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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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入冬之時,蕭譽趕到蜀地,他在那裏見到了蕭氏剩餘的族人還有蕭荀。蕭荀得知蕭譽還活著的消息之後十分激動。

“五叔,太好了!你還活著!”

三年未見,蕭譽拍了拍蕭荀的肩膀,他笑道:“你長高了都快趕上我了,這蜀地荒無人煙,你們這幾年在這裏過得還好嗎?”

蕭荀聽到這話的時候忽然垂下了頭來:“叔叔應當知道……我們蕭氏一族淪落至此是拜誰所賜,當年我們蕭氏一族被流放,我知道你被皇帝賜死之事之後恨不得殺了他!”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來的。

蕭荀繼續說道:“雖然我們蕭氏被流放,但還有殘餘勢力,這些年我們蕭氏一族在楚國銷聲匿跡,而我卻還記得我們的仇,所以這三年來我並沒有坐以待斃,我暗中聯系了祖父的舊部,他們願意跟各州縣的軍兵聯合起來一起討伐皇帝。只是現在人心不穩,統領之人尚未定下。”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目光轉向了蕭譽:“可如今叔叔來了,您原本就是世子,祖父先前為臨川王,而皇帝卻在祖父為國戰死後兔死狗烹,荀兒認為當今統領眾人最合適的人選只有您!”

蕭譽聽到這話之後微微楞了一下:“阿荀,這麽多年了,你變得像一個大人了……”

此刻天色漸晚,屋內燈光昏暗。就在此刻,一名打扮穿著素衣的女子忽然舉著一盞明亮的燈走了進來:“阿荀,我在外面看到你屋子裏的燈都暗下來了,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暗處看書,容易傷到眼……”

就當她說到這裏的時候,蕭譽驚訝地睜大了雙目緩緩站了起來:“鳶公主?”

秦鳶聽到這陣聲音之後忽然楞住了,此刻她擡頭看向那人,她的眼中忽然淚光閃爍:“你……你是蕭哥哥?”

蕭譽點了一下頭:“是我……只是鳶公主,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鳶此刻擡頭看向蕭譽:“我現在已經不是楚國公主了,你不必如此客氣,蕭哥哥就跟阿荀一樣叫我的閨名吧。”

“不是楚國公主?”蕭譽驚詫道。

秦鳶為蕭譽倒了一杯茶,她坐下靜靜地說道:“是,我跟大哥斷絕了關系,我早已是一介庶民。反倒是你,蕭哥哥,這些年你到底去哪兒了?阿荀在得知你的死訊之後一直哀慟不已,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蕭荀也問道:“是啊,當初鳳都傳來消息,說皇帝賜了毒酒於你,我當時派人去打探都沒有尋到叔叔你的屍身。”

蕭譽此刻嘆了一口氣,他將自己這三年的經歷一樣講給了他們二人聽。

許久之後,蕭荀驚嘆道:“原來是這樣!”

秦鳶微蹙起眉頭來:“大哥做事向來絕情,他怎麽會……”

蕭譽繼續說道:“這些皆不重要,當務之急應該商討一下如何打入楚國皇城,倚靠我們蕭氏舊部還有這些年來你招的人是遠遠不夠的。”

蕭荀聽到他說這話微楞了一下:“叔叔是說……”

“沒錯,我們還需要得到權貴的支持。在楚國最忌名不正言不順,既然百姓都苦不堪言,恐怕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日子也不好過。凡是能在秦雪川手中活下來的人都是有些手段的,我們得勸服他們支持我們,他日兩軍對壘的時候才我們人少卻有優勢。”

蕭荀聽到他說完這番話之後不住地點頭:“叔叔說得不錯,可是……我以前也動過這樣的念頭,如今楚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其中一些人難以說服,說不定還會成為心腹大患,若是貿然與他們相談說不定會打草驚蛇。”

蕭譽說道:“即便如此,我也要去做。我早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所以自然不會害怕。如今天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更讓我覺得心驚膽顫。我會顧全自己的,不僅是為了我們蕭氏一族的仇恨,更是為了楚國百姓。”

蕭荀聽到他這一番話之後楞了許久,他自幼便知道蕭譽是何脾氣,他再也勸不了了。而且把皇帝從皇位上拉下來勢在必行,他低頭思量了許久,隨後開口說道:“是,我相信叔叔!”

