己出。我這一生最幸之事便是有夫如你,有公婆如爹娘。”

“所以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麽都請不要顧慮我,否則百年之後,你我該以何面目面對爹娘?”

想著妻子的話,商六郎徹夜未眠,側躺在床上,他伸手輕輕撫上妻子即便在夢中也緊皺的眉頭,溫柔地看著她無意識的輕輕用臉蹭了蹭帶著熟悉溫度的手,面色雖然依舊蒼白,神情卻緩和了下來,看著也沒那麽難受了。

“玉兒……”看著心愛的妻子,商六郎心裏有了決議,他眼中含淚,面上卻揚起了一抹微笑,溫柔地低喃道:“我心甚愛你。”

除了商六郎,商家還有一個人徹夜未眠。

商初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裏十分混亂。白天裏不小心從大夫那裏聽到的消息與上一世的情況在腦中不停地旋轉著。上一世商家的事大部分商初晴都已經記不清了,印象深刻的事她卻不會忘記,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金丹期,但任何時候都不要去小看一個修真者的記憶力。

她記得,她娘的確是有過一次意外,甚至因此導致了終身不孕,卻不是因為流產,而是在她一歲半時去臨縣談生意的時候遇到了山賊被捅了一刀傷到了子宮。所以在那段日子裏她天天跟著商初雪胡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當時腦抽不小心跟著商初雪杠上了,另一個原因就是想要拖住劉玉讓她沒時間出遠門。

事實證明她的計策還是有效果的,因為兩個女兒見天的上房揭瓦,劉玉疲於應付根本沒有時間去外地,所以外地的生意大部分都是交給下屬的。半年前當父母為了自家的貨物被山賊劫道而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商初晴卻是高興的,她以為她替母親避開了這次的意外,改變了她的未來,卻不料只是無用功而已嗎?

未來即便被改變了,命運卻是不可逆轉的嗎?即便再努力的去改變,每個人的命運卻是從一開始便決定好了的嗎?如此一來,她要如何才能去改變商家滅門的命運,如何才能去改變上一世,商初晴那悲劇的人生?

咬著下唇,商初晴的眼神開始渙散,許久不見的神識再一次從識海深處冒出了頭來,而這一次神識不像上一次一般散出涼氣令她的頭腦變的清醒,反而帶著一股暴虐的戾氣,讓商初晴心中生出了一種毀天滅地的欲望。

天道不公!既然命運無法改變又為何要她重生?!

萬物皆螻蟻!所有生命都不過是掌握在天道手中的棋子,隨意擺放,不由自主。既如此,又為何要讓凡人擁有自己的意識?!

看著凡人沈浮,任由命運掌控喜怒哀樂便是這天之道?!

她不服!

黑暗中的房間裏一片寂靜,輕柔的薄紗床幔無風自動,床中央,商初晴小小的身子全都裹在了被子裏,只露出一張滿是暴戾的小臉,黑曜石般的雙眼在黑暗中隱隱約約透著一絲紅光。

“吱呀—”

微弱的開門聲在寂靜的夜裏如此明顯,讓商初晴猛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兇狠地瞪著床幔的縫隙,卻不料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嗚哇,好響,妹妹不會被吵醒吧?”

門口刻意壓抑著聲音的自言自語裏滿是懊惱,商初晴眨眨眼,幾乎能看到那人嘟著嘴的模樣。

自以為輕巧的腳步,在安靜的夜中卻是十分的明顯,商初晴揉揉脖子又趴回了被子,但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床幔,靜靜地等著人來。

不一會兒,來人便來到了床邊,她似乎猶豫了一下,卻還是輕輕地掀起了床幔,接著,便對上了商初晴睜得老大的眼睛。

沒料到商初晴還醒著,商初雪一楞,隨即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卻又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拉下臉,扭頭看著床邊的花瓶,不動了。

你還敢再別扭一點嗎?

商初晴眼中的厲色不知不覺已經斂去,看著只著單衣的商初雪,她皺眉道:“你這麽晚來這裏做什麽?”還穿那麽少,現在才是初夏,晚上還是很涼的好麽?

商初雪沒回話,商初晴也不急,果然沒一會兒商初雪就受不了了,右腳輕輕地在地上踢了幾腳,轉過頭,看見商初晴皺起的眉嘟嘴道:“不做什麽……我就是怕你睡不好。”幹嘛又不高興?生氣的明明是她才對。

商初晴一楞,“你怎麽知道我睡不好?”

因為商初雪也沒睡好,白天母親被擡回來時渾身的血真是嚇到她了,雖然後來大夫走了後她在父母的房間裏見到了看起來除了虛弱點沒什麽大礙的母親,心裏到底烙下了陰影,一閉眼就滿腦子的血,老是做噩夢。

然後她就想到了妹妹,擔心妹妹也跟她一樣被嚇到了睡不好做噩夢,所以偷偷溜了過來。

當然,出於姐姐的自尊,商初雪沒把這話說出口,只是小小聲的得意道:“因為我是姐姐啊,我就是知道。”

商初晴一陣無語,心說沒有誰家姐姐會在半夜偷溜進自己妹子房間的,又不是話本裏的登徒子,可想想對面這孩子的年紀她還是沒把這話說出口,反正說了也聽不懂,要是被她纏著問“是什麽話本啊?”“什麽叫登徒子啊?”“妹妹你怎麽知道的啊?”這些問題她還要不要活了?

註意到商初雪不自覺地搓了搓胳膊,商初晴嘆息一聲,掀開被子對她道:“上來吧。”

聞言商初雪立刻揚起笑臉爬了上去,還得寸進尺地一進被窩就把妹妹抱在了懷裏。

溫熱的身體接觸讓商初晴十分不適應,掙紮著推開商初雪退到了墻角,對面露失望的商初雪道:“太熱了,你睡外邊,我睡裏邊。”

商初雪不樂意離妹妹那麽遠,道:“抱抱不行嗎?”

“不行。”商初晴拒絕的毫不猶豫,能讓她一起睡就是很大的讓步了好麽,“要抱抱回你房間抱小書去。”

小書又不是我妹妹。商初雪嘟嘴,到底沒把這話說出口,賭氣地把自己全埋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了半個腦袋。

一陣沈默,黑暗中,感受著身邊傳來的呼吸與熱量,商初晴的心意外的平靜了下來。

許久之後,在商初晴昏昏欲睡間,被子裏的手卻意外的被牽住了,接著,一陣悉悉索索之後,商初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妹妹……那只小貓我已經讓人送去濟慈詩了。”

“所以,我們和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姐姐其實前世也幹過這事,不過那個時候的妹妹是真幼兒,所以睡得很開心,她就溜回去自個兒孤枕難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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