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鹽(35) “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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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35)

“原小姐的這條裙子劃在我賬上。”

漫不經心的一道男聲, 猶如驚雷一般在眾人之間突兀地炸開。

此話一出,空氣凝滯,氣氛大變,在場的人個個神色異樣。

導購小姐停住腳步, 立在原地, 有些沒反應過來, 小心翼翼地詢問一遍:“祁先生, 您是說原小姐的這條裙子劃在您的賬上?”

祁儼雙手插.兜, 神色自若, “是的。”

“阿儼?”周羽藍疑惑地看著祁儼, 表情不解。

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也不免緊了緊。

祁儼沒看周羽藍, 而是看向了原意,一本正經道:“都是鄰居,樓上樓下常見面, 以後還要煩請原小姐和孟先生多多關照我家藍藍。”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看似合理,實則根本就經不起任何推敲。

周羽藍心中異樣,覺得好生奇怪。可因為信任祁儼, 她還是沒有多想。單純的覺得祁儼是為她著想, 才會送出這份人情。一條裙子而已, 確實不值幾個錢。何況還是她設計的。原意也很喜歡她的設計風格。

周羽藍不懂他們三人的關系,蒙在鼓裏,也看不出這裏面的門道。只是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暗湧橫生。

然而其他幾人卻是心知肚明的。祁儼此舉分明就是在挑事。當著孟繁臣這個正牌老公的面給前女友買裙子。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原意拳頭都硬了。要不是礙於周羽藍在場,不想把她卷進來,她早就破口大罵了。她以前怎麽沒覺得祁儼這家夥這麽不要臉的,憋著一肚子壞水。

她冷著臉, 果斷拒絕:“祁總的好意我心領了。非親非故的,收您這麽貴的裙子,我這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非親非故四個字,一下子就把兩人的關系撇清了。

孟繁臣不禁掀眼去看原意,有些意外。

這姑娘在前男友面前這麽維護他的面子,是他沒想到的。驟然和前男友重逢,他還以為她一門心思全在祁儼身上呢!

原意察覺到他的目光,及時推了下他胳膊,催促:“老公,你還楞著幹什麽呀!趕緊刷卡去啊!”

她很著急,生怕他晚一秒,單子會被祁儼給簽掉。

孟繁臣勾了勾嘴角,“馬上去。”

言畢,他伸手推了推眼鏡,透明鏡面映出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深谙的眼底雲遮霧繞,似乎刻意藏著什麽。

他平靜地回望祁儼,聲色沈沈,“初次見面,祁總您可能還不了解我的為人。我這人心眼比針孔還小。我太太要是穿其他男人送的裙子,我會不高興的。您的好意我們夫妻心領了。周小姐是樓上的鄰居,天天都能碰到,互相關照是應該的,祁總不必掛念。”

——

從國貿大廈出來,一坐進車裏,原意就把那條裙子連同紙袋一起丟在了後座,眼不見心不煩。

點火,打燈,出庫,綠色小車平穩駛離地下停車場。孟繁臣動作嫻熟,全程面無表情,一句話都沒說,沈默得近乎詭異。

這人的情緒一向藏得深,哪怕內心波濤洶湧,面上也不會輕易流露出分毫。

原意認識他這麽多年,多少還是了解一點他的脾氣的。何況剛才那局絕對是大型修羅場。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現任一起出場。祁儼那家夥還當著孟繁臣面那樣搞事,故意給他添堵,他這個正牌老公不生氣才怪。

車廂裏沈默了近兩分鐘,她低頭摳著自己的手機後蓋,幹巴巴地開口:“你放心,我不會穿那條裙子的,我明天就把它送給何老師。”

不僅如此,她還要清空家裏衣櫃,把F&S家的衣服通通扔掉。她現在看著這個牌子的衣服就覺得膈應,以後絕對不會上身。

對面路口跳出紅燈,孟繁臣及時踩下剎車。

車子停在一串車流後面,他扶著方向盤,理所當然地說:“是我刷的卡,花的是我的錢,我送給我媳婦的裙子,幹嘛不穿?”

原意:“……”

原意驚訝地看著他,“你不介意啊?”

孟繁臣理智地說:“祁儼我當然是介意的,不過跟裙子沒關系。”

“你不介意我介意。”原意擰著兩道濃眉,惡狠狠地說:“我以後都不會再為F&S花一分錢了。”

說完又想起什麽來,忙問:“你還記得上次兩位太後說要給咱們換房子的事兒嗎?”

這事兒孟主任當然記得。兩位太後剛住進家裏那會兒,她們嫌棄面積太小,以後整個嬰兒房都沒空間。直言要出錢給他們小兩口整一套大平層,改善他們的居住環境,為以後生孩子做準備。

只不過當時他和原意都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他們都覺得綠都瀾城的這套房子住得挺好的,兩個人根本不用住那麽大的房子。而且原意花費了很多心思裝修這套房子,不住可惜。

綠燈重新跳出,孟繁臣松開剎車,踩下油門,車子穿過路口。他掀了下眼皮,“記得啊,怎麽了?”

