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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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燕寧沈默了一陣,繼續道:“你知道他有偏頭痛吧?以前出問題的時候他也是痛過一陣的,後來不痛了,家裏的養的狗都死光了,我記得一共是九條吧,五條都是大型犬,那些都是他養的,一開始喜歡的緊,別人摸一下他都不高興。”

葉甚蒙抿緊嘴,他有點酸楚,他以為他足夠了解傅寒,但好像他又什麽都不了解。

傅燕寧目光灼灼的看著葉甚蒙,表情淡然神色卻是篤定,不管是地位使然還是年紀經歷使然,他的波瀾不驚都絕非是葉甚蒙這種年紀可以參透的。從葉甚蒙一進門,傅燕寧就在觀察這個人,表情,動作,語氣,眼神,太多的細節可以填充傅燕寧對這個人的透徹認識。

“我當然不是現在想要回過頭去追究他是怎麽弄死那些狗的,但據我所知,最近他的頭疼發作得比較頻繁,並且他也開始做一些心理治療和疏導。這一點正是我所擔心的。”

葉甚蒙握著茶杯,卻感受不到茶水的熱度。

他想傅主席其實是個特別特別講究的人,每一句話每一段話都是循序漸進,有鋪有承,以至於他差點真的誤以為這就是一次“閑聊”。但實際上不是,先揚後抑罷了,這是一次有目的的談話,和傅燕寧這樣的人打交道他應該更加耐心更加謹慎才對,沈默是最好的選擇,可他做不到。

因為傅燕寧談的是傅寒。

傅主席的態度和言語都是極其含蓄的,瞧不出深淺,可葉甚蒙也無法含蓄,他迫切的想要一種清晰的結果。

如果傅燕寧是因為傅寒的心理問題找上他,那這件事就絕對不像他的態度那麽淺淡。

“需要我做什麽?”這句話,他說得很用力,因為他不知道出口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麽,他不知道傅燕寧的目的是什麽,也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他知道的唯一一點,是關於傅寒,他想他和傅燕寧是站在同一個立場上。

傅主席掏起煙缸裏的卷煙,瞇著眼扒了一口,有些不舍的又啜了一小口才放了回去。

“我希望你們保持距離。”他深深的看著葉甚蒙,目光中帶了點說不清的悲憫,“我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你好。”

葉甚蒙反倒說不出話來,他們一直有距離,在他追求拉近這段距離的時候,卻仿佛永遠無法追逐上,可當他開始覺得有那麽一點變化了,卻被要求維持在原來的程度上。說不清這兩種,哪一種更殘忍。

“我不是在要求你,我只是希望。”傅燕寧笑了笑,“你看我像個冥頑不靈的老古董嗎?我覺得我不是,這個世界有很多很荒謬的事情,我見識過也經歷過不少,大部分時候我都選擇包容,甚至不乏親身體驗。

但是在某些問題上,是很難做出讓步的。我不能看著傅寒出問題,是不是。

小葉啊,你要理解我。你們這麽多年的情誼不容易,我一直覺得傅寒能交到你這樣一個朋友是他的運氣,無論如何今天是他的生日,你一定要留下來幫他慶祝,以後也多到傅家走一走,對你展開工作也是有幫助的。”

葉甚蒙掂量著這番話的重量,他很理解傅燕寧,但理解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更是另一回事了。

傅燕寧為了傅寒做任何事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別人是血脈相連,所以傅寒做任何事在傅燕寧那裏也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在這段關系裏,他是最弱的一方,但他卻是被要求得最多的一方,因為他的背後沒有可以理解他的勢力。

再理智再淡然的對話,遮掩不了傅燕寧態度的本質,葉甚蒙只是一個待價而沽的犧牲品,現在雙方還沒有走到極端,所以他還是一個可以被友好對待的有價值的砝碼,只是這個價值取決於他的態度和立場。

憂傅主席所憂,才是傅燕寧對葉甚蒙的期待。

他確實只是希望,但如果希望破滅,那迎來的大概是強勢的碾壓。

這對葉甚蒙來說是極其不公平的,但對所有人來說,又是極其公正的,不然如何有強弱之分呢?

