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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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向陽速度很快,團好的月餅初胚從他手上一個一個扣壓好花紋放回了烤盤上,整齊利落地擺滿了工作臺。

“差不多了。”周奚伏在工作臺的邊緣掃了一眼,開始在心裏默默幫他計數,“你還挺快的。”

“嘖,都是練的。”陸向陽笑得很輕,他伸手把手粉往案臺上一灑,面粉均勻地飄灑下來,把生胚都覆上了薄薄地一層。

男人的目光又專註又認真。

“這月餅皮嬌貴得很,多晾一會兒就發幹開裂,操作起來不方便。”陸向陽拍拍手,又絮絮叨叨地說,“時間就是效率啊。”

他說話的時候正在往生胚上按壓模子,後腦勺的小辮子一動一動的。

印制月餅需要用上沈穩而均衡的力道。先給團成球狀的生胚裹上防粘的手粉,再放到模具裏按壓成型,最後把印出花紋和輪廓的月餅胚推回烤盤裏。

周奚看著他在工作臺前重覆輪流著工序,忽然就覺得愜意的生活也不過如此,他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有點犯困。

工作室的門關著,月餅在高溫緩慢地烘烤下漸漸透出了面粉和餡料混合交融的濃郁香氣,屋子持續又恒久地緩緩升溫,連人都裹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面香,舒服得昏昏欲睡。

“奚哥,你困了?”

陸向陽繞過工作臺,把最後一批月餅胚子推進了爐子的時候,正好瞥見周奚低頭揉著眼的困倦模樣。

前幾趟來店裏的時候,周奚還坐得十分端正,腰桿挺得筆直,活脫脫像個上課的學生。

現在隨意了很多。就倒茶水都自己動手了,順便還會給陸向陽倒過去一杯,像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在一起相處久了,總能生出些獨有又專屬的小默契。

是好事。陸向陽的心裏冒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喜滋滋。

“有點。”周奚朝他輕輕眨了下眼,“怎麽了?”

陸向陽看了看他,他摘下了手套拍了拍圍裙,彎腰把垃圾提起來捆好:“那你先歇會兒,我出去倒個垃圾。”

有些人說謊的本事簡直差到沒邊兒。陸向陽話剛說完,連眼神都不敢往周奚那邊瞟,匆匆忙忙提起垃圾袋就推開了門。

周奚支著下頷,輕輕瞇了瞇眼。

街道上的風有一點點冷。秋天的溫度不會大起大落,但總是會一度一度地慢慢掉著,悄無聲息地把這個世界引渡到寒冬。

陸向陽把垃圾一拋,他搓了搓手,轉身推開了森林咖啡屋的大門。

這幾日吳森的博客更新的都是他在店內的實拍,陸向陽都有關註到。森林咖啡屋的顧客經常維持在一個特別舒適的密度,人群有密有疏,但又剩下零星幾個空座,在構圖上仿佛有著神秘的歸屬感,讓人特別想留下來。

“歡迎光臨。”吳森低頭擦著杯子,一擡眼才看見了走進來的人,“唷,小陸啊,你今天有空?”

他冷酷的聲線混合在咖啡廳悠轉飄散開的輕音樂裏,帶著磁帶一樣的沙啞底音。

有幾個女生顧客看見陸向陽進門,忍不住開始埋著頭竊竊私語。但怎奈何情緒太激動,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聊天內容止不住地往外漏。

他甚至清楚地聽到了諸如“攻受分明”、“紋身哥和小辮哥”等浮想聯翩的詞匯。

陸向陽:“……”

社區的照片以及“生猛咖啡師x清純點心師”的話題,大概就是這麽來的吧。

“森哥。”陸向陽不以為然地朝他揮揮手,徑直走了過去,“上回你給周總沖的咖啡,能再來一杯麽?”

“他總共來了兩次,點的都是耶加雪菲。”吳森把擦幹的杯子穩穩倒扣在吧臺上,“一次喝的水洗豆,一次喝的日曬豆。你想要哪一個?”

陸向陽怔了怔,他遲疑了好一會才支吾著出口:“兩次?”

周奚來了兩次?

從上一次周奚提過一句森林的咖啡豆不錯,陸向陽就一直把這個事情記在了心裏。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麽看見周奚犯困打呵欠,腦子裏會冒出來幫他買咖啡的想法。

僅僅是因為周奚喜歡這批豆子嗎?

“如果你是幫他買的話。”吳森好像看出了他的為難,面容肅穆的咖啡師把袖子捋得很高,胳膊上有好看又野性的肌肉輪廓,繁覆的紋身披肩而下,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陸向陽一眼,“建議點水洗豆。他第二次來店裏的時候,心思根本就沒在咖啡上。”

“聽你的。”陸向陽咽了咽口水,“他第二次……來做什麽?”

