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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pm。

拖著疲憊身軀，千葉面色陰霾地回到公寓。

半小時前將藤本送去機場，不知為何，千葉莫名感到心臟掛著隱隱絞痛。

並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儼然把當年真相告訴了櫻井，千葉步履沈重地向客廳窗邊踱去，清淺地將窗戶打開，任凜冽夜風吹上面頰，帶走一片朦朧燥熱。

望著窗外皎潔月色將街邊樹梢輪廓勾勒地隱隱綽綽，千葉目光愈加渺遠。

即便跟藤本已經做了兩年至交，自己卻仍然沒法預料對方處理事情的方式。

——比如，對櫻井凱一用情如此之深的事情。

——餵，哲也，既然那麽在乎那小子，為什麽當年不接受他的感情？——

記得在美國，兩人拼酒打趣時，他曾漫不經心地提過這個問題。

然而當時笑得俊朗的藤本只是面容微微一變，隨後獨自側開眼眸，默不作聲。

知道自己戳到對方不願提及的過往，千葉只是識趣地住嘴，並沒有進一步窺探的意思。

“哲也……”嗤笑，千葉單手捏著眉心，清淺地搖頭，“這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傻的人了。”

“嗡”……

然而正當千葉自顧自沈浸回憶時，口袋手機倏然一陣震動。

皺眉，他遲滯掏出手機，望著屏幕上陌生號碼一陣無言。

兀自按斷，他繼續目色沈靜地盯著窗外光線柔緩的月。

然而，久違的寂靜沒有持續多久，口袋手機卻再次開始震動。

煩躁地望著那同一個號碼，千葉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

“……”將手機抵在耳畔，他仔細聽著對面響動，一聲不吭。

對面人見這邊沒人開口，也默契地靜默，不知在等待什麽。

電話一直沒有掛斷。

片刻後，漸漸意識到那令人窘迫的無言，千葉不禁不悅抿唇，黯淡開口：“哪位？”

“……”

“餵？說話。”

“……”

見對方還沒有回應的意思，千葉有些惱火地再次將手機屏幕舉到眼前，瞄了眼那號碼：“再不說話我就掛了。”

真不知道自己好脾氣地等到現在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

“……白天，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麽？”

正當千葉胸悶地要按下掛斷鍵時，對面倏然傳來一陣清淺詢問。

滯了滯動作，千葉捏緊手機，總覺得那聲音異常熟悉。

片刻後，啞然撐眉，他瞇起眼眸：“小凱？……”

“……”對面傳來一陣憋屈嘆氣。

千葉意識到是自己那句無意識的“小凱”又讓對方挫敗。

靜了靜，他唇角覆上一抹苦澀，閉眸：“怎麽，你不是不信麽？既然如此，還來問我做什麽？”

“……他跟你在一起，對麽？”櫻井那邊幹澀頓了頓，聲音帶著掩飾的躁然，“讓他接電話。”

“抱歉，他沒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他在。讓他接電話。”對面聲音愈發冷然。

“他在不在，你現在這麽在乎做什麽？”面容苦澀地盯著身前窗沿，千葉一動不動，“他不是個你永遠都不想見的人麽？不是個你一輩子都不想原諒的人麽？”

“我要聽他親口說。”聞言，無視千葉隱隱諷刺，櫻井聲音帶著壓抑的顫動，“如果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要聽他親口說。”

“那我就再說一遍。”靜下情緒，千葉淡淡，“哲也他不在這邊。”

“他在哪兒？”急躁。

“機場。”

“……什麽？”

“機場。”一字一頓地重覆，千葉單手順入口袋。

“……”頓了頓，櫻井那邊有了些躁然，“他去機場……做什麽？”

“回美國。”

“……”

千葉捕捉到櫻井那邊一陣輕微的倒抽冷氣聲。

“今天晚上就回美國？……”

“嗯。”

“幾點的飛機？”

千葉聽到手機聽筒中一陣嘈雜的鑰匙碰撞聲和激烈的步履聲絞纏而來。

“晚上9:20。”頓了頓，下意識擡手瞄了眼手表，千葉皺眉，“小凱，別廢勁了，你——”

那句“趕不上的”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邊便硬生生收了線。

嗓子眼一滯，千葉呆楞地擡起手機，望著上面已經斷下的通話記錄。

盯著閃爍熒屏，他楞怔片刻，唇角漸漸浮上一抹苦笑。

——好小子，你總算放下那點過往的執拗。

仰頭望向昏暗天花板，千葉長長舒了口氣，慢慢伸手揉上發梢。

——如果今夜，那小子能及時趕到和藤本重歸於好……

那麽，他也算做了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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踉蹌著從公寓沖上街道時，櫻井差點和迎面走來的數個行人撞個滿懷。

