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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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血緣關系大約算是最牢靠的一種契約,但任何契約都有被破壞和毀滅的可能,兄弟睨於墻,父子反目成仇,姐妹敵視仇殺的事情也是屢見不鮮。

對於衛璉玉,衛少爺來說,血緣關系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關系了。

他也不管被人打得頭暈眼花,滿眼星星,鼻血留了滿地,肋骨大概也是斷了痛的難受,還是很瀟灑的撐著站起來拉過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腿一翹放到前面的桌子上。

“打也打過了,你也沒問出什麽結果。倒不如坐下來和我談談。說不定我看在兄弟情分上,倒真把那些資料的下落告訴你了。”

衛競和咬了咬牙,衛璉玉是個什麽東西,就憑他又有什麽能耐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

“你最好掂量下自己的分量,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以為你是裝了這麽多年,其實你根本就是個垃圾,你哥就更是垃圾。那些資料就算我不找你,也自然有人找你。你以為你能把那些東西放出去?你以為有了那些憑證就能搞垮我?我該說你是天真還是說你幼稚。”

衛璉玉摸了摸腫脹得厲害的左半邊臉,笑道:“必須得承認,我能力不夠大。衛書記的那些貪汙受賄名單牽扯的人確實多,但你也別忘了,只有那份名單在我手上一天,那些牽連進來的人就不敢動我。我著什麽急啊,他們只能會來找你們,到了必要的時候,說不定還能想出個丟卒保帥的法子來。”

“不過,說真的。我們兄弟之間雖然仇恨多,到底我還是姓衛,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衛家倒了不是。只要你願意讓出衛氏金卓百分之五十的股權給我,我還是可以帶著那些資料和名單進墳墓的。”衛璉玉放下腳,把滿是汙血的臉湊近衛競和,“這筆交易很劃算啊。衛書記會同意的。”

衛競和臉色一沈,目光陰冷。他早知道衛璉玉不是個好東西,只是這麽多年來,對方裝得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他才一直看在兄弟血脈的份上沒有動他,倒是沒想到,對方反而是一心想要搞死他。

“不可能。”

衛璉玉撲哧一聲笑出來,嘴唇上的血液濺到桌子上。他根本不稀罕金卓的控股權,他就是一心要搞死衛家,但那份名單牽連甚廣,即便是他想爆出來作為搞垮衛家的證據,他也沒有這個渠道。那樣一張名單,涉及如此多的官員,幾乎囊括了整個H省的重要職能部門老大和一些中央要員,抖出來就是地震一樣的大事情。

先不說有多少人敢接手這個燙手的山藥,就是有能力能拿下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那麽些,但那些人又憑什麽要擔這個風險呢?

即便是衛深沒上常委,就算是有一幫人想搞死衛家,但也不表示那些人就敢接手這份名單,因為裏面不止涉及到衛家。可是如果沒有這份名單和記錄,其他的證據對衛家來說就太小兒科了,傷而不死是大忌。

不過這世上的事情,只要肯花心思,機會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金卓這股份他是不稀罕,但衛競和以為他稀罕就行了,“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有句話怎麽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要金卓的控股權,算是給我媽她老人家的一點孝心。你要是覺得你做不了這個決定,我倒是可以親自去找衛書記談一下。”

衛競和一腳踹翻衛璉玉坐的椅子,對著對方胸口踢了幾腳,發狠道:“憑你也敢威脅我?你以為我會給你金卓的股份?做夢。要垮就大家一起垮,那份名單要是抖出來了,第一個死的不是我,是你!”

衛璉玉咳了幾聲,拉著桌子爬起來,他就要看衛競和憤怒,看對方聽到他要搶走金卓時的氣憤,他要逼得對方走投無路。衛氏金卓是衛競和一手搞起來的,他是不會讓自己端走這一塊的,所以兔子一逼就要咬人。

讓這只瘋狗去咬,看看他能咬到誰。

“那也要看是誰抖出來的不是?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你得罪的人可不少,衛競和。”

衛競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啟口笑了一下,“聽說你哥把寶盛的股權都轉賣給傅家了,缺錢嗎?連保命的東西都不要了。”

衛璉玉沒應聲,好久,點了點頭。“找靠山也得出點血不是。”

衛競和瞇了瞇眼,“給我點時間,我再考慮考慮。”

