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階段性虛擬戀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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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體育器材室的墊子上有很多灰塵,
灰色的細微顆粒在光柱裏浮動，伴著喘息，很久後才慢慢沈寂下去。
談郁的視線從天花板轉到另一處,潮濕的觸感緩緩褪去。
被男友冷冷地覷了一眼,相靜瑞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將擦拭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裏。
空氣裏有很淡的味道，隨著散去的鈴聲，兩人的呼吸也慢慢平緩下來。
窗外走過三兩個男高中生,玩笑著說起今日的考試,聲音漸漸遠去。
相靜瑞將地上的痕跡擦幹凈了，仿佛體育器材室裏沒有發生過什麽,轉頭對談郁正色說：“這個模式是關不了的，等時間一到就自動結束，我先帶你出去。”
談郁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面頰上仍有未褪的淡紅。
相靜瑞一邊打量著他的表情，一邊牽起他的手，這次也沒有被拒絕。
他顰眉往窗外瞄了眼：“校門有門衛。”
“放學時間,不會查你的。”說著，相靜瑞將身上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遞給他，“穿上,跟我出去。”
談郁一走出器材室,才發現外面的氣溫很冷。
冷風驅散了在從器材室帶出來的殘留荷爾蒙氣息，談郁很快進入到分析劇情的狀態。
這個世界也是八月底的日子嗎？
也可能是時空地域的溫差。
相靜瑞上身只穿了一件薄T恤,站在風裏，個子很高,眉目之間一股銳利的意氣和饜足，這會兒相靜瑞像是想到什麽，又轉頭牽了他的手，說：“你先跟我回家吧。看我幹什麽……？”
“沒事。”
談郁將視線移開。
他看了眼學校裏橙紅交接的磚塊過道，被芒果樹包圍，上面散落著熙熙攘攘的穿藍白校服的高中生。
學校的教學樓聳立在過道兩邊，樹旁紮著電子顯示屏，上面除了滾動高考加油與放火宣傳語之外，最底下是一行數字實時時間。
——10月12日，17:49。
談郁看著這幾個數字，步伐倏然停了下來。
十月份？
這麽看來，他和男主所在的兩個時空，時間線並不是平行的，盡管他們倆同在一個相似的A城。
“是先回家還是先去玩呢？你剛來到我的世界，是不是得領略一番A市的風土人情……雖然你那個城市也是A市，看起來都差不多。”
相靜瑞也隨談郁停在原地，他已經在思考怎麽約會了。
他自言自語了幾句，又垂首攬著談郁的肩膀，語氣輕快：“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談郁瞥了他一眼，問：“現在沒有。”
說完，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上面的時間凝固在他穿到這個世界的節點，信號空格，唯一能繼續使用的APP是手游。
他瞥見信箱裏幾條未讀信息，點開其中一條信息，來自扶濰。
——我今天傍晚才回
——我去買晚餐，你需要我帶什麽回來嗎
剩下的是群裏一夥人繼續聊電競比賽的後續，正在議論選手Yan在bo5的表現，信息靜止在其中一位發的圖片，點開來是縮略圖，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沙金色。
“你竟然看電競比賽？”相靜瑞瞄了眼，恰好看到他熒幕上發的游戲議論，“要不我帶你去線下觀賽？”
“不了。”
談郁垂眸將手機收起來。
他被風吹得發冷，往相靜瑞那兒靠了過去。
相靜瑞身上很暖和，雙手也是。
他說：“我不知道這兒有什麽，回你家吧。”
他微微低下頭，睫毛輕垂，陽光透過樹影灑在臉上，蒼白的膚色顯得光潔而通透。
相靜瑞望著他的臉，忽地覺得這話聽起來怪像撒嬌的，盡管這人臉上缺乏表情，現在卻因為怕冷往他身上靠，身上穿的還是他的衣服。
