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傅燕寧扒了兩口草葉煙,也不知道是哪裏找來的,用高貴點的說法這東西的變種是雪茄,實際上是他找種煙草的老農民把剩下的煙葉子給裹了送過來的。

傅老首長喜歡抽這個,味道重得不行,但他就覺得抽起來帶勁兒,家裏人常勸他這東西對肺傷害太大,他兩眼一瞪就要發火,搞得大家後來都不說了,聞到那味道就遠遠的躲開了。

他以前是個軍人,但偏偏是個搞封建迷信的老幹部,退了下來也是整天找些和尚道士風水師搞掂搞掂這裏,勘探勘探那裏,諸如家裏門口的擺設,房間的朝向等等都是他再三確認了的,連晚上睡覺拖鞋應該怎麽放,傅燕寧都常說這是有學問的!

所以老道士說傅寒翻歲有災,傅燕寧信得不得了,也急得不得了,找了各路神仙想法子要破災。

錢嘛,紙嘛。傅家還在乎那麽點錢嗎?

於是有個大師使勁兒算,算了一線生機,說是翻歲那天四月初九,要逆五行倒置陰陽翻死門入生門,要請七七四十九個五月初三出生的人燒香吃煞宴,然後等過歲辰的時候,集了香灰做成白符包,上面點一點破災人的血,隨身帶著就行了。

至於為什麽是五月初三,大師拿出排盤,天地人九宮八陣排了半天,加加減減最後告訴傅老爺子,看,要五月初三的,不限男女。至於煞宴,就是白宴,不能沾紅,只能吃比如白蘿蔔,白豆腐,白菜頭一類的東西,當天唯一能見紅的東西就是傅寒那滴血。

傅老爺子很高興啊,給了大師不少身外之物。就開始到處找五月初三出生的人,好在他是部隊上的,找人這事不難。

家裏人就說既然要辦宴了,那就好好慶祝一下,辦白宴的就去吃白宴,他們要開紅宴給傅寒祝賀一下,兩邊不相幹。傅老爺子很謹慎的問了大師,大師說可以,不挨著就行了。

於是這事就這樣安排上了,其實給傅寒過生日是個很次要的原因,主要原因是自從傅寒出國之後傅老爺子就各種不高興,成天拉著個臉,勸也勸不得,這幾年他們哪裏敢辦什麽大宴,兩頭不討好。趁著現在兩人關系又好了,就好好熱鬧一下也挺不錯的。

除非有某種特定的目的,否則過生日是很私密的事情,一般都是親朋好友之類的聚一聚,玩一玩。

傅總不喜歡過生日,麻煩。像這種兩頭還一起上的,他就更不心喜了,還不如找個地方睡會兒覺來得好。

雖然不喜歡,但是每次臨近生日的時候傅總心裏還是有期待,讀書的時候他的期待還能得到一點回報。等畢業了,他有種被斷糧的感覺,不爽是自然的,但他又無可奈何。

只不過今年的情況不一樣了。

“葉特助,你覺得哪個生日蛋糕比較好吃一點?”傅總把手中的彩頁攤開平放在辦公桌上,表情嚴肅認真,旁邊還列了一張表,上面詳細記錄了每張圖片上蛋糕的具體信息,諸如1號蛋糕6層,金色熊,帶水果,巨無霸,慕斯塗層,巧克力口味等等。

葉特助想翻白眼,他剛來公司林秘書就火急火燎的通知他快去傅總辦公室,有重大的事情找他。沒錯,林秘書的原話就是有重大的事情。

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麽讓傅寒都震驚的大事件,進來屁股都還沒坐穩,對方就攤開五顏六色的蛋糕畫冊,一頁一頁的讓他看。

再說了,他只能看,怎麽知道哪個蛋糕好吃?

“看著都不錯啊,傅總,你喜歡什麽口味?”葉特助敷衍著,傅寒根本不喜歡吃甜食。

傅寒皺皺眉,“生日蛋糕嘛,都差不多。”

葉甚蒙隨便指了一款十二層的巨無霸,道:“那要不這個?氣派。”

“哦。”傅總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這個生日蛋糕太大了吧。”

葉特助手指換到另一頁,“那要不這一款?”

“這個生日蛋糕是巧克力味的,我不喜歡。”

葉特助換了好幾款,每一款都會被否決,每一款被否決的時候,傅總都會用鄭重的語氣說四個字:生日蛋糕。

才開始葉特助只覺得今天傅總講話怎麽聽怎麽別扭,以往都是怎麽簡單怎麽說,今天偏偏句句話都要帶上生日蛋糕這麽覆雜的四個字,是什麽意思?

