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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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蕭氏叛軍的人越來越多,而皇帝只輕描淡寫一句他們打不進皇城來就了了。現在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確實已經沒用了,叛軍遲早會打進皇城之中。

夜幕降臨,皇宮裏還是歡歌笑語一片。秦雪川喝得有些醉了,他半靠在軟榻上指著那個跟蕭譽長得很像的男人:“你到朕的身邊來。”

柳厭聽到皇帝的吩咐之後連忙過去跪下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秦雪川懶懶地說道:“擡起頭來看著朕。”

柳厭聽到他的聲音之後顫巍巍地擡起頭來,只是他的目光還是不敢直視秦雪川。秦雪川是個皇帝,他不敢看。

“朕問你,你是怎麽進宮的?”

柳厭老實回答道:“是……是燕郡太守送奴婢進宮的。他說陛下喜歡男人。”

秦雪川忽然閉上了眼睛,他好像在想什麽,隨後他緩緩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心甘情願侍奉於朕嗎?”

柳厭聽到皇帝這話仿佛帶著一股殺意,他怕自己的回答讓皇帝不滿意,他的項上人頭就不保了。

柳厭楞了一下,他回答道:“陛下,這天下都是您的,奴婢又怎麽會不心甘情願侍奉您呢?”

“那朕問你,你的家在哪兒?家中可還有親眷,若是有的話,朕會把他們接到皇宮裏來,讓他們跟你一樣有享用不盡的富貴。”

柳厭聽到“親人”二字的時候臉色忽然變得煞白,他連忙回答道:“稟陛下,像奴婢這樣被選中來宮裏的又怎麽會有家人呢?再說,入宮時奴婢的身世宗卷已被收了去……”說到這裏的時候,他話鋒一轉,“自然,陛下日理萬機,不記得也是尋常事。”

秦雪川聽到他這一番話之後忽然輕笑了一聲:“哦,你說你的宗卷啊……那宗卷確實廢了一番心思,但把你送到朕身邊的人好像沒有在你身上廢心思。”

聽到這話,柳厭驀地瞳孔緊縮:“陛……陛下這是何意?”

“宗卷中說你是燕郡柳宗府的大公子,柳宗府得罪了人被滅了滿門,只有你一個人還活著,是燕都郡太守在民間找相貌清俊的男子的時候選中了你,然後再把你送到朕身邊的。”

柳厭有些微顫地回答道:“陛下真是好記性,竟能記得奴婢這麽多事情,奴婢也算死而無憾了。”

“可是你的手掌內還有幹粗活留下的厚繭,身上也有多處傷疤,柳公府家的大公子可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啊。”

怎麽會?!

柳厭驚愕地擡頭看著皇帝——他靠在榻邊,眼睛直視著自己,仿佛看穿了一切。

這怎麽會呢?雖然外面都說這皇帝喜歡男人,但是各地給他送進宮的人,他都沒碰過。他雖然經常讓自己陪著他,但是從未對他做過什麽。柳厭記得皇帝最親近他的一次就是他病中喚一個男人的名字,然後醒來去摸他的臉。

柳厭連忙低下了頭,此刻的他一言不發。

秦雪川仿佛失去了耐心一般:“朕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是否心甘情願侍奉朕?”

柳厭也不是一個糊塗人,他要是再說一模一樣的答案,那恐怕才是真的沒命了。此刻的他頭磕在地上求饒道:“請陛下恕罪,請陛下開恩!”

“家中可有親人?”

柳厭不知為何他這次沒有絲毫掩飾就將實情和盤托出:“家中還有母親和一個妹妹,燕郡太守說只要奴婢進宮幫他刺探陛下的消息,他就會給奴婢母親和妹妹金銀。這樣妹妹就不用嫁與村頭惡霸了。”

秦雪川漫不經心地看著前面:“知道了。來人。”

話音剛落,便有幾個侍衛走了進來,柳厭見狀慌忙道:“陛下!奴婢給燕郡太守的都是假消息,奴婢從未將您的事情說與他聽,請陛下聽奴婢一言!”