他的心在這一刻猛地因此愉悅。
可惜是在學校裏……
相靜瑞翹起嘴角，低頭看了眼兩人相握的手，用小拇指勾了勾談郁的手背。
談郁疑惑：“幹什麽。”
相靜瑞一本正經：“你說得對，我們還是先回家一趟。”
走到校門口，不出意外，遇到了幾個熟人。
他的發小遠遠地叫住他：“餵，相靜瑞，不是約好了打球嗎——”
“不去。”
相靜瑞頭也不回。
談郁回頭看了那位男生一眼，又瞥見兩個從樓梯上下來的校服男生與他擦肩而過，其中一個從手機上擡眸，盯著他看了眼，一怔，又側眼瞄著相靜瑞，臉上登時浮起了微妙的驚詫表情，眉飛色舞地嚷道：“臥槽？相靜瑞，這位美人是誰啊？我們學校的？怎麽我從沒見過……”
“不關你的事。”
“謔，還不樂意介紹了……同學，你是一中的嗎？”
談郁正覷著相靜瑞，十八九歲模樣的青年，剛才尚且對他和顏悅色黏糊糊，這時候驟然面色陰沈，站在他身邊都能察覺冒出來的火氣。
也許馬上就發作了。
相靜瑞轉過臉，盯著他看了須臾，抿嘴說：“不準理他。”
談郁本也不打算與角色之外的人有太多交聯，很快收回視線，繼續觀察這個時空的細節。
相靜瑞的發小本是打算繼續說點什麽，他也看出來這兩人關系不一般，兩個男的大白天在校園手牽手，怎麽看都是一對情侶，他一下子對這個神秘美人感興趣極了，然而被相靜瑞冷冷剜了一眼。
發小難得見到相靜瑞這模樣，知道再問下去對方是要發火的，頓時閉上嘴不說話。
兩人出了校門，外面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談郁不動聲色地在四周打量了一會兒，各色停放在兩邊的車輛，來來往往的校服學生，與他所在的世界沒有什麽不同。
都是A市，同名的城市，也有一樣的大學。
仿佛是只有時代不同。
“你為什麽和他發脾氣。”
等到出了校門，談郁開口問了一句。
相靜瑞正打電話告知司機今天不必到學校，又轉頭與談郁說：“我不喜歡他們打聽你。”
他離得很近，一雙淺棕的眸子盯著談郁瞧。
在視線之外，慢慢收緊了握住的手。
這種熟悉的占有欲。
談郁任他抓著手，垂下眼安撫地與他解釋：“他們只是好奇。”
“我知道，反正我不喜歡。”
相靜瑞放下手機，叫了車，在路旁等著。
現在他的手機上全是各種調侃和詢問他今天在學校牽手的美人是哪一位，為什麽從沒見過，是哪個學校的。
——好家夥，原來是真的戀愛了，看到那位的長相我立刻酸了
——南桐竟在我身邊！@相靜瑞
——可惡，所以那位美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什麽時候談戀愛的啊，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照片呢照片呢，我錯過了什麽
——估計就這幾天吧，你沒發現他連打球都不怎麽去了？
——到底是怎麽泡到這麽美貌的老婆的，我好酸
相靜瑞瞄了眼，發了句“約會去了”，群頓時炸了譴責他故意秀，他一概不回，轉頭與談郁一起上了車。
“你和家裏人住嗎。”一上車，談郁就望著車窗，發現外面的路線很熟悉，又轉頭問另一個人，“不方便就算了。”
剛說完，出租車就停下了。
“我在學校附近一個人住，一般周末才回家，沒事。”相靜瑞不以為意，垂首去牽他的手，“不冷了？”
談郁應了聲，下車往外走。
在他面前是一處酒店式公寓，樓房被漆成陶土的顏色，乍一看十分醒目。
相靜瑞輕車熟路刷了指紋進樓，一面摁電梯一面躍躍欲試地與談郁閑聊：“我們什麽時候出門約會呢，晚上可以嗎？”
“等你到我那邊去再說。”
談郁正在反芻原著的劇情，原本發現兩個世界之存在的，應該是第二位男主權盛柏，現在變成了相靜瑞。
蝴蝶效應。
那場時空風波會影響到多少人？
書裏提到，在異世界被發現之後，對現有的世界也產生了影響。
男主所在的世界比異世界科技水平更高，自然而然地也察覺了異世界的存在，引發了一系列後果，甚至政府有意開戰。
電梯門叮地打開，談郁繞過走廊，偌大的公寓裏只有簡單的家具，四處都很幹凈，約莫剛剛打掃過，桌上除了一個杯子，什麽也沒有。窗戶緊閉，沒有養植物。
乍一看，仿佛是一個樣板房。
相靜瑞在一旁打電話給餐廳訂餐，一邊吩咐一邊瞥著談郁，他正在屋子裏打轉觀察，仿佛翹起尾巴巡視新領地的貓。
“你想吃什麽？”
談郁回了頭，說：“都可以，你定吧。”
二人晚餐之後，相靜瑞將碗筷塞進機器裏。
