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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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他喝了什麽?”

顧安進門的時候周奚還沒有醒,披著長風衣的男人進門的時候就把煙掐了,淡淡的煙味散在了店門口。

不知道是病了還是累的緣故,周奚睡得比想象裏要沈得多,四周安靜下來的時候,還能聽見他因為鼻塞細弱的呼吸聲。

陸向陽把那袋還沒喝的藥遞了過去,小聲說:“這個牌子……感冒沖劑。”

“那沒事了,他體質就這樣,一喝感冒藥就嗜睡。”顧安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周奚的額頭,“讓他睡著吧,我拿了點藥過來,晚上給他換這個吃。”

陸向陽看著顧安的手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

“沒、沒發燒吧?……”他越往下說聲音越小。

恰到好處的關心實在太難了。

就好像顧安舉手投足間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醫者仁心,而他哪怕稍稍前進一步,都像是逾越本分,亂了分寸。

有一條無形的繩索束著他捆著他,叫他寸步難行。

“沒燒。”顧安略微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最近換季,流感也蠻誇張的,醫院裏全是人。你們也多註意點。”

“不好意思啊顧醫生。”陸向陽絞了絞手指,“還特意讓你跑了一趟……”

“我正好下班,無所謂。”顧安看著他挑了挑眉,“但我還真不是因為小周總來的。”

“啊?”

“周奚給我打過招呼了,說你上次半路見著車禍那事兒。”顧安拖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我們應該聊聊?”

心理醫生。

原本這個在生活裏離他十萬八千裏遠,甚至是處在他刻意規避的範圍之內的詞,現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從他年少初成時翻到的那頁書籍起,從他明白自己被歸入了心理疾病患者的類目中開始,他從來都是把自己鎖起來躲著走的。

他沒想到周奚會把自己的事情告訴顧安。

陸向陽在心裏難耐地掀起了一朵細小的浪花——人總喜歡通過點微不足道的細節來證明一些事實,就比如他打完架之後周奚叮囑他不要洗頭,比如他發燒時候周奚給他數好的藥片,比如吃了頭孢之後周奚攔下來的那口啤酒。

小事情都是越算越多的。

現在又因為周奚的一句話,顧安坐在了他面前。

顧安的穿搭總在老男人和英倫風之間的界限裏徘徊。仗著那張浮生浪子一樣的臉,倒也生出幾分耐人尋味。

唯獨剩下他眼睛裏藏著一絲琢磨不透的平靜和從容,歷經的種種全然隱於其中,沈澱成了鋒利的清醒,捉摸不定地在眼底來來去去,在世事無常裏游刃有餘,只叫人覺得他有故事。

陸向陽正視著顧安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竟覺得顧安也許能救救他。

“噢,你這就是應激障礙。”顧安的大衣口袋上夾著一只金色的鋼筆。這麽一看確實像是個謹言慎行的嚴肅醫生,跟他平時風流倜儻的花花公子形象著實有些區別。

“把這張表也填一下。”顧安把鋼筆抽出來遞給他,滿臉的正兒八經,“之前看見我的時候怎麽不說呢。”

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幹。

陸向陽在腦子裏出現了一個怪異的表情包,大概是顧安的卡通小人拿著一本書,上面寫著《論醫生的自我修養》。

“唔……”陸向陽翻了翻顧安給過來的資料,不由得感嘆了一聲“以前也不知道,心理疾病竟然有這麽多種……”

“都是近年來才開始重視的。”顧安笑了笑,“醫學研究在進步,觀念和資料也都更新了許多。真要說起來,在十幾年前,同性戀還算個病呢。”

陸向陽被顧安這雲淡風輕的三個字激得汗毛倒豎,像被雷劈到一樣擡起頭來:“……現在呢?”

“現在?”顧安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WHO在1992年就把它從疾病種中移除了。國內慢了一點,是2001年。”

顧安邊說著,眼神一直虛虛掠到了睡著的周奚身上:“喜歡就是喜歡了,這能叫病麽?”