秦雪川聽到他如此奮力地為自己辯解的時候忽然笑了一下,他走到柳厭面前隨後蹲了下去看著他:“燕郡太守怎麽會選你這樣傻的人來皇宮,可見他也不是一個聰明的人。”

柳厭在聽到他這番話之後呼吸忽然凝滯了一刻,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那些侍衛帶走了。

皇帝什麽都知道,他才不是一個昏君……所以他為什麽會向天下百姓作出這麽一副昏庸的樣子,他到底想幹什麽?

翌日,那個叫柳厭,以前很得皇帝喜歡的男寵忽然不見了。宮中的人只知道他得罪了陛下,這會兒大概已經去了黃泉路了吧?而與此同時,在去往燕郡的官道上行駛著一輛車。

柳厭也是到今天才知道,那些在皇宮裏莫名其妙消失的男寵並不是都死了。

他回頭看著鳳都城離他越來越遠,直至完全模糊不清。

***

夜晚,皇城禁軍還是按一時三刻換輪值守。現如今皇城之中的禁軍統領是常諫之。

而令誰都沒有想到的是,此刻的常諫之卻出現在鳳都城外叛軍的營地之中。他被十幾個拿著兵器的將士圍住:“來者何人?”

常諫之來叛軍營地穿著一身常服,他這次來這裏不是打架的。

“我認識你們的首領,去告訴蕭譽,有故人來找他。”

蕭譽是死裏逃生的人,他帶領的叛軍是以臨川王的名義造反的,知道他名字的人也不算太多。士兵見狀於是連忙進營帳向蕭譽稟報實情。

蕭譽知道常諫之來找他了,便讓將士將他帶到了營帳之中。常諫之剛到帳中,那些人便退下了,而他環視著四周卻發現四處空無一人。

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響動,就在他轉頭的那一瞬間,他發現蕭譽正拿著劍指著他。常諫之看見他之後輕笑了一聲:“這麽多年沒見世子,世子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沒有變。”

蕭譽警惕地看著他:“過獎了,是誰派你來的?是秦雪川嗎?”

常諫之緊鎖起眉頭來,他伸出雙手來向蕭譽示意自己並無敵意:“世子您看,今日我是只身前來的,而且身上也沒有帶兵器。我之所以要夜闖世子大營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世子商量。”

蕭譽聽到他說這話之後收起了劍,他走到營帳中的椅子旁邊坐了下來,隨後他擡起頭來對常諫之說道:“既然是有要事相商,那就先坐下來說話吧。”

常諫之見狀笑道:“世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待人寬和,您恨毒了陛下,現在竟然還能禮遇屬下,可見世子仁厚。”

“少在我這裏繞圈子,你來此必定是奉命而來的吧?”

常諫之聽到蕭譽這樣問後搖了一下頭:“不,世子。是我自己要來的,既然世子不喜歡聽廢話,那我就長話短說了。想必世子也聽到了鳳都之中,陛下對你們這些‘叛軍’的態度是怎樣的。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在下願意為世子效犬馬之勞!”

蕭譽聽到常諫之這話眉頭微動,他笑著說道:“你這麽說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常家一直對皇族忠心耿耿,難道你也想當叛軍?”

“世子不用拿這些話來激我,現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鳳都遲早要完。想必叛軍不日就要打入鳳都了,到時候我們禁軍和鳳都的百姓遲早都要淪為你們的俘虜。世子不覺得叛軍這個名頭有辱王爺英明嗎?其實,我有更好的主意。”

蕭譽聽到常諫之說的這番話之後,忽然擡頭與他對視了一眼:“暫且聽你一言。”

常諫之開口道:“到時候我帶著鳳都裏的那些禁軍與世子會合,世子可以打著勤王的名義進鳳都救駕。而除了世子以外帶兵的人皆為叛賊,世子可以就地斬殺。而那時陛下正好因病駕崩,陛下無子嗣,而造反之人皆是他的兄弟宗室,自然是不可能繼承皇位的。您乃臨川王世子,您又救駕有功,這皇位自然是您。如此一來豈不是名正言順?”