男朋友第一次到家裏來，應該做點什麽哄他高興呢。
他將這個疑問發到了群裏，很快收獲了大批譴責。
——滾吶，有老婆了不起？
——他看起來是挺冷淡的
——可惡！
——不妨讓那位美人到我家裏來，我先試試看怎麽哄再告訴你
——認真答題，我們高中生戀愛當然是散散步、寫寫作業、背背英語單詞、打打游戲啦[愛心]
相靜瑞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等他找到談郁時，入眼就是一個黑發少年坐在桌前，右手翻著一本數學作業，且已經被一道幾何題吸引了註意力。
他擡頭問相靜瑞：“為什麽你在第三步驟省略了？”
“嗯？不記得了。”
“這裏。”
談郁低頭拿了鋼筆在空白處補了個過程。
總體上看，這個世界的細節也和他的世界很相近。
“哦，這個啊，寫漏了吧？”相靜瑞摸了摸下巴，“這是這周的作業。”
“你後面的兩頁沒寫完。”
“一起寫嗎？”
於是，兩人在書房開始討論數學物理題。
【這就是高中生的戀愛嗎？你們不去做點別的？】系統驚訝地說，【我以為你們會……】
‘什麽？’
【沒什麽……你們的畫風很純愛。】
臺燈之下，一摞草稿紙，兩支筆。
談郁已經在研究最後一道題了，在燈下，他穿著藍白條紋的一中校服外套，像是一個同校的高三學生。
相靜瑞拿了支筆，在最後一道幾何題畫了個叉，說：“這題我不會。”
談郁轉過去看了題幹和圖形，在圖上劃輔助線。
“這樣。”
他說。
“不懂。”
“這裏連起來。”
“然後呢。”
“求這一部分的體積。”談郁做題很耐心，拿了只紅筆劃線。
沒畫完。
毫無預兆，相靜瑞忽然側過臉貼近了，他擡眸時先見到一雙淺棕的銳利眼睛，在他面前放大，面頰被對方親了一下，緊跟著是接吻，舌尖被纏住，被摁著後頸，親得很兇。
“……夠了。”
談郁皺眉推開他。
被咬得發麻。
“我是想暗示一下……沒想到你這麽認真講題，”相靜瑞靠在他身上笑，意味不明地湊過去又咬了他的下唇，“你好配合啊哥哥，我要受不了了。”
談郁瞥了他一眼，將筆還給他：“你自己寫。”
到了夜裏，談郁又在電視上看了各種頻道，查了些過往的時政新聞，確認了這裏與虛擬世界的A市幾乎沒什麽分別。
兩個世界具有高度相似性，仿佛是覆刻出來做了微調，只有人物和時間不同。
正對比兩個世界的關聯，身後忽地覆上了一具高大的身體。
相靜瑞喜歡肢體接觸，牽手或者擁抱，親昵，就像現在，從背後環抱住他，又將下頜抵在他肩上。
雙手慢慢收緊了。
“我把客房收拾好了，”相靜瑞問他，“你打算看電視到幾點？”
談郁已經觀察了一小時電視軍事頻道，眼中映出一次軍事活動的炮火場景。
他頭也不擡地答道：“等一會兒就睡覺了。”
“我的房間在隔壁，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為什麽我還是沒回到自己的世界？”談郁問他。
“不知道啊。”相靜瑞的確不清楚，他撇了下嘴，將自己的手機解鎖了遞給他，“我們的APP是一樣的。”
談郁接過，打開了虛擬戀愛APP，頁面的確沒什麽不同，提示字樣都是[新模式（試驗版）已經開啟~]，底下沒有任何關於結束時間的說明。
“客服也沒有說過嗎？”
他問。
“客服的意思是，他們也不清楚試驗版本能持續多久。”相靜瑞嘖了聲，“搞不好我們是第一對玩這個模式的情侶。”
可以算是詭異事件了。
談郁將手機還給他，沒說什麽，起身到浴室去洗澡。
他沒有帶衣服過來，身上穿的是相靜瑞拿給他的。
他在浴室淋浴，相靜瑞倚在門邊與他搭話：“我在逛網絡購物平臺，看到女裝了，女巫裝，短裙，挺可愛的，感覺很適合你——現在下單，明天就到。”
“你在暗示什麽。”談郁抹了把臉上的水，將水關了，“我為什麽要穿女裝。”
“因為游戲商城買不了皮膚。”
“你可以自己穿。”
談郁不感興趣。
“好啊，我晚上穿給你看，提著裙子騎在你身上詛咒施法？”相靜瑞笑了下，“十二點之前你的南瓜馬車就消失了，沒有老鼠馬夫接你回家，你只能留在我房間裏睡覺。”
這是在rap嗎？
【幼稚鬼。】
系統嗤了聲。
相靜瑞究竟有沒有下單女巫服，談郁不知情。
他洗完澡出來，外面的人已經不在了。
客房置放了新的被褥，他吹幹頭發躺下，這時候擺在一邊的手機又震了震。
——在幹嘛._.
——你洗澡好久
——還沒出來~
——【圖】
……真的買了女巫裝？連魔法棒都買了一只。
談郁回覆：“你喜歡就買吧。”
——你的語氣好冷淡._.