只是傅燕寧賦予葉甚蒙的責任超過了他的能力,他和傅寒之間的距離,從來不是他來維持的,主導的人不是他,而是傅寒。對於這一點,傅主席似乎卻視而不見了。

“我一直希望傅寒好。”葉甚蒙擡起頭,直視著傅燕寧,“這一點,傅主席不應當有任何懷疑。這一點,也是我唯一能保證的一點。”

“這樣啊。”傅燕寧笑笑,“我知道了。”

他起身開了門,對門外的說了些什麽,然後轉頭對葉甚蒙道:“我讓傅立陪陪你,你們年輕人能說到一起。倒不要讓我這個老頭子掃了你們的興。”

不一會兒,傅立就過來了,傅燕寧交代了他幾句,便讓他領著葉甚蒙到處看看,認識認識。

傅立打量了一陣葉甚蒙,開口道:“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比我和他多得多。”

葉甚蒙笑笑,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其他更深的含義。

傅立好像意識到自己這麽沒頭沒尾的話容易引起誤解,有些尷尬的抓抓頭,解釋道:“我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你也挺不容易的。他是個很自我偏執的人,不過我爺爺從來不這麽看他。”

傅立吐了吐舌頭,“特別偏心是吧。他總覺得我哥是因為心理有問題才這樣,但我一直覺得他本來就是那種人,因為他是那種人心理才有問題。”

傅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剪著貼皮的平頭,一笑起來反而特別靦腆,“我和我哥感情挺好的,但還是會覺得很陌生,有時候還會覺得害怕,常常都會有這種感覺。也可能是小時候留下的陰影吧。我記得小的時候喜歡吃桃子,有一段時間家裏特別亂,沒怎麽照看我,我就給他說我想吃桃子了,然後他就拿了很多桃子來,讓我吃。真的很多,我就一直吃,老實說我現在嚇得有點記不清楚了,反正是他讓我一直吃,吃到吐了,還吃。後來我不知道是被撐暈了還是被嚇暈了,然後就大病了一場,到現在看到桃子就想吐。”

“你知道當時我住院暈迷醒過來,我爺爺給我說什麽嗎?他說你哥哥生病了,你要讓著他。”

傅立沈默了片刻,笑道:“和你談這些挺奇怪的,不過你們在一起那麽久,我想你還是會比較理解我吧。”

大概是傅立的口氣隨意又誠懇,葉甚蒙倒沒有什麽反感的心理,他能想象傅立那種矛盾的心情,但他其實不太能理解,因為他和傅寒的關系根本沒有那麽近。首先,他絕對不會向傅寒提出想要吃桃子這種親近的要求,自然不能體會到被桃子撐死的感受。

就算是被撐死,大概對他來說也是幸福的一件事吧。

兩個人邊走邊聊,傅立屬於話很多的人,而且直來直去不用猜,倒是爽快了很多。

傅寒作為今天的主角,雖然事情都是傅燕寧安排人操辦的,但是他還得出來招呼一下,以往這樣的場合他雖然不喜,到底還是游刃有餘的,不過今天他卻極其煩躁,只想草草了事,有期待和沒期待終究是不一樣的。

傅寒看著傅立朝他走過來,擡手松了松領帶:“誰帶他來的?”

傅立楞了一下,傅燕寧已經走了過來,“我請來的,你難得過次生日,我還至於疏忽了請你的朋友。”

葉甚蒙站在一邊,見傅寒臉色不善,估摸是不願意看到他在這個地方的,有一點尷尬,盡管這個事情與他無關,也不是出自他的意願。

傅寒完全的松開了領帶,就那麽扯了下來:“我以為我們是有默契的。現在看來不是這樣一回事。”

他轉頭對身邊的人道:“送葉先生回去。”

傅主席這回再沒有淡定的神態,“他是我請的客人,我讓他留在這裏他就得留在這裏。”

傅寒看了傅燕寧良久,很純粹的看,沒太多的情緒,“所以我們其實一點默契都沒有。那就權且把話都說明白一點,他是不是你的客人,他都是我的人。就這樣,既然沒有默契,那就按沒有默契的方式來,這裏都是你的客人,你看著辦吧。”

傅立摸了摸腦袋,看著傅寒丟下一臉鐵青的傅燕寧和面面相覷的賓客,有一點點暗爽,他早說了,他哥根本就是那種人心理才有問題。

葉甚蒙緊貼著車門坐著,以他長期以來的經驗,這個時候最好找個洞趕緊鉆了跑,越遠越好。不過封閉的車廂實在找不到任何撤離的縫隙,他之前說過想要上個廁所。

傅寒說了兩個字:“忍著。”

“有點急啊,傅總。你停街邊一下啊。”

“好。”傅寒停了,鎖死了車門,一把抓住葉甚蒙的手,越過變速箱,“急嗎?那在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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