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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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葉甚蒙拒絕告訴他原因時,那種厭惡便已然登峰造極,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他竟然會如此討厭一個人。不過厭惡再深,仍然無法遮掩這兩個人之間異樣的狀態,這實在不像只是一段撕破臉的暧昧關系,又或者舊情侶關系。

他並不想刻意去探究葉甚蒙過去和王晉發生了什麽,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拿強勢去擠壓對方的生存空間,葉甚蒙應該擁有完整的獨立的成長空間,而不是被他侵蝕。所以他當過一個見證者一個旁觀者,註視著葉甚蒙曾經的一段感情,他一度認為這是一個最正確的決定。

但眼下的這種狀況似乎隱隱提醒著他那也許並不是一個多麽明智的決定。

葉甚蒙的情緒大大超過戀愛失利所應該有的情緒,而在傅寒看來,關於學生時期那段感情的終結,即使再如何糟糕葉甚蒙也不至於是這樣激烈的態度,並且對方還試圖掩飾和控制這般情緒。反而倒證明實際情況只是更加糟糕罷了。

顯然,那兩個人之間發生過傅寒並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說從一開始傅寒就弄錯了葉甚蒙和他去C國的原因。如果不是分道揚鑣的情傷,那該是什麽?十年了,還沒有被歲月消磨掉。

他確實不願意過分的幹涉葉甚蒙的空間,因為他深知這個社會最頂層勢力的病態,腐敗,無情,汙臟,猶如跗骨之蛆斷而不絕。沒有人會是這個勢力圈裏的贏家,都是頂端的犧牲品。人性在這裏是個妄念。

但那並不代表當他看著對方明顯流露出痛苦的時候還會選擇繼續保持這種距離。他的克制和忍讓並不是為了讓其他人鉆進來造成傷害。

被王晉一攪和不僅讓葉甚蒙失去了吃飯的胃口,連蘇建岑的事情也一並忘掉了,他憂心忡忡,以為終於在十年的僵持裏找到了一絲機會破局,結果轉身才發現他只不過揭開了障礙上的一層紗。

衛少爺送楊熙韋回家的時候真是毫不客氣的鑰匙一甩便躺倒在葉特助那張沙發上,發出舒服的□□聲,“哎喲,帶一堆小鬼可真是累。我這腰都快斷了。葉特助,來給揉揉唄。”

他拖著下巴,咧嘴看著臉色陰沈的葉甚蒙,不甚在意道:“拿罐可樂來吧,凍過的。”

葉甚蒙脫下楊熙韋臟兮兮的外套趕著他去浴室洗澡,關上門走到沙發邊一把將衛璉玉從上面拖了下來,“滾!”

衛璉玉沒掙紮,幹脆躺在地上任對方拖了幾步,笑道:“難得看你發脾氣,怎麽,又被人強了?”

葉甚蒙一腳踢到衛璉玉肚子上,作勢要再踩,衛璉玉翻了個身跳起來,手肘擋了一下,抓著葉甚蒙摔到沙發上,“你這麽沈不住氣,葉特助?那算我錯看你了。”

葉甚蒙當然不是個沈不住氣的人,但凡事有列外,蛇還有七寸要害,對方踩著他的痛處還要求他不能吭聲未免太過分。不過衛璉玉這麽一說,葉甚蒙倒真的是停了手,他覺得衛璉玉危險,也說不清楚哪裏危險,反正越和這個人接觸越是覺得這個人內裏和表現出的大不一樣,這種反差讓他覺得不妥。雖然人有多面性,但百分之八十的狀況其實都是表裏如一,因為完全的偽裝實在是非常花費精力和能力的事情,大多數人做不到。一個人如果花心思把自己塑造出另一種形象,你就不得不去思考他這麽做的原因了。

但是迄今為止,衛璉玉除了言語上的挑逗,甚至連肢體上的挑逗都變少了,要說危險似乎也不是很恰當。

“我就是這麽沈不住氣,不像衛少爺,城府極深。我也是錯看你了。”

衛璉玉咬著半邊嘴唇,笑道:“過獎過獎。葉特助,我真的覺得咱倆挺投緣的,我這人福緣淺薄,遇到投緣的人就特別珍惜。你也知道我除了有點鈔票,沒什麽本事,不過好歹姓衛,還是有些渠道的。最近我聽說了個事,寶盛董事會內部有變動。”

他停下來,等著葉甚蒙擡頭看他。

果然對方把目光投向他,帶著一點警惕更多的卻是疑惑。

衛少爺稍微停頓了一會兒,直到那目光中多了些許不滿,才緩緩開口又道:“雖然我哥也在董事會,不過他是個草包就一擺設,管不了什麽事兒。所以具體情況如何我也只是道聽途說,我聽說衛競和拉攏了超過大半數的小股東,還有一部分中立股東想要和傅家分權。簡單點說,就是衛家不滿意現在的地位了,拉上一批不甘心屈居人下的,想要打土豪分家產。

當然,現在的局勢還沒有那麽水火不容,但想來衛書記一上位,這變數就有點難以預估了,傅家不死也得被刮一層皮下來。葉特助,我不忍心看你淌這渾水,到時候當那一層被刮下來的皮那就真的毀了。

所以,我要鄭重的勸你,最好被卷進這個權利鬥爭裏面了。要給自己留條退路,否則像你這樣的身份,肯定是第一個被打擊的對象,到時候你覺得傅家是保你還是犧牲你?”