——對了，我明天得去上課
——你在家裏等我？
談郁：
——嗯。
——明天我手機一直開著，有什麽事就打給我
——._.要不我還是請假吧
——不行。
——。
談郁一字一頓回覆：
——我從來沒有逃過課
——你也不行
——……
——好吧qwq
談郁發完信息，把手機關了。
一夜無夢，沒有奇怪的戀愛APP也沒有系統的囈語。
他醒來時仍然在相靜瑞的房間裏，手機上多了兩條對方的留言，大意是說自己去上學了，給了鑰匙的位置，讓他隨時聯系。
談郁回了一句，對面又秒回。
——okk
談郁：
——好好上課。
——放學我們去約會吧，我買到票了
——看比賽
——好嗎._.
談郁不知道是什麽比賽，回了句好。
他在這個世界沒有多少任務，原本在原著裏只起著索引的作用，在戀愛之餘，讓第二位男主發現兩個世界之間的端倪。
到了下午，談郁在小區周邊逛了一圈，借著地圖了解到兩個城市的布置是一模一樣的，昨天他兼職模特的拍攝地也出現在了地圖裏，晉茂大廈，以及很多眼熟的道路名稱。
在商業街上也不乏熟悉的牌子廣告，談郁漫步在街上，忽地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在其中一幅巨大的廣告牌面前停下腳步。
廣告牌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半身像，構圖標準，模特的面目棱角分明，一頭金發，絢爛如太陽熱烈的顏色，男人身上的氣質恰好相反，是一種自然而然流露的冷意。
這個人，不久前他才在群聊裏見過。
Yan，一款Moba游戲的職業電競選手，AD位，剛拿過MVP，大滿貫選手。
為什麽在這個世界也有一個Yan？
無法細想。
談郁對那張廣告牌拍了張照片。
【怪怪的。】
‘嗯。’
原著裏提到的“兩個世界相撞產生的bug”，大概這就是bug現象之一。
已經快到放學時間，談郁回了神，轉頭往A市一中方向走。
到的時候已經放學多時，伴著鐘聲，人群如水流般從門口湧出，熙熙攘攘全是黑發藍白校服的年輕人。
在樹蔭下，一個高挑的青年正四處張望，面容英氣，隔著很多人，忽地與他四目相視，登時很愉悅地擡高了嘴角朝他疾步而來。
相靜瑞全無顧忌，在校門口徑直樓住了談郁，低頭說：“哥哥來找我約會嗎？”
“不然呢。”談郁聽出來他語氣愉快，也順著他說，“走吧。”
相靜瑞說的比賽，不是他想象的籃球比賽，而是一場電子競技游戲賽事。談郁不知道他是怎麽給自己弄來的票，摟著他肩膀掃碼進了場館。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些遲，座位上已經坐了三分之二的觀眾。
兩人在前排的位置坐下。
談郁在原本的世界沒有線下觀賽的經歷，對這個游戲的比賽也不熟悉。他的眼睛望著主持人，聽對方介紹，大概了解是國內聯賽的四分之一決賽。
兩邊戰隊出場的時候，四周觀眾歡呼起來熱烈至極。
Yan的ID和本人的照片在熒幕上顯示了幾秒，他本人也從通道裏與其他隊友一起走出來，一頭炫目的金發，身高鶴立雞群，眉目冷峻。
年輕男人一坐下就戴上了耳機，沒有往觀眾席上瞧，開始調試機器。
時空混亂？
或者，另一個世界也覆刻了Yan，只是巧合？
耳畔忽地拂過了一句不快的問句。
“你為什麽一直看著他？”相靜瑞壓低了聲音與他耳語，“你從他進場就註意他了。”
“因為剛剛在廣告牌見過，”談郁看了他一眼，“別多想。”
“我沒多想，”相靜瑞挑眉說，“我就是不喜歡你看別的人。”
剛說完，比賽開始了。
話題戛然而止，談郁的註意力重新轉回到大屏幕，紛亂的角色和戰場，混著解說的激昂聲音。BO5一直打到晚上，中途給了幾次觀眾的redaction，談郁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和相靜瑞，當時兩人正在交頭接耳，被鏡頭恰好抓拍到了。
最後是CDG隊伍贏下比賽，五個人在臺上走過，談郁看了幾眼，確認那位金發的年輕人是與他之前在微信裏見過的照片如出一轍，ID也都是Yan。
談郁慢吞吞喝完了可樂，有觀眾找選手簽名，四周喧嘩，他起身去了盥洗室，洗掉手上的可樂跡。
返回的路上遇到幾個年輕男女，正在議論這場比賽隊員的表現。他們的身影從拐角消失，談郁心不在焉地瞥向右邊，忽然見到一扇門推開，走出來一個穿隊服的金發男人。
