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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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下派的臨時執行總裁姓柯,叫柯雲。以前是寶盛集團石油系統裏面的一位高管,和IT行業是八桿子打不到一撇,但是這位柯總還有另一個身份,他是衛競和的發小。

不過這一層身份,普通員工當然是無法知曉的,即便是某些高層也照樣是雲裏霧裏,只是心裏多少都覺得科技這次恐怕要出大問題了,指不定就是要大換血。

而與此同時,集團董事會的一些風聲也被人有意無意的吹出來,說的似模似樣的,主旨基本上脫離不了關於傅總的管理責任問題,也就是拿大罷工的事情作為質疑傅寒管理不利的依據,對於後續科技的各種安排現在董事會似乎成兩股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

這樣的傳聞入了員工耳朵裏,自然是少不了人心惶惶的,畢竟穩定才是發展的前提,如果公司高層出現大的震動,那麽很可能科技的中層乃至基層都會有較大的變化,這對大多數員工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從傅總休假到現在也不過就一個來月的時間,寶盛科技卻出現如此大的變故,就更加加劇這種悲觀氛圍的滋生和蔓延。

就連林秘書也跑到葉特助辦公室悄悄說道:“到底是傅總真的出什麽事了?還是傅家出什麽問題了?”

葉特助聽到這話的時候心尖都像被人拿刀刃磨了一遍,他很擔心傅寒的情況,或者說用怕來形容更恰當一些。但是卻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卻找不到出路。林秘書問這些話,他又哪裏知道,他甚至連許多關於傅寒傅家的消息都是從公司其他同事那裏聽來的。

何其諷刺。

但諷刺的事情絕不止一件。

柯總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或者說衛家計劃這一天早已,各項準備都已經做好了。柯雲暫代職位的第二天就把葉特助找去了辦公室,要求他立刻出發去R國,負責R國信息項目所有與最終用戶的意見溝通,這也是傅總當時留下來的一部分未完成事項。

柯雲的理由很正當,一來葉特助本來就是傅總選定的R國信息項目主要負責人,二來他又是傅寒的特助,原本傅總遺留下來的部分問題讓他接手是最佳選擇。但是這個調動出現在這樣的時機就耐人尋味了,大多數人還是把柯雲的這個舉動,看做是踢開傅總人手的行為。

葉甚蒙也清楚,當初衛競和找上他,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想來他既然不願意轉投到衛競和下面,對方自然是會對他出手的,現在這個調動是名正言順,而且只要柯雲對他在R國處理的情況不滿意,他完全就可能處於被放逐的狀態,就算讓他在R國呆上一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對方是大刀闊斧的在搞,態度也很強硬,甚至是柯雲在和他談這件事的時候,也絲毫沒有商量的口吻,完全是一副上位者的壓迫姿態。

這讓葉特助覺得挺不舒服的,即使是狗腿諂媚,其實也是得看對象的,如果上司對你的狗腿諂媚不來電不說還一副厭惡之色,相信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再表現得太過於跪舔了,畢竟姿勢太難看。

所以葉特助往日那副形象,除了他自己上趕著的往那撲,也少不了傅總本人受用,而葉甚蒙能持之以恒的媚顏屈膝,多少也是能從傅寒那裏得到好處的。比如之前的M市項目,少不了是他說道了幾次,求來的。

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但當柯雲用那般命令的口吻,葉甚蒙表面上沒什麽反應,心裏其實老大不樂意,半冷不熱的回了一句,“我考慮看看。”

柯雲一皺眉,當場便摔了文件夾,“什麽叫你考慮看看。這是工作任務,你要是覺得不能勝任,可以選擇辭職。”

葉特助就估摸著對方要來這個套路,逼著他自己走人,當他傻啊,他又不是烈士,就算被擠兌得啥項目沒有,啥權利沒有,他白占一個特助的位置領工資總行了吧。

“哎,柯總,您這是誤解我意思了啊。我要好好考慮一下怎麽去和用戶溝通,爭取在短時間內把事情解決好,傅總雖然現在沒辦法來公司,但柯總你從石油系統都願意過來幫我們渡過難關,我怎麽也不能給他給您丟這個臉對吧?”