即便心下洶湧著前所未有的挫敗。

即便仍然無法相信千葉的言辭，然而……

不知為何，思緒中，總有一絲不明意義的躁動在閃爍著。

白天，聽到千葉陳述那些事情瞬間的血液凝固感仍然異常鮮明。

痛恨著即便知道那些話不可信卻仍然犯賤地想要去確認的自己。

——想要，聽那個人親口說出來。

——想要看著那個人的眼睛，讓他用那沈穩聲線一字一頓地講清楚。

——想要……

如果人類的情緒可以一條條板板眼眼地分析清楚該有多好。

這樣，就不用經歷迷茫，就不用經歷煩躁，就不用經歷……

放不下。

勉強控制著身體平衡，他不顧那肆虐而來的烈風將面頰撕裂般帶來的痛楚，伸手拿著手機一遍遍撥出藤本電話號碼。

聽著耳畔不停傳來的忙音，櫻井煩躁咬牙，粗糙地將手機按斷扔回口袋，匆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凜然吩咐了句“機場”便草草蹭入。

趕到機場時，望著那偌大空間內來自四面八方的雜亂人流，櫻井倏然有種絕望的迷失感。擡頭盯著頭頂閃爍著的電子行程牌，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找起。

下意識伸手探進口袋摸索著手機，然而觸碰到那冰冷外殼的瞬間又洩氣地作罷。

——方才試了一路，對方電話根本就打不通。

擡手望了眼手表，他註意到已經9:03分。

心下莫名湧上一抹暗潮。

——正常情況下，這個敏感時間點，應該都已經陸續登機得差不多了。

目光焦躁地在電子行程屏幕上搜尋著前往美國的航班，櫻井在匆匆人流中快速奔走著，一個一個安檢口搜尋那個高瘦的身影。

——以對方的身高，在人群中一定非常紮眼，如果對方碰巧還沒過安檢的話，那麽……

左顧右盼地不斷疾走著，櫻井目色緊致地狠狠盯著那叢叢人群，恨不得立刻就能定位那讓他心情急躁到想莫名咆哮的身影。

來回巡視了幾圈，眼看著時間一點點從指尖溜走，櫻井倏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晦暗感。

感受著被酸痛肆虐的雙腿，他挫敗地調整著淩亂氣息，目色迷茫地望著那越聚越多的人流，心下不可抑制地沖湧上一抹滅頂挫敗。

咬牙，眼眸掛著燒紅的急切，他苦悶地伸手扯著並不緊致的領口，感到一抹鮮明的痛楚爬上胸口。

——那個男人，從來都是這樣……

自顧自走進他的世界，攪亂一池靜水，然後又一聲不響想要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地離開。

攥緊拳頭，十指狠狠陷入掌心，櫻井肩膀緩緩顫抖起來。

擡首望著前方亂糟糟攢動的無數人頭，他挫敗地吸著鼻子，拼命屏蔽著眼角洶湧的熱潮。

“艹……自私的……到底是誰？……”

單手覆上額角掩住半邊面容，櫻井胸口劇烈起伏著。

即便瘋狂地扯著衣襟想要平覆那動蕩的情緒，然而徒勞。

眼眸漸漸被朦朧的晶瑩填滿。

厭惡地掐上眼角，他阻止著那即將決堤而出的液體，將唇畔咬得腥味肆虐。

思緒混亂地擡首，他萬念俱灰地重新掃視著幾個安檢口。

然而目光一閃，前方一個漆黑的高挺身線倏然闖入視野。

一瞬間，思緒仿佛凍結，櫻井雷劈般呆楞原地。

望著那沒帶什麽行李，即將經過安檢門的背影，櫻井僅楞怔片刻，便意識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前方踉蹌而去。

“等、等下……”虛弱地喃喃著，他緊盯著前方身影，踉蹌前進。

前方人沒有聽到他呼喚，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後。

“餵！”竭盡全力嘶吼出聲，他磕磕絆絆地加快腳步向其中一個安檢門瘋狂沖去，“等下！”

沖至門邊，櫻井方要自顧自插隊，卻生生被前方兩個保安人員攔下。

“先生，請出示護照和登機牌。”

“放開！”目光仍然沒有自那人流中逐漸遠去的高瘦身影移開，櫻井煩躁地推搡著緊緊束縛自己的兩個結實男人，感到胸口如被大石堵住。

“抱歉先生，沒有登機牌，我們沒辦法讓你過去。”

保安人員一本正經。

絕望地盯著前方人流，櫻井眉梢擰做一團，下一秒聲音洪亮地嘶吼出聲。

“藤本學長！別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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