***

秦雪川病了許久,早已是不理朝政了,所以他將朝中所有的事都交給了當朝國師,也就是裴醒處理。

皇帝久病,裴醒提出要陪皇帝去祭祀,以祈求秦雪川壽與天齊,萬歲萬福。秦雪川最看重的就是他這位國師,於是便同意了。

這幾日,裴醒正準備著祭祀的事情,而秦雪川此刻卻得到消息,各地秦氏子弟均有反意。那些人都是秦雪川的兄弟親眷,就連他們都想要背叛秦雪川。

裴醒在準備祭祀之事的時候還告訴秦雪川,他流放到蜀地的蕭氏一族似有異動。裴醒說,為了以防萬一,最好趕盡殺絕。

而秦雪川聽到他這番話後微微點了點頭,他說他會派一支軍隊去將蕭氏餘孽全部除掉,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祭祀。

也不知為何,秦雪川自從病了就更加相信丹藥長生之術,他此等做法跟秦淵一模一樣。

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也沒有知道他想做什麽。

蕭譽回到中原與蕭荀會和之後便悄悄在鳳都的各地聯系支持造反的人加以和談,他想只要他們的支持者多了起來,那些不敢跟他們一起造反的人自然會不攻自破。

蕭譽說過了,此事若敗了,那麽死無葬身之地的就是他們而與其他人無關,他要的不過是那些的支持罷了。從蜀地到鳳都路途遙遠,楚國除了在碧阿江上的水路之外便無其他捷徑。

而這三年來,秦雪川命人修路,楚國把路從鳳都一直修到了蜀地以北,他又命人在碧阿江以北修了一條河,這條河直通以前的燕國舊都,這些官道與河流把各地州郡都連了起來,秦雪川派了人去駐守,若誰有反意,他便會立刻知曉。只是秦雪川最近病重,已無心與修道開河,所以這道路也就到蜀地了。

蕭譽反而利用了官道之便直通鳳都與沿路數十名曾在楚國有威望的人談判。他從這些人的口中得知秦雪川病了……

他病得很嚴重,旁人都紛傳他活不了多久了。秦雪川沒有娶妻,沒有子嗣,他若不久於人世,那麽楚國屆時必會大亂,誰都想趁著這個機會占便宜。

蕭譽反利用他們這一想法勸服那些人與他一起謀反。

他已經近在鳳都了,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要看到秦雪川了……蕭譽一路到鳳都來聽到了近些年來秦雪川做的那些事情,時至今日,他卻覺得自己心中的恨不怎麽強烈了,他現在比不解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秦雪川會做出什麽事情。

“主人,只要進了城門就到了鳳都,您不進去看看嗎?”

蕭譽騎在馬上,他深深嘆了口氣:“有什麽好看的,反正回去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這次我回來是要聯系以前蕭氏在朝中的舊部,就算那些人被流放了,一定還有餘.黨在朝中。”

“那主人也不去鳳都打探消息嗎?屬下近日看您憂心忡忡……”就當代青再要說下去的時候,蕭譽忽然打斷了他,“好了別說了,管瑄呢?為何不見他?”

代青微微楞了一下,隨後又道:“管先生說去買些吃的,好在回去的路上用。”

蕭譽聽到他這樣說後點了一下頭:“好吧,這附近我看有一個歇腳的地方,我們就暫且在鳳都城外住一晚,等到明日天亮之後我們再回去。”

“是!屬下遵命!”

黃昏剛過,天邊剛露出了點點星辰。蕭譽和代青就在他們與管瑄分明的地方等著他回來。

當年他們蕭氏一族被安上了謀反的罪名,所有族人都被流放。蕭譽那時以為秦雪川真的要下手殺了他,那時他自身難保,所以自然也就無心在乎蕭氏其他族人了。

代青以前是他的貼身侍衛,而管瑄是他父親身邊的舊部。他們當時也被一同流放到了蜀地。

這幾年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而蕭氏一族中最有資格統領眾人的只有蕭荀了。在蕭譽還是世子的時候,臨川王就有意讓蕭譽培養他,而事實證明蕭榮並沒有看錯人,蕭荀這些年確實成熟了很多,誰也想不到三年前,他也只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在北疆的這些年,蕭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他的身上背負著仇恨,可是卻無能為力。他想不明白,他不懂秦雪川為什麽要那麽做……或許,他有自己的苦衷也說不定。

如果他真的有苦衷就好了,在這個世上蕭譽這不想恨的就是秦雪川。

可是……

“主人!主人不好了!”

就當蕭譽想到這裏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代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譽此刻連忙起身看向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代青此刻伸出手來拿出了一塊手帕還有一封信箋:“屬下按照您的吩咐在外面等著管先生回來,可是在暗處忽然有暗箭射過來,那箭上便有這兩樣東西,仿佛是給主人您的。”

當蕭譽看到那塊手帕的時候驀地瞪大了雙眼——

他連忙將代青手裏的那塊手帕奪了過來。

不會有錯!

這塊手帕是當年秦雪川給他的,蕭氏當年遭禍的時候逃的逃散的散,蕭譽將積年舊物全部留在了府邸。尤其是秦雪川送給他的東西,他都小心翼翼地存放著,這塊手帕是當年打獵的時候,是秦雪川送給他擦去臉上血痕的。

“箭是從那個方向射過來的?”蕭譽忽然十分激動地抓著代青的衣領問道。

代青指著外面的一片林子說道:“在前面。”

話音剛落,蕭譽就往外跑去。代青見狀連忙把他攔了下來:“主人不可!夜已經深了,若是心懷不軌的人特意引您而去,您這不是恰好中了他們的圈套嗎?縱使管先生在他們的手裏,他們要利用先生引您出去,料想先生此刻還是安全的。”

蕭譽聽到他說這話後眉心微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去:“你說得對……”

代青聽到蕭譽說這話之後放松了警惕,而就在他松懈之時,蕭譽乘此機會奪門而出。代青瞪大雙目:“主人!主人——”

蕭譽在林中跑著。

這手帕原本是在蕭府舊邸放著,能把手帕翻出來,又知道這手帕來歷的就只有秦雪川了。是秦雪川要見他,無論秦雪川是否真心要殺他,他都要見他一面,有些話他要當面問清楚。

就當蕭譽提刀走到林道一半的時候忽然聽到樹上有一點響聲。他警惕地握住了刀柄,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世子不必驚慌,您還認得我嗎?”