衛璉玉自然是同意,他不缺時間,缺時間的是衛家。

那份簽字名單裏涉及到的重要人物過多,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耐心會等衛家處理的結果,實際上有些人比衛家更加心急那份名單的曝光,而那份名單裏恰巧有一個人的身份極為敏感,並且其異姓兄弟與傅家在政治權利和方向上間隙極深。

而這種間隙是無可調和的,硬要說起來就是政治立場和政治利益的不同了。作為把持權利的老貴和異軍突起的新貴之間較量交雜了太多的勢力紛爭,其中涉及的不僅僅是國內層面自然也包括了國際層面,左右兩條路線,屁股決定立場,吃哪家的飯做哪家的事。這裏面水深且混,不是商業鬥爭那麽直白的問題了。

所以當這個風聲傳開來,入了那個人的耳朵裏時,加之衛家與傅家最近發生了的一系列問題,很快就把事情覆雜化了。然而政治鬥爭的覆雜僅僅體現在線路和利益交錯上,在手段上某些時候往往卻是直接簡單而暴力的。

葉甚蒙被請喝茶了。

沒有電話,沒有聯絡,阻斷式的,就在A市的臨省郊區別墅裏徹夜深度交談。

一開始葉甚蒙有點莫名其妙,國家安全委員會這個名頭離他實在是有些過分遙遠,但對方對他的經歷似乎都比較了解,談話也是在比較嚴肅平實的氛圍裏進行的,會涉及到寶盛的一些業務關系,還有他的出國經歷。

葉甚蒙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卷入某個不知名的漩渦中時,他已經算是被軟禁在別墅裏差不多兩天了。

高壓強的談話漸漸變得犀利並且直指中心了,當中隱晦的提到過一些文件和資料,盡管葉甚蒙本人有點一問三不知但這種突如其來的境況首先就會讓人陷入到自我懷疑和被冤枉的妄想中,所以他的回答也是謹慎萬分,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牽涉進去,更怕這件事情是繞上了傅寒或者傅家的。

但是表面的鎮定並不能掩蓋他內心的慌亂,盡管沒有受到人身傷害,可是軟禁本身就是變相的傷害和高壓政策,看似規矩的例行詢問調查流程也如同大山一般壓在全然無知的普通人身上。

所謂的配合調查卻並沒有告知過他任何事情的始末,從頭至尾他也是一頭霧水,只是隱約從那些問話中聽出來大概是關於一份機密文件洩露問題,希望他能積極配合處理。

當然受到調查的人不只葉甚蒙一個人,前前後後包括顏少君等人在內都進行了單獨問詢,因為那個人也並不知曉那份名單是否真的已經落到了傅家手上,僅僅是以這樣的手段旁敲側擊一下,還是不敢真正把主意打到傅家人身上。

這種試探性的手段是有一點出格的味道的,等於是把自己的勢力觸手直接探到了對方的內部。不過這種事情屬於事出有因,對方的這些動作雖然小有出格但是也非常小心的控制在底線之上,如果傅家並沒有想要卷入這些事情,自然會保持不動的狀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多是在其他事情上給一些難堪罷了。

但如果傅家確實有伸手這件事情,那這個動作就必定會引起傅家的反應,倘若是這樣,這次的事情就絕不可能再這樣風平浪靜的繼續下去了。

然而,從一開始傅家的立場就非常明確,他們並不想攪和進衛氏的這攤子破事當中,所以即便是對方的做法稍有出格也並不會引出什麽大的波瀾。可是當這只手探到葉甚蒙那裏時,這事在傅寒那裏就有點不對味了。

他是最應該穩得住的人,也是最應該坐得穩的人,從個人判斷上來講他也篤定對方的舉動不過是無奈之下的試探,無論如何是不敢有更大的動作的。可他還是坐不住了。

他大概從來也沒想過有一天是懷著這樣心驚膽戰的心情沈默的等待著。即便是原本堅信的結果也會在等待中逐漸動搖變得充滿了懷疑和不可相信。他開始覺得先前的某些認為也許是不可取的,比如被動的掩飾著葉甚蒙的身份,這也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有心作梗的人不會不知道,而不知道的人卻可能會誤判。

他也只是太過在意和謹慎而多走了許多並不符合他作風的昏棋。他總想求全而不肯冒一丁點風險,可世上的事情不會沒有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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