柯雲沈默了片刻,哼了一聲,道:“葉甚蒙,你有膽子這樣說話,最好也有膽子承擔後果。”

葉甚蒙從柯雲那離開,心頭就燃起了強烈的危機感,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R國,他一走陳經在公司的分量就會變得更重要,而顏少君到底會怎麽想,偏向哪一邊畢竟是個未知數,知人知面不知心,何況他和顏特助也談不上多熟悉。

即便是顏少君堅定的站在傅寒的立場上,還有柯雲作為頂頭上司,這裏面想要造勢運作就太簡單了,指不定他前腳剛走,顏少君後腳就被踢出局了。

葉甚蒙這個時候倒是前所未有的想要和傅寒聯系上,但他唯一可行的途徑也只有發郵件罷了。

傅寒收到葉甚蒙的郵件已經是晚上11點的時候了,比往常來的稍微晚一點,傅寒瀏覽得很仔細,每個字都會看清楚,前幾次的郵件裏葉甚蒙抱怨過,哄過,求過,他都沒有回,只怕回了就忍不住想回去。但這一次情況不太一樣。

他回覆了,但估計答覆不會讓葉甚蒙滿意。

葉甚蒙看著屏幕上顯示的信息,感到不可思議,他沒有寄希望於這封郵件會得到回覆,但很快更大的憤怒就席卷而來。傅寒回他的就一句話:“去R國。”

這算什麽?

葉甚蒙看著那一句話,遲來的疲憊灌頂而下。

他看不透傅寒想的什麽,琢磨不透對方的心思,一直以來他都只能自己揣測和摸索。他並不對這些猜測感到厭煩,但是大多數時候這些得不到回應的猜測都讓他產生一種微妙的情緒,那是價值認可問題。

他從來沒有在傅寒身上感覺到自己被需要過,就好像從來沒在對方身上感覺到被愛過。

他一直在追逐在付出,但就像他一開始給自己的定位那樣,除了付出除了愛,還有什麽東西是傅寒沒有的呢?即便是在這種時刻,即便他懷著絕對的意志願意為對方撲湯蹈火,但是那句話才是冰冷的現實。

對方不需要。

他們之間差距太大,葉甚蒙幾多想起這個問題,又幾多忽視這個問題,他總能找到愛這個借口,他總是願意去想象去證明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對傅寒更好,不會再有人比他更愛傅寒。

但是他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機會,甚至是他努力扮演的葉狗腿這個角色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都開始令葉甚蒙感到懷疑。這種自我認可上動搖是毀滅性的,因為不被需要的愛是沒有價值也沒有意義的。

閉上雙眼世界就不存在。

葉甚蒙苦笑了一下,有些絕望的敲下字:“我幫不了你是嗎?”

傅寒看著竟無話可說,這對他來說並不是能不能幫忙的問題。但是這樣簡單的問題卻讓他不安得想不出說什麽才好,好像稍有不慎就會鑄成大錯。

“我後天就會返回了,公司這邊的情況我會處理。”

葉甚蒙想,屏幕的背光實在是刺眼,他揉了揉眼皮,回道:“我會去R國的。我想世界上有些距離是沒有辦法克服的,像是你在國外的時候我在國內,我出國了你又回來了。我已經盡力了,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情。但是並非每件事都能按我的心思去發展,人生也許本來就是由缺憾組成的。

你讓我等你,我願意等,多久都可以。

但是我想也許那並不是你需要的,大概我也給不了你需要的。”

他拔了電源,伏在桌上,昏昏沈沈的睡過去。等驚醒了,卻猛然有種十年一場夢的錯覺。情到深處,流連忘返,是憧憬是真實是幻覺是夢境還是欲求者所思所想似乎不過都是混沌一場,黏合雜糅在一起,紛紛擾擾。

累,又甘願被困。

深情之處都是血肉之軀點點凝實的臆想和夢境,所以一顰一笑動人,朝夕小事感人,出口之言傷人。一副心神具懸掛於情之一字之上,才重得讓人無法喘息無法回避。

葉甚蒙終於還是踏上了去R國的飛機,臨別前看著人頭攢動的機場大廳,看著或交頭接耳或開懷大笑或隱忍道別的一尊尊面孔,滿腔的悵然。

是不是又要去漂泊,是不是還無法找到停靠的港灣,是不是沒有屬於他的家,是不是奮鬥卻沒有目標,是不是青春都付諸東流,是不是等暮年老去,卻無法回頭見證此一生。

只能向前走,無論是哪個國家,無論是人間天堂還是地獄,哪裏都一樣,對他來說哪裏都一樣,都是漂泊在異鄉無處尋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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