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人，高瘦頎長的精瘦身材，約莫是經常鍛煉，染了金發，在一眾選手裏十分顯眼。兩人碰巧互相看向對方，同時頓住腳步。
Yan，CDG隊伍的王牌AD，二十歲，不喜歡與人打交道，說得上很高冷。
這是談郁方才聽到關於此人的議論，但他關心的是為何兩個世界都有Yan。
男人忽地朝他走近，不止是走近，幾乎超過了社交距離，手臂擋住了出口的門邊，將談郁攔住了去路。
“有事？”
談郁不解地看向對方。
男人一雙單眼皮的微挑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仿佛沈重十字架釘在他身上，如有實質。
“裝不認識了。”
他說話時是一把陌生的男人嗓音，低沈像大提琴的醇厚聲線。
“在你旁邊坐著的高中生是新男友？你和他談多久了，一周？”
男人垂著眼簾與他耳語，一雙眼眸烏暗不虞，仿佛燃燒的炭裏偶爾亮起火星，叫氣氛沈重而充斥危險。
他顯然並不像相靜瑞那麽喜怒形於色，而是夜裏的槍仿佛隨時爆發。
聽起來要麽是認錯人了，要麽是別的緣故，比如他們同為唯二出現在兩個世界的角色，所謂的bug。
但是談郁不喜歡被這麽問。
他說：“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之前也沒有見過，為什麽問這些？”
費焰風看著他，反問：“你怎麽知道沒有……你是從手游裏走出來的，對嗎。”
“我和你也談過戀愛？”
談郁得知了答案，面上仍是沈思的神色，那張微微張開的淡紅的唇像是正打算詢問下去，被費焰風低頭吻了一下，頓時截斷了下文。
“是談過，”費焰風垂眸看著他，指腹摩挲著他唇上的痕跡，“是你忘了，還是被程序抹掉了數據？無所謂。”
抹去記憶？
然而他的回憶都是連貫的，沒有缺失。
原著中的另外二位男主，與眼前的男人的職業也對不上。
談郁忖了忖，這時忽地聽見從樓梯口傳來的熟悉的聲音。
“談郁？……跑到哪裏去了。”
相靜瑞正在找他。
他皺了下眉，轉身往樓梯口邁出一步，又被身後的男人攥住了手。
費焰風低下頭，對談郁說：“你怕你的高中生男友發現嗎，你和前任在這裏接吻，他什麽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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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器材室的墊子上有很多灰塵,
灰色的細微顆粒在光柱裏浮動，伴著喘息，很久後才慢慢沈寂下去。
談郁的視線從天花板轉到另一處,潮濕的觸感緩緩褪去。
被男友冷冷地覷了一眼,相靜瑞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將擦拭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裏。
空氣裏有很淡的味道，隨著散去的鈴聲，兩人的呼吸也慢慢平緩下來。
窗外走過三兩個男高中生,玩笑著說起今日的考試,聲音漸漸遠去。
相靜瑞將地上的痕跡擦幹凈了，仿佛體育器材室裏沒有發生過什麽,轉頭對談郁正色說：“這個模式是關不了的，等時間一到就自動結束，我先帶你出去。”
談郁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面頰上仍有未褪的淡紅。
相靜瑞一邊打量著他的表情，一邊牽起他的手，這次也沒有被拒絕。
他顰眉往窗外瞄了眼：“校門有門衛。”
“放學時間,不會查你的。”說著，相靜瑞將身上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遞給他，“穿上,跟我出去。”
談郁一走出器材室,才發現外面的氣溫很冷。
冷風驅散了在從器材室帶出來的殘留荷爾蒙氣息，談郁很快進入到分析劇情的狀態。
這個世界也是八月底的日子嗎？
也可能是時空地域的溫差。
相靜瑞上身只穿了一件薄T恤,站在風裏，個子很高,眉目之間一股銳利的意氣和饜足，這會兒相靜瑞像是想到什麽，又轉頭牽了他的手，說：“你先跟我回家吧。看我幹什麽……？”
“沒事。”
談郁將視線移開。