工作室裏安安靜靜的,只剩下烤爐倒計時行走的滴答聲。

“我走了,熬了一宿夜班。”顧安站起身來扣上了外套,松快地伸個懶腰,“記得讓周奚吃藥。”

周奚睡醒的時候,天都黑了。

長時間的昏睡裏仿佛還做了冗長又混沌的夢,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麽。

他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在工作臺前忙碌的陸向陽的背影,綁著小辮子和圍裙,手上沾著花白的面粉。

辮子長了,陸向陽綁的位置便高了一點,看著愈發利落帥氣。

風小爐的光溫柔地從隔熱玻璃後透了出來——陸老板的工作室裏一直帶著暖黃的色調,相對柔和,顯得溫馨又舒適。

這裏就剩他們兩個人。

周奚坐直了身子,陸向陽的外套從他肩上順溜地滑了下來。

頭腦很清醒,感覺睡一覺好多了。

“奚哥?我的天你終於醒了。”陸向陽看見他動了,急急忙忙脫了手套跑過來給他倒了杯水,“餓嗎?吃東西嗎?我給你煮粥?感覺怎麽樣?”

劈裏啪啦連環炮。

“……”周奚慢慢地動了動胳膊,“手麻了。”

陸向陽怔了下把水杯放下來:“……把手給我。”

周奚的手墊著睡久了,行血不暢,指尖全是冰涼的。陸向陽拿手捧住了,一點點慢慢揉著,沿著小臂一路捏上去。

“好點嗎?”他拿手指扣住了周奚的手掌,試圖讓對方暖和一點,“壓這麽久,都沒知覺了吧……”

周奚先搖搖頭,又點點頭。

陸向陽的手很暖。活幹久了手心也跟著發熱。麻痹感在這片溫暖裏逐漸褪去,他眼看著陸向陽跟他十指相扣,知覺的恢覆跟著在緩慢地攀升。

起初還只是一片腫脹發麻,後面慢慢就感覺到對方手指有力的摩挲,輕柔緩和地揉搓著,又認真又專註。

切膚的,用力的,十指緊緊交纏的。

忽然就舍不得抽開了。

只想這樣一動不動地再讓他牽一會兒。

“哎,等我以後賺到了錢。”陸向陽動作忽然慢下來,捧著他的手碎碎叨叨地說,“我就換個大的店門,隔一個小間,放一張折疊床,萬一你想躺會,就不這麽受累了。”

周奚聽著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奇怪情愫——這場景和對話,就像一對同居共事已久的老夫老妻似的。

或者退一步換個說法,像親人。

周奚看了看店外昏暗的門前空地,試著屈伸了一下手指說:“我們在樹上掛個搖床也行。”

“那不行。”陸向陽瞪了他一眼,“我們可是文明店鋪,門口三包,規定好不能影響市容的。”

周奚:“……”

到底是高估陸老板了。

他百無聊賴地往工作臺瞄了一眼,最終在一點金色光芒的痕跡上停了下來。

在角落的幾張紙上放著一支他非常眼熟的鋼筆。

周奚微微皺了下眉毛:“顧安來過?”

“啊,對對。他打了你的電話,正好是我幫你接的。”陸向陽不以為然答道,“他聽見你病了,還拿了藥過來。”

話才說完,陸向陽手上的力道突然就松開了:“不對。”

他詫異地擡起頭來看著周奚:“呃……你怎麽知道?”

作者有話說:

今天吃明爐雞汁筍。

這兩天降溫了嗚嗚,要吃熱乎乎的菜。一打開燈,桌子上有熱氣蒸騰的感覺最好了~

不能天天大魚大肉!吃蔬菜!

鮮脆香嫩的筍絲浸在清亮濃郁的柴雞湯裏,嚼得噶吱嘎吱響,放雞湯裏再煮一小把細粉絲,就是舒舒服服的一頓飯。

吃著筍想蘆筍。就這樣決定了,明天吃蘆筍。

邊說邊噶吱嘎吱地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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