吳森埋頭磨著豆子,只聳了聳肩:“誰知道呢。生意上的事兒倒是跟我聊了不少,聊到咖啡都涼了。”

“噢……”陸向陽可惜地嘆了一聲,他看著吧臺的大理石模糊地反射出來自己的影子,那個影子的輪廓一直被燈光延長著,拉扯著指向了墻壁的照片角。

他見過這些吳森拍的照片,都是山長水遠的土地,在地圖上橫跨了整片遼闊的海洋,陸向陽兜裏的閑錢可能連來回機票都湊不出,他從來就沒考慮過旅游這件事。

更何況吳森去的地方還不少,這些照片被一些顧客發到了社交圈的網絡上,其中包括了那幾張年輕男子與吳森的合影。

論壇上也時不時會出現有人指認吳森是同性戀的話題。

但吳森仿佛毫不在乎,沒有回答過,也沒有提起過。

“你們倆應該聊得來,都去過很遠的地方。”陸向陽想了想說。

“嗯哼。”吳森緊了緊壓粉器,咖啡機的蒸汽呲地一聲噴薄而出,“去遠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兒,容易把自個兒走丟。”

周奚說得沒錯,咖啡的味道很好聞,但陸向陽喝得極少。

他只覺得苦。

苦的味道細分下來有很多種,巧克力的苦帶著醇厚,茶葉的苦帶著回甘,唯獨咖啡,它能順滑地苦到喉嚨舌根,苦到滿口發澀,這股澀味在咽下去的一瞬從胸腔盤旋著轉瞬即逝,只留下一股深沈的餘味,若有若無。

總有貪戀的人會再多喝一口。

“給。”吳森把外帶杯貼好封口遞給他,又把付款的二維碼牌子朝他立了起來,“陸老板要請客,我不跟你搶。”

陸向陽回到店裏的時候,周奚正在閉目養神。只可惜門一響,他的眼睛就睜開了。

“咖啡?”周奚的鼻翼輕輕動了動,“你去了森林咖啡屋?”

陸向陽幹咳了一聲,他伸手把外帶杯遞了過去:“剛好碰見了,就順便給你帶了杯……”

周奚看了陸向陽一眼,把杯子接過來,他閉著眼慢慢地呼吸了一下。

熟悉的耶加雪菲的味道。

周奚忽然心下了然,但也沒戳穿。他愉悅地抱著杯子抿了一口。

這款豆子不賣。這是上次周奚去店裏,吳森親口告訴的。

吳森的店裏有少數豆子,因為數量有限,只用來款待朋友,並不會出現在菜單上。他手上端著的這批咖啡豆便是其中之一。

陸向陽怎麽買到的,他可想而知。

“好喝嗎?”陸向陽像個期盼什麽答案的小孩子一樣站在他身邊,眼裏含著好奇又熱切的光,他想了想又倉促地補上說,“我隨便買的,不知道你愛喝什麽……咖啡對我來說都一個樣,苦得很。你要加糖加奶嗎?”

“好喝的。”周奚擡起眼看著對方笑了笑說,他虛虛舉了舉手裏的杯子,“加過糖了。”

“誒?”陸向陽楞了下,“什麽時候……”

屋子裏的甜香味道愈來愈濃,計時器忽然拔高了調子叫起來。這個計時器的聲音極其尖銳,穿透力一流,每次響起來都像掐住了一捆尖叫雞。

“月餅!”霍小花聞聲從隔壁沖了出來,“是不是可以了?!”

“嗯。”陸向陽重新穿好了圍裙,招招手示意人過來幫忙,“等完全晾涼了就可以包裝了。”

“哎。你們這工序也是真的多。”青青姐推開門也跟了過來,她被烤爐打開一瞬間的熱浪沖得往後倒退了兩步,“我的媽呀這麽燙,得晾到啥時候啊?溫著放進去不可以嗎?”

陸向陽把烤盤一抽,搖著頭說:“不能。一旦包裝起來,水蒸氣留在了密封包裝裏,濕度充足的情況下很快就會發黴。”

“靠。”青青坐下來把腿一岔,完全不像是個溫婉如玉的花店老板娘,反倒更像是行俠仗義的女俠客,“太耗時間了。你後面臨近中秋,單子多起來可怎麽辦?”

“嗯……”陸向陽頓了頓說,“效率的問題不在這,是烤爐。容量小批次多導致的。”

周奚聽得眉頭一擰。

他想過了,確實是效率環節有問題。換做商業風爐的話,只要每一次的產量就能翻幾番,同時進行的時間也能縮短好幾倍。不僅節約了時間,還節省了很多重覆的操作流程。

“那你怎麽打算?”青青憂愁地摸了摸他的老員工小烤爐,“雖然他功高苦勞,但你也得發展發展新家夥事了,這兩年你的活是越來越多,給自己省點力氣才是。”

“我想好了。”陸向陽得意洋洋地往墻邊一指,“我要把這個食品打印機全新二手賣了,去換一個商業風爐。”

周奚:“……”

一口咖啡就這樣嗆在了嗓子眼裏。

古人誠不欺,有苦說不出。

“食品打印機你不要了?”青青驚叫道,“這不是才來的稀罕玩意兒嗎?”

“要什麽打印機。”陸向陽叉著腰沾沾自喜道,“自己畫不香嗎?小爺我可是畫了六個喵喵老師的人!我就是個打印機!”

青青:“……”

“沒錯沒錯。”花花同學飛快地疊著紙盒包裝邊飛快地給自己家老板捧場,“六個喵喵老師!陸總就是人形打印機!”

青青姐連忙擡起手阻止了這個無限放大的彩虹屁:“行行行,打印機帶著個覆讀機。小陸,你真舍得賣?”

“我都掛上去了。”陸向陽一臉無辜地朝著青青舉起了手機,“喏,社區二手交易區,你人多幫我轉發下。”

周奚:“……”

完了。

怎麽就開始後悔了。

作者有話說:

吸溜,冬天當然是要嗦粉啦。

今天吃了個(懶人速食版)的麻辣牛肉粉哈哈哈哈,推一下李子柒家的粉粉們,好好次!!!真的有塊狀的牛肉耶!

但是那包紅油都放進去實在太辣了,我吃得不停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宛如一個開水壺……

窩回來啦!三次元的忙不可阻擋嗚嗚嗚 鞠躬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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