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人擡起頭的時候，幾個人都是一怔。率先反應過來的是亞久津，他一低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小七，那孩子也在發呆，水藍色的眼睛深處滿是不可置信。

“小七。”那人站起來，輕輕勾著的嘴角噙著一絲笑容，他沖著小七招招手，聲音緩慢而溫和，

“過來，讓我看看你。”

於是小七就朝著那人走過去，在他身後的亞久津伸手，擋住他的身體，“那家夥是誰？”那家夥是誰？長著這樣的一張臉是什麽意思？小七搖搖頭，只看著在不遠沖他微笑的人，聲音低下來，像極了那人的語氣，“你怎麽在這裏？”

“我找了你很久了。”那人便走過來，蹲下.身體與小七平視，他的眼神很柔然，聲音也平和的不像話，“過了這麽久，是不是可以釋懷了？”

小七擡眼看他，眼前的人與記憶裏的那個一模一樣，好看的眉眼和溫和的話語，看起來完完全全沒有變化。只是這麽看著，忽然就有了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他問自己是不是可以釋懷了，其實怎麽可能釋懷呢？發生了那麽多讓人心痛的事怎麽可能釋懷呢？小七調整了一下呼吸，向後退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深深地鞠一躬，“好久不見，哥哥……”

一瞬間，氣氛尷尬，那人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一邊看著的忍足侑士馬上打圓場，把這幾個人拉到客廳的沙發上坐好。

跡部挑著眉毛，“你是他哥哥？”

“嗯”那人點頭，將更多的註意力放在身邊的小七身上，“我是小七的哥哥，川端和也。”

“你姓川端？”跡部插了一句，其實單單是從相貌上就能看出來這家夥和小七的關系。雖然年紀不同，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家夥和小七的相貌極其相似，他們進來的時候就被這種驚人的相似度給驚住了。川端和也點頭，“母親去世之後才改的名字，以前是姓忍足的。”

“你是和忍足利市一塊回來的？”跡部又問了一句，有些不快。川端和也這家夥出現在這裏會不會是忍足利市的一個陰謀，會不會影響到小七的生活？他是來做什麽的？為什麽不早點出現偏偏是現在出現？他正想著，小七忽然起身，朝他們點點頭，“對不起，我想和哥哥單獨談談。”他說著已經拉起了川端和也的手，朝著臥室的方向走。亞久津皺了眉，長腿一伸擋在川端身前，“你這家夥跟我註意點，要是你敢欺負他，我絕不客氣。”說到底他還是在擔心，小七說的單獨談談意思就是要避開他們幾個人，這種事讓亞久津不安。川端也沒生氣，還是那副樣子微笑，“我不會欺負他的。”

小七拉著川端的手走進屋裏，沈默地鎖好房間的門，一切表現的很平靜卻在扭臉的瞬間猛地竄起，狠狠地將川端按倒在地上，壓低了的聲音裏藏著滔天的怒火，“為什麽？”

“小七……”川端還是老樣子，微笑的表情並不因為小七的舉動而改變。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小七的發絲去撫摸他的臉，低沈溫和的聲音像一塊華貴的天鵝絨，“你長大了。”他這麽說著，手臂從後面按住小七的身體抱在懷裏，然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對不起，我沒有打招呼就來嚇到你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問題！”被箍住身體的小七並不掙紮，只睜大眼狠狠地瞪著川端，“你應該跟老鬼待在一起才對！到這裏做什麽？”

“因為我想見到你。”川端只是笑，眼角眉梢裏都有一股快樂，“現在真好，就像你小時候一樣，我把你抱在懷裏，就像是抱著一個洋娃娃。”

“你太任性了！”小七咬咬牙，覺得自己的腦子在抽筋，他盯著川端的眼睛，一字一頓，“和也，我知道你一直覺得對不起我，但是我沒有怪過你，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你能決定的事。可是現在，你一個人跑到這裏來，那麽多的人都在等著忍足利市出事的一天，連我都可能在算計之中，你貿然到這裏來見我，難道就沒有考慮過自己嗎？”

川端聽著輕笑一聲，忽然湊近小七的臉刮了他的鼻子一下。“我很開心你還在關心我，要我道歉麽？”