他看了眼學校裏橙紅交接的磚塊過道，被芒果樹包圍，上面散落著熙熙攘攘的穿藍白校服的高中生。
學校的教學樓聳立在過道兩邊，樹旁紮著電子顯示屏，上面除了滾動高考加油與放火宣傳語之外，最底下是一行數字實時時間。
——10月12日，17:49。
談郁看著這幾個數字，步伐倏然停了下來。
十月份？
這麽看來，他和男主所在的兩個時空，時間線並不是平行的，盡管他們倆同在一個相似的A城。
“是先回家還是先去玩呢？你剛來到我的世界，是不是得領略一番A市的風土人情……雖然你那個城市也是A市，看起來都差不多。”
相靜瑞也隨談郁停在原地，他已經在思考怎麽約會了。
他自言自語了幾句，又垂首攬著談郁的肩膀，語氣輕快：“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談郁瞥了他一眼，問：“現在沒有。”
說完，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上面的時間凝固在他穿到這個世界的節點，信號空格，唯一能繼續使用的APP是手游。
他瞥見信箱裏幾條未讀信息，點開其中一條信息，來自扶濰。
——我今天傍晚才回
——我去買晚餐，你需要我帶什麽回來嗎
剩下的是群裏一夥人繼續聊電競比賽的後續，正在議論選手Yan在bo5的表現，信息靜止在其中一位發的圖片，點開來是縮略圖，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沙金色。
“你竟然看電競比賽？”相靜瑞瞄了眼，恰好看到他熒幕上發的游戲議論，“要不我帶你去線下觀賽？”
“不了。”
談郁垂眸將手機收起來。
他被風吹得發冷，往相靜瑞那兒靠了過去。
相靜瑞身上很暖和，雙手也是。
他說：“我不知道這兒有什麽，回你家吧。”
他微微低下頭，睫毛輕垂，陽光透過樹影灑在臉上，蒼白的膚色顯得光潔而通透。
相靜瑞望著他的臉，忽地覺得這話聽起來怪像撒嬌的，盡管這人臉上缺乏表情，現在卻因為怕冷往他身上靠，身上穿的還是他的衣服。
他的心在這一刻猛地因此愉悅。
可惜是在學校裏……
相靜瑞翹起嘴角，低頭看了眼兩人相握的手，用小拇指勾了勾談郁的手背。
談郁疑惑：“幹什麽。”
相靜瑞一本正經：“你說得對，我們還是先回家一趟。”
走到校門口，不出意外，遇到了幾個熟人。
他的發小遠遠地叫住他：“餵，相靜瑞，不是約好了打球嗎——”
“不去。”
相靜瑞頭也不回。
談郁回頭看了那位男生一眼，又瞥見兩個從樓梯上下來的校服男生與他擦肩而過，其中一個從手機上擡眸，盯著他看了眼，一怔，又側眼瞄著相靜瑞，臉上登時浮起了微妙的驚詫表情，眉飛色舞地嚷道：“臥槽？相靜瑞，這位美人是誰啊？我們學校的？怎麽我從沒見過……”
“不關你的事。”
“謔，還不樂意介紹了……同學，你是一中的嗎？”
談郁正覷著相靜瑞，十八九歲模樣的青年，剛才尚且對他和顏悅色黏糊糊，這時候驟然面色陰沈，站在他身邊都能察覺冒出來的火氣。
也許馬上就發作了。
相靜瑞轉過臉，盯著他看了須臾，抿嘴說：“不準理他。”
談郁本也不打算與角色之外的人有太多交聯，很快收回視線，繼續觀察這個時空的細節。
相靜瑞的發小本是打算繼續說點什麽，他也看出來這兩人關系不一般，兩個男的大白天在校園手牽手，怎麽看都是一對情侶，他一下子對這個神秘美人感興趣極了，然而被相靜瑞冷冷剜了一眼。
發小難得見到相靜瑞這模樣，知道再問下去對方是要發火的，頓時閉上嘴不說話。
兩人出了校門，外面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談郁不動聲色地在四周打量了一會兒，各色停放在兩邊的車輛，來來往往的校服學生，與他所在的世界沒有什麽不同。
都是A市，同名的城市，也有一樣的大學。
仿佛是只有時代不同。
“你為什麽和他發脾氣。”
等到出了校門，談郁開口問了一句。
相靜瑞正打電話告知司機今天不必到學校，又轉頭與談郁說：“我不喜歡他們打聽你。”
他離得很近，一雙淺棕的眸子盯著談郁瞧。
在視線之外，慢慢收緊了握住的手。
這種熟悉的占有欲。
談郁任他抓著手，垂下眼安撫地與他解釋：“他們只是好奇。”
“我知道，反正我不喜歡。”
相靜瑞放下手機，叫了車，在路旁等著。
現在他的手機上全是各種調侃和詢問他今天在學校牽手的美人是哪一位，為什麽從沒見過，是哪個學校的。