蕭譽聽完他這番話之後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讓我背叛那些我親自勸服的人?”

常諫之搖了搖頭:“不,這並非是背叛。反正世子是一定要打進鳳都的,與其被當成叛軍在史書上留下百年罵名,不如以勤王之名進宮。反正那些人都是要死的,後人不會知道這鳳都城中到底發生過什麽。”

蕭譽此刻眉心微動,常諫之看出來他心有動搖。而就這時蕭譽忽然盯著常諫之笑道:“常諫之,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常諫之聽到蕭譽這樣問他後,神情忽然呆滯了一刻,他很快便笑著說道:“世子,這自然是我想出來的,我就算再怎麽不聰明也知道自己這心思是誅九族的重罪,如果不是下定了決心,自然不會不帶上武器夜闖世子的軍營。世子,時間已經不多了,您可要想好了啊?”

蕭譽這時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一改之前懷疑的態度:“好,我答應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在事成之前你要把你的妹妹交到我的手中。”

常諫之聽到蕭譽提出的這個條件之後,他臉上所有的從容全部消失了。此時,他的臉上更多的是驚愕與不安。

常諫之忽然忐忑道:“世子這是不信任我?”

蕭譽笑了一聲:“並非是我不信你,只是你也是知道我是被賜死過一次的人,這次我幹的又是謀反的大事,萬一此事敗露,那我跟我身後的那些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你這次來找我與你裏應外合謀取鳳都,我自然是讚成的。可是,常諫之我可不能保證是秦雪川派你來假意投誠的,更何況秦雪川當年對你有大恩,如今你卻為了活命而背叛他,這實在是太不像你了。”

常諫之額上忽然冒出了絲冷汗,他看向蕭譽:“就像世子所說的那樣,陛下對我確實有大恩,但我還有家人。事已至此,我並不是一個忠心耿耿的人,我所求的只是我的家人能夠過得好而已,且我以為在這個世上,除了世子便再沒有人能辦成這件事了。”

蕭譽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他在一刻仿佛能夠瞬間洞察人心一般。他看著常諫之繼續問道:“常諫之,你在秦雪川身邊當差那麽久了自然知曉他的脾性,他最是多疑,事情總是要做絕了才好。而我也跟他也不遑多讓,我再最後問你一次,你能不能把你妹妹交給我?”

話音剛落,常諫之緊握起雙拳,他靜坐在旁邊許久心裏就像掙紮過一番一樣。最後,他才深深嘆了口氣:“世子彈我原本是不想將小妹牽扯進來的,只是……軍營之中皆是男人,小妹尚未定下人家,我只是怕對小妹的清譽……”

蕭譽聽到他說這話之後又忽然笑了一聲:“哈哈……原來你一直以來擔心的是這個啊,這個你放心好了。我有一個妹妹,到時候會讓你妹妹跟她待在一起,我絕不會將她挾持在軍營之中有損她的清譽。這話我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是你不信我,還是說常統領根本就不想真心與我合作?”

常諫之微微楞了一下,隨後他擡起頭來看向蕭譽:“若世子已下定決心,我自然會遵從世子命令。三日之後,陛下會在皇城之中大宴群臣,到時候便是最好的機會。”

二人目的達成一致後,蕭譽忽然站了起來笑著看向他:“那便三日後再見吧。”

***

常諫之走後,蕭譽就將那些欲與他攻打進皇宮的人召集起來了。他也跟常諫之計劃商量的那樣,三日後便是鳳都易主之時。

只是三日時間太過倉促,其實他們在鳳都之外多待一些時日更可以消磨城中將士的意志,可是誰也沒想到蕭譽竟然會挑這個時候進攻鳳都。

自然了,蕭譽出手之前已經有一番周密的計劃,既然現在他率領著叛軍,那些人自然聽命於他。

蕭譽坐在營帳之中拿著那塊絲帕擦著他的劍,這劍刃被他擦得閃閃發亮。他喃喃自語道:“秦雪川,三年了,我們很快就要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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