原意眼神期待,“你說現在太後娘娘還願意給咱們換房子嗎?”

孟繁臣:“……”

她實在不想和前男友的現女友當鄰居,這意味著她以後會時不時見到祁儼,太特麽膈應了!

孟主任掀眼覷她,冷冷地說:“別想了,除非你願意生孩子。”

原意:“……”

原老師就跟那被戳了洞的氣球一樣,瞬間就憋了。她喪喪地說:“那還是算了吧!”

生孩子的殺傷力可遠遠超過面對前男友。為了換套房子,她還要整個孩子折磨自己,得不償失。

孟繁臣打了左轉燈,綠色小車穩穩當當地轉進潮海路。道路兩排成片的桂花樹從窗外飛速略過。

原意開了車窗,一只手臂枕著窗戶,眼神捕捉到一道道桂花樹斑駁的陰影。她眉頭緊鎖,神情痛苦,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孟繁臣再度開口:“你不想見祁儼?”

他當然知道她想換房子的原因,自然是因為祁儼。

“當然不想了。”原意脫口而出:“你願意見你前女友啊!”

說完又意識到不對勁,快速找補道:“哦忘了,你沒有前女友。”

“不想見他,是因為心裏還放不下他是吧?”男人嗤笑一聲,面色緊繃。

因為放不下,所以沒法正常見面,做不到雲淡風輕。唯有選擇不見,互不打擾。

“我沒有。”原意矢口否認,“我不想見他,是我覺得膈應。”

“倘若真正放下了,他於你而言就只是陌生人。你會膈應陌生人嗎?”孟繁臣壓根兒就沒信她的說辭。

原意頓時急了,重覆著:“我是真覺得膈應。”

孟繁臣:“小意,你也不用急著否認,我能理解,畢竟你們當初談了七年,你心裏總會有他的位置。”

聽見他這麽說,原意急得不行,趕忙說:“孟繁臣,你可能不相信,我今天見到祁儼時,腦子裏就只有一個想法,這人怎麽變成這樣了。明明西裝革履,身家無數,是人上人,比誰都高一等。可我卻只看見了一個精明冷漠的商人,滿身銅臭味。我三年沒見過他了,我倆在一起時,他也經常穿西裝,打領帶出去跟人談事。當時我覺得他特別特別帥,是這全天下最帥的男人。可今天我卻壓根兒沒覺得他帥,我反而覺得他好裝,好油,人模狗樣的。”

她停頓一瞬,激動地比劃道:“你理解那種感受嗎?就是我記憶裏完美無瑕的少年,有朝一日卻長成了一個油膩男人,我的濾鏡全碎了。我覺得我現在特別奔潰……”

從見到祁儼那刻開始,孟繁臣就非常不爽。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他從高中開始就不待見祁儼。這個男人不止搶走了他喜歡的女孩,霸占了她七年之久,更讓他在新婚之夜蒙受了奇恥大辱。他嫉妒祁儼,更非常恨他。

剛才嫉妒心作祟,孟繁臣酸酸地問了一句,宣洩心中不滿。沒指望原意會說出自己對祁儼的真實想法。

沒想到她這麽著急,一股腦全說出來了。

她說她現在不再覺得祁儼帥,反而覺得他很裝,很油膩,一身銅臭味。她說她對祁儼的濾鏡全碎了。她記憶裏完美無瑕的少年已經死了。

他又想起她剛才因為一條裙子,在祁儼面前那樣維護他的面子。他的眼神倏然一亮,有個強烈的想法迅速湧上心頭——這是不是意味著原意其實有一點點喜歡他?

他不確定。只能用“一點點”這個量詞。對他來說,一點點就夠了。他做夢都能笑醒。

“你剛剛為什麽站出來替我說話?”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原意,面色嚴肅,語氣鄭重,“你知道的,你不站出來替我說話,我也能解決的。”

畢竟任何男人都不會容忍別的男人當著自己的面替媳婦兒買單。礙於周羽藍在場,他今天那些話還是說輕了,明顯是給祁儼留了面子的。倘若周羽藍不在,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瘋狂懟祁儼。

原意全然沒深思,不假思索道:“你都說了我是你老婆,我不該替你說話嗎?”

孟繁臣一瞬不眨地看著原意,沒放過女人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男人的雙眸幽深如潭,目光赤.裸直白,近乎考究,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落在原意臉上,似乎想從她身上割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只見他輕輕牽扯了下嘴角,嗓音低迷“你不是一直說咱倆是塑料夫妻麽?”

原意被這人盯得心裏直發虛,小心臟莫名一抖,口齒哆嗦,“一致對外……一致對外你懂不懂啊?”

“哧……”

一聲刺響拂過耳畔,車輪碾過地面,車子猛地停在了路邊。

慣性作用,車身劇烈前傾,原意的額頭差點磕到中控臺。

“孟繁臣,你發什麽神經啊!”原意氣急敗壞,破口大罵。

男人解了安全帶,身體湊過來,伸手捏住她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熟悉的氣息將原意緊緊纏繞,低迷嘶啞的嗓音猶如榔頭沈重地敲擊在她心尖,“小意,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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