——好家夥，原來是真的戀愛了，看到那位的長相我立刻酸了
——南桐竟在我身邊！@相靜瑞
——可惡，所以那位美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什麽時候談戀愛的啊，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照片呢照片呢，我錯過了什麽
——估計就這幾天吧，你沒發現他連打球都不怎麽去了？
——到底是怎麽泡到這麽美貌的老婆的，我好酸
相靜瑞瞄了眼，發了句“約會去了”，群頓時炸了譴責他故意秀，他一概不回，轉頭與談郁一起上了車。
“你和家裏人住嗎。”一上車，談郁就望著車窗，發現外面的路線很熟悉，又轉頭問另一個人，“不方便就算了。”
剛說完，出租車就停下了。
“我在學校附近一個人住，一般周末才回家，沒事。”相靜瑞不以為意，垂首去牽他的手，“不冷了？”
談郁應了聲，下車往外走。
在他面前是一處酒店式公寓，樓房被漆成陶土的顏色，乍一看十分醒目。
相靜瑞輕車熟路刷了指紋進樓，一面摁電梯一面躍躍欲試地與談郁閑聊：“我們什麽時候出門約會呢，晚上可以嗎？”
“等你到我那邊去再說。”
談郁正在反芻原著的劇情，原本發現兩個世界之存在的，應該是第二位男主權盛柏，現在變成了相靜瑞。
蝴蝶效應。
那場時空風波會影響到多少人？
書裏提到，在異世界被發現之後，對現有的世界也產生了影響。
男主所在的世界比異世界科技水平更高，自然而然地也察覺了異世界的存在，引發了一系列後果，甚至政府有意開戰。
電梯門叮地打開，談郁繞過走廊，偌大的公寓裏只有簡單的家具，四處都很幹凈，約莫剛剛打掃過，桌上除了一個杯子，什麽也沒有。窗戶緊閉，沒有養植物。
乍一看，仿佛是一個樣板房。
相靜瑞在一旁打電話給餐廳訂餐，一邊吩咐一邊瞥著談郁，他正在屋子裏打轉觀察，仿佛翹起尾巴巡視新領地的貓。
“你想吃什麽？”
談郁回了頭，說：“都可以，你定吧。”
二人晚餐之後，相靜瑞將碗筷塞進機器裏。
男朋友第一次到家裏來，應該做點什麽哄他高興呢。
他將這個疑問發到了群裏，很快收獲了大批譴責。
——滾吶，有老婆了不起？
——他看起來是挺冷淡的
——可惡！
——不妨讓那位美人到我家裏來，我先試試看怎麽哄再告訴你
——認真答題，我們高中生戀愛當然是散散步、寫寫作業、背背英語單詞、打打游戲啦[愛心]
相靜瑞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等他找到談郁時，入眼就是一個黑發少年坐在桌前，右手翻著一本數學作業，且已經被一道幾何題吸引了註意力。
他擡頭問相靜瑞：“為什麽你在第三步驟省略了？”
“嗯？不記得了。”
“這裏。”
談郁低頭拿了鋼筆在空白處補了個過程。
總體上看，這個世界的細節也和他的世界很相近。
“哦，這個啊，寫漏了吧？”相靜瑞摸了摸下巴，“這是這周的作業。”
“你後面的兩頁沒寫完。”
“一起寫嗎？”
於是，兩人在書房開始討論數學物理題。
【這就是高中生的戀愛嗎？你們不去做點別的？】系統驚訝地說，【我以為你們會……】
‘什麽？’
【沒什麽……你們的畫風很純愛。】
臺燈之下，一摞草稿紙，兩支筆。
談郁已經在研究最後一道題了，在燈下，他穿著藍白條紋的一中校服外套，像是一個同校的高三學生。
相靜瑞拿了支筆，在最後一道幾何題畫了個叉，說：“這題我不會。”
談郁轉過去看了題幹和圖形，在圖上劃輔助線。
“這樣。”
他說。
“不懂。”
“這裏連起來。”
“然後呢。”
“求這一部分的體積。”談郁做題很耐心，拿了只紅筆劃線。
沒畫完。
毫無預兆，相靜瑞忽然側過臉貼近了，他擡眸時先見到一雙淺棕的銳利眼睛，在他面前放大，面頰被對方親了一下，緊跟著是接吻，舌尖被纏住，被摁著後頸，親得很兇。
“……夠了。”
談郁皺眉推開他。
被咬得發麻。
“我是想暗示一下……沒想到你這麽認真講題，”相靜瑞靠在他身上笑，意味不明地湊過去又咬了他的下唇，“你好配合啊哥哥，我要受不了了。”
談郁瞥了他一眼，將筆還給他：“你自己寫。”
到了夜裏，談郁又在電視上看了各種頻道，查了些過往的時政新聞，確認了這裏與虛擬世界的A市幾乎沒什麽分別。
兩個世界具有高度相似性，仿佛是覆刻出來做了微調，只有人物和時間不同。
正對比兩個世界的關聯，身後忽地覆上了一具高大的身體。