葉特助靜靜的聽完,道:“那麽你是扮演什麽角色?充當衛家的說客?原來傳言都是不可靠的,我聽說衛少爺和衛競和關系糟糕到極點,卻原來只是演給大家看的。”

衛璉玉揚起眉,眼角上挑,道:“傳言也許不可靠,但我和衛競和確實是勢不兩立,我和衛家就不是一條線上的,要不然也不會來給你通風報信。想來傅總也沒告訴你這些事,老實說我也有點同情你,在這個位置做事擔的風險大卻討不了太多的好。可惜等真的明刀明槍搏殺的時候,傅總也必須站在傅家的立場上,養兵千日終須上戰場,是死是活他也幫不了你。你不如早點尋個退路,又不欠他的,何必幫他死守?”

“我敢打賭,就算傅家和衛家鬥爭到了白熱化階段,兵臨城下了,傅總都不會再你們這些人面前透露一絲一毫,穩固人心粉飾太平要你們幫傅家賣命才是正理。”衛璉玉故作哀怨的嘆了口氣,又不太像,便自嘲般的笑笑,從褲兜裏掏出一張黑卡扔到茶幾上:“喏,這個當是我的心意。1943私人會所的VIP貴賓卡,解鈴還須系鈴人嘛,你要是想找衛競和談談退路的問題,那裏可以找到他。”

葉甚蒙看著那張卡,直白道:“你想要什麽?衛少爺。”

衛璉玉眨了眨眼,“看你順眼不可以嗎?不用懷疑我的用意,我只是提供一個渠道一個機會,至於怎麽做那是你該操心的問題。難道你不想要這個機會?見一見衛競和對你沒有壞處,即便你並不想背叛傅寒,也只是一條知己知彼的道路。”

“謝謝你。”葉甚蒙笑笑,指腹摩擦著黑卡的邊緣,“你可以滾了。”

衛璉玉眼神沈了沈,“好運,葉特助。”

葉甚蒙聽著關門聲,腦袋有些沈重,像是壓了太多的東西,塞了太多的東西,身體快要承受不住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有聽到一些王晉和傅寒說的話,那個時候覺得兩個人像是在打啞謎,他竟然多半聽不明白,現在他算是懂了。

只是這事就變得真正有意思起來,聽王晉那意思是想翻墻來跟傅寒,當然基礎是傅寒給的好處足夠多。而衛璉玉現在居然跑來他這裏要提出讓他和衛家打通關系。

這裏面的人你暗算我,我暗算你,今天和這個人混得好,明天立刻可以拋棄這個人和他的敵人玩得喜笑顏開。到底是既沒真心也沒真情,也就說不清楚這裏面誰真誰假,假叛變,墻頭草,又或者真叛變,豬隊友,誰講得清楚。

不過衛璉玉的行為倒叫葉甚蒙摸不清楚,這裏面倒底關他什麽事情,他要來摻一腳還試圖拉自己下水?他親口承認和衛家不和,又為什麽引薦衛競和給自己?真像他說的,衛家傅家開始鬥了,他若是想要看衛家吃癟,那不該和傅家站在一起嗎?更不該刻意來策反他這個傅寒的特助了。

葉甚蒙想不明白,也提醒自己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既然傅寒沒有知會他這個事情,他按部就班的工作就行了,這是作為一個下屬應該具有的服從性,免得出現自擺烏龍的情況。

周一上班,公司的一切都原封原樣,沒有一絲不安穩的氣息,董事會是不是有內鬥,情況有多激烈,似乎都被放入了一個密閉罐頭裏面,除了參與其中的人,沒一個人知曉。

正是因為這種平靜,早上開例會的時候見到傅寒,葉甚蒙卻覺得心神不寧,他的擔心是非常自然而誠摯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只能靠猜測揣摩來想象,很容易就會將困難無限的放大。

奈何傅寒那張臉上滴水不漏,尋不出一絲蛛絲馬跡,他都開始懷疑衛璉玉是不是騙他,但這又無法解釋王晉那天的一番話。

葉甚蒙有點失望,才開始是由擔心無法得到確切的回應引起的小失望,再後來就發展成極大的失望,對自己的失望也是對這段關系的失望。

他以為傅寒最少應該是信任他的,就算只作為上司和下屬,他這麽多年的努力難道還不足夠被信任嗎?

“散會吧。”傅寒坐在位置上沒有起身,“葉特助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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