傅寒的眉頭越皺越緊,好像選生日蛋糕這件事已經變得非常難以解決了。他突然把彩頁收起來,然後撥通了林秘書的電話讓她進來。

“林秘書,你幫忙訂一個合適的生日蛋糕吧。這周六送去傅主席那裏。”

林秘書接過蛋糕彩頁,應聲道:“傅總今年決定要過生日了嗎?往幾年這個時候都加班啊,我們秘書處決定到時候一起送你一份禮物,傅總你不要嫌棄啊。”

傅寒揚揚眉,“不會。”

林秘書笑嘻嘻的出了門,辦公室又是一片沈默。

傅總目不轉睛的盯著葉特助,也不說話,表情有點冷,嘴角微微上揚。

葉特助暗暗心驚,這他媽怎麽又不高興了,他辦砸了啥事?葉甚蒙回顧全程對話,他沒哪裏冒犯傅總了啊。他不是很耐心很溫柔很狗腿的在幫傅寒選生日蛋糕嗎?

他容易嗎?每次傅寒過生日,他老久就開始惦記,上班下班一路上就想今年給他送個什麽樣的東西,去年他看了一對網球拍,做夢都想著要是能和傅寒去打一場真不錯,可他買了送不出手,只有自己藏在家裏。

今年傅總要過生日,但也跟他屁事不沾,如果不是上次孫峴嘴賤在那說,他根本都不知道。

他也想給傅寒過生日啊,問題是人家不需要。

想著想著葉特助就覺得心口酸,今年的禮物之前他都看好了,結果孫峴一說傅總今年要過生日,他就洩氣了。禮物也不想買了,買了也只有壓箱底,其實沒多大意思,最多拿回家自己意淫一下。

但是就這樣,面前這個人還老是對他各種不滿意。

傅寒不吭聲,葉甚蒙也不吭聲。拽什麽啊,就知道對他各種冷臉。

等到葉特助覺得腰都挺疼了,屁股都要坐不住了,傅總偏過頭,開口道:“葉特助,你覺得秘書處會送我什麽?”

葉甚蒙琢磨了一下,又琢磨了一下,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突然他猛烈的咳嗽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氣管難受得要命,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葉特助眼淚都咳出來了,好不容易把氣順下去,卻又忍不住笑起來,但又不敢笑,只能生生憋在胸腔裏,甕聲甕氣的說到:“傅總,你不會想問我要禮物吧?”

傅寒抿了抿嘴,垂下眼皮,“你說呢?”

葉甚蒙還想笑,傅寒發號施令慣了,幾乎沒有屈居人下的時候,大概是生日禮物這種東西實在不好命令對方交一份出來,但也拉不下身段求人送,所以只能拐彎拐彎再拐彎。

但他還沒笑出聲,就發覺辦公室的氣氛變了。

傅寒還是維持著原來那個動作坐在那裏,但是一點不讓人覺得平靜,反而緊張得很。

葉甚蒙收了聲,以為是自己剛剛的笑聲惹惱了對方,有些忐忑的小聲道:“傅總?”

“別動。”傅寒站起來朝他走過去。

葉甚蒙是很聽話的,他本來不打算動,但傅寒逼近他的時候那種表情和眼神都特別沈,不像是平時的冷淡,而是特別沈,仿佛置身深海之中,永遠浮不上海面一般。

他是生理性反射的怕,就像人看到一只吃人的猛獸,大腦神經會敦促你趕快逃跑。所以葉甚蒙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他這一退,像是打破了平衡,一股力量沖向他將他推到辦公桌前,後腰撞上桌面,葉甚蒙覺得從脊椎到小腦都是一陣刺痛。神經系統短暫的切斷了一會兒,再回過神來,溫熱的鼻息順著脖子往上爬,對方略帶薄繭的手壓住了他的耳根,漸漸的耳朵像是被蒙上一層隔膜,什麽聲音都聽不到,只能聽到從身體裏傳來的強而有力鼓陣般的心跳。

他覺得臉頰被舔了一下,很濕,勾起的舌尖帶來一陣悸動,很快那塊地方又無比的涼了。

葉甚蒙開始發軟,他睜著眼卻覺得什麽都看不見,他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居然是跑,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盡管他如此期望和傅寒的親密接觸,但是這一刻他卻十分惶恐,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好像有人把他拋下懸崖,他只能在等待墜落的過程中死亡。

他真的跑了。

葉甚蒙把力氣都集中到了手上,屁股往桌上一擡,兩手一撐,整個人都翻到辦公桌上,手腳並用的爬到另一邊,緊張的抓著傅寒那把皮椅。

傅寒側身坐上辦公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葉甚蒙吞了吞口水,他很緊張,很緊張,比剛剛還緊張,比剛剛還想要跑。

因為他硬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