蕭譽聽到這陣聲音之後又是一楞,他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那個穿著黑色袍子的人。那衣袍上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臉,蕭譽雖然聽出這聲音有些熟悉,但仍未確定。

“閣下綁了我身邊的人到底意欲何為?莫非你是皇帝身邊的人,是過來替他催命的?”

話音剛落,那個人輕笑了一聲,隨後緩緩地走了過來:“世子,我只是想請您去敘敘舊,在這期間,我不會傷害你。而且有些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蕭譽往四周看了一下……這四周都埋伏著人,想必是輕功極好。再往前就是鳳都城,眼下這裏只有蕭譽和代青兩個人,若是硬碰硬必討不了好。

這人用帕子把他引到這裏來就算不是秦雪川的親信想必也是秦雪川身邊的人,既然他一時三刻殺不了自己,不妨先跟他走一趟,到時候再靜觀其變吧。

“請——”那人讓了一條路來,而出了那片樹林外就是官道,官道上停著一輛馬車,這馬車的規制是官宦人家才能用的。

他果然是皇宮中的人。

蕭譽上了馬車,他還以為馬車裏會有一個人等著他,誰著那裏面什麽都沒有。他在外警惕性極高,剛上了馬車就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再三確認過馬車上沒有迷香或者毒一類的東西才將手放了下來。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外面的聲音從原本的碎葉劈裏啪啦變成了人群的喧鬧聲。蕭譽坐的這輛馬車,兩邊的窗戶都被釘死了,他想……想必是有人怕他記住來時的路才故意這樣做。

不過蕭譽還是靠著那一點縫隙透進來的光看到了外面的人,他竟然已經到了鳳都了!

現在馬車正在鳳都的街道上行駛,四處亮著燈像過年一樣熱鬧。

“明日就是咱們陛下去岐山祭祀的日子了,到時候說不定可以見到他。”

“這皇帝好好地坐在皇車上呢,哪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況且,禁軍守衛那麽多,你若是湊上去,恐怕人家早就把你當成刺客當場給處置了。皇家儀仗威嚴,我們遠遠悄悄的看也就罷了。”

“聽說咱們陛下到現在都沒立皇後,後宮除了些男人連個妃子都沒有,我們大楚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你不要命了!這話要是被當官的聽去,你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行了行了,我們百姓之間說嘴幾句也就是了,你看那剛才過去的是不是官家的馬車?快點走,別被他們捉去了!”

不知道,蕭譽聽到外面對秦雪川的議論後心裏頓時生出了一股不明的怒意。

皇後妃子都沒有,男人倒是有一堆。他倒是不避諱。

他避不避諱跟我有什麽關系,流放了蕭氏全族,殺了我一次……多想無益。

雖然他是這樣想,但還是忍不住窩火。蕭譽的心是騙不了自己的,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他的心裏還是有秦雪川的。

從最初少年時相見到現在的仇深似海,蕭譽不知道該怎麽樣形容他與秦雪川。在北疆的三年裏,他無數次在夢裏夢見過秦雪川,他不去想秦雪川曾經對他是多麽的絕情。

他想起了他們曾經一起在太學裏聽過課,捉弄過先生。

他們一起去賽馬打獵,蕭譽在東宮裏為他梳過頭發。秦雪川在病得糊裏糊塗的時候喊的都是他的名字,他原是不相信秦雪川會對他那樣絕情的。

若以前的種種是假的,那麽秦雪川在夢中喚他的名字也是騙他的嗎?難道他真的就是一個連自己都欺騙的人嗎?

就當他沈思之際,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外面也沒了人群的喧鬧的聲音。

“世子,請恕老奴無禮,主人吩咐您得蒙上眼睛才能進去,不過這種事還是請世子自己來吧,我們這些做奴才的若是有什麽地方得罪了世子,恐怕主人要怪罪了。”說完便有一雙手伸進來,遞給了蕭譽一條黑色的絲帛。

“你們主人的規矩可真多。”

“是,我們主人說多有得罪了,不過信不信由世子,主人說這是世子唯一一次知道真相的機會了。”

蕭譽聽到這話眉心微動,他接過那黑帛,隨後將它蒙在了雙眼上。

他感覺有人攙扶著他走上了一層一層的臺階,隨著門關上的聲音。攙扶著他的人也退下了。蕭譽察覺到了不對,於是連忙將自己臉上的布扯了下來。

而在此刻,他看到了站在了自己面前的人。

“世子,別來無恙啊。”

蕭譽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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