“你！”小七氣結，這家夥真是沒一點危機感，他揪住川端的領子，“老鬼呢？你到日本的這件事老鬼知道嗎？”

“行了行了”川端好脾氣地拍拍小七的肩膀，“我就是到日本來旅游的，老鬼最近挺忙的，顧不上管我的事。”說到這兒他的眼睛輕微的瞇了一下，“小七，我想知道父親會怎樣？”

“為什麽問這個？”小七挑眉。

“畢竟是親生的父親，我也不想讓他有事。”

小七看他，眼睛裏漸漸風霜盡然，“那家夥是你的父親，跟我沒關系。”

川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碰了碰小七的臉，“不論如何，血濃於水。”他停了一下繼續，“我知道這件事真的羞於啟齒，但是請你幫幫我，不要讓他出事。”

一瞬間小七的心沈下去，好像是被人灌進了一桶涼水，他勾了勾嘴角，苦笑著搖頭，“和也，你總是這樣。”

“什麽？”

“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心裏的天平永遠都傾向那個男人。”小七笑的無奈，“不管是九年前的事還是現在的事，你所站著的位置從來都不是正中間，我也好，川端媽媽也好，沒有哪一個能比得上那個男人在你心裏的位置。和也，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但是為什麽你就不能給我，給別人一個公平的機會。”

川端沈默下來，他看著小七的眼神寂靜而沈默，“小七，我也不懂，你們兩個明明是父子，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的關系？有多大的仇怨能抹殺血緣親情？”

“……你問我有多大的仇怨？”小七忽然笑起來，輕輕的嘲諷的笑聲在空間裏環繞著，“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和也。”他說著盯住川端的眼睛，“川端媽媽的死算不算大？我被拋棄的這五年算不算大？還有和也你，你自己這麽多年來的自由算不算大？如果這些都不算，那麽我問你，什麽才是真正的仇怨？”頓了一下他繼續：“別跟我說什麽血肉親情，那個男人真的有把你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嗎？你，我，川端媽媽，哪一個不是被他當成利用的工具？”

“就算是這樣……”

“怎樣？”小七打斷川端的話，“和也難道都沒有自己的想法麽？和也難道就沒有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嗎？忍足利市明明粉碎了你所有夢想的機會，你就真的沒有一點恨他？”

“小七……”川端長臂一伸將小七環進懷裏，聲音沙啞晦澀，“算是我求你好不好，就這一次，不要在警方那裏說出全部事實。放過他，讓他活著，即便是坐牢也好，不要讓他死。”

小七在他懷裏掙紮了幾下，掙不開，“川端和也，你為什麽要這樣！那男人明明害死了川端媽媽！”

“是啊，他害死了媽媽……”川端和也嘆口氣，眼睛深處流淌出深深的無奈和傷感，他揉了揉小七的頭發，“可是媽媽用自己的命換回來的東西，你讓我怎麽能輕易放棄？”他的雙臂將小七鎖在懷裏，溫和卻有著不可抗拒的力量，“算是我求你好不好？留下他的命……”

小七扭過臉看他，長久地註視著，眼睛深處輕輕翻滾著漣漪。這世上所有的人裏，他只承認自己和川端和也血脈相連。可是卻想不到分離了這麽多年最終相見的時候所討論的問題還是那個造成這場離別的始作俑者。小七只覺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深處升起來，他可以拒絕嗎？如果他能狠得下心拒絕和也的請求也不用這麽長時間跟他糾纏於這個問題。

“和也”小七叫著他的名字，在對方擡眼的時候掩住他的眼睛，他不想看見和也的眼睛，那是這世上最容易讓他迷失的東西。手心裏和也的睫毛輕輕煽動，觸在皮膚上癢癢的，小七沈沈地嘆口氣，“只有這一次，但是忍足利市必須進監獄。”

川端楞了一下，在小七移開手的瞬間笑了一下將他抱在懷裏，“我就知道……小七有這世上最溫柔的心靈。”

“……是麽？”小七反手環住川端的脖子，像只終於找到家的小貓窩在他的懷裏，“和也，其實你才是我最親最親的家人。”

“我知道。

“其實和也還是什麽都不知道。”

“不……”川端柔柔地搭話，看著小七的表情寵溺溫和，“我都知道的，小七保護了我這麽久，以後就換我來保護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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