相靜瑞喜歡肢體接觸，牽手或者擁抱，親昵，就像現在，從背後環抱住他，又將下頜抵在他肩上。
雙手慢慢收緊了。
“我把客房收拾好了，”相靜瑞問他，“你打算看電視到幾點？”
談郁已經觀察了一小時電視軍事頻道，眼中映出一次軍事活動的炮火場景。
他頭也不擡地答道：“等一會兒就睡覺了。”
“我的房間在隔壁，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為什麽我還是沒回到自己的世界？”談郁問他。
“不知道啊。”相靜瑞的確不清楚，他撇了下嘴，將自己的手機解鎖了遞給他，“我們的APP是一樣的。”
談郁接過，打開了虛擬戀愛APP，頁面的確沒什麽不同，提示字樣都是[新模式（試驗版）已經開啟~]，底下沒有任何關於結束時間的說明。
“客服也沒有說過嗎？”
他問。
“客服的意思是，他們也不清楚試驗版本能持續多久。”相靜瑞嘖了聲，“搞不好我們是第一對玩這個模式的情侶。”
可以算是詭異事件了。
談郁將手機還給他，沒說什麽，起身到浴室去洗澡。
他沒有帶衣服過來，身上穿的是相靜瑞拿給他的。
他在浴室淋浴，相靜瑞倚在門邊與他搭話：“我在逛網絡購物平臺，看到女裝了，女巫裝，短裙，挺可愛的，感覺很適合你——現在下單，明天就到。”
“你在暗示什麽。”談郁抹了把臉上的水，將水關了，“我為什麽要穿女裝。”
“因為游戲商城買不了皮膚。”
“你可以自己穿。”
談郁不感興趣。
“好啊，我晚上穿給你看，提著裙子騎在你身上詛咒施法？”相靜瑞笑了下，“十二點之前你的南瓜馬車就消失了，沒有老鼠馬夫接你回家，你只能留在我房間裏睡覺。”
這是在rap嗎？
【幼稚鬼。】
系統嗤了聲。
相靜瑞究竟有沒有下單女巫服，談郁不知情。
他洗完澡出來，外面的人已經不在了。
客房置放了新的被褥，他吹幹頭發躺下，這時候擺在一邊的手機又震了震。
——在幹嘛._.
——你洗澡好久
——還沒出來~
——【圖】
……真的買了女巫裝？連魔法棒都買了一只。
談郁回覆：“你喜歡就買吧。”
——你的語氣好冷淡._.
——對了，我明天得去上課
——你在家裏等我？
談郁：
——嗯。
——明天我手機一直開著，有什麽事就打給我
——._.要不我還是請假吧
——不行。
——。
談郁一字一頓回覆：
——我從來沒有逃過課
——你也不行
——……
——好吧qwq
談郁發完信息，把手機關了。
一夜無夢，沒有奇怪的戀愛APP也沒有系統的囈語。
他醒來時仍然在相靜瑞的房間裏，手機上多了兩條對方的留言，大意是說自己去上學了，給了鑰匙的位置，讓他隨時聯系。
談郁回了一句，對面又秒回。
——okk
談郁：
——好好上課。
——放學我們去約會吧，我買到票了
——看比賽
——好嗎._.
談郁不知道是什麽比賽，回了句好。
他在這個世界沒有多少任務，原本在原著裏只起著索引的作用，在戀愛之餘，讓第二位男主發現兩個世界之間的端倪。
到了下午，談郁在小區周邊逛了一圈，借著地圖了解到兩個城市的布置是一模一樣的，昨天他兼職模特的拍攝地也出現在了地圖裏，晉茂大廈，以及很多眼熟的道路名稱。
在商業街上也不乏熟悉的牌子廣告，談郁漫步在街上，忽地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在其中一幅巨大的廣告牌面前停下腳步。
廣告牌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半身像，構圖標準，模特的面目棱角分明，一頭金發，絢爛如太陽熱烈的顏色，男人身上的氣質恰好相反，是一種自然而然流露的冷意。
這個人，不久前他才在群聊裏見過。
Yan，一款Moba游戲的職業電競選手，AD位，剛拿過MVP，大滿貫選手。
為什麽在這個世界也有一個Yan？
無法細想。
談郁對那張廣告牌拍了張照片。
【怪怪的。】
‘嗯。’
原著裏提到的“兩個世界相撞產生的bug”，大概這就是bug現象之一。
已經快到放學時間，談郁回了神，轉頭往A市一中方向走。
到的時候已經放學多時，伴著鐘聲，人群如水流般從門口湧出，熙熙攘攘全是黑發藍白校服的年輕人。
在樹蔭下，一個高挑的青年正四處張望，面容英氣，隔著很多人，忽地與他四目相視，登時很愉悅地擡高了嘴角朝他疾步而來。
相靜瑞全無顧忌，在校門口徑直樓住了談郁，低頭說：“哥哥來找我約會嗎？”
“不然呢。”談郁聽出來他語氣愉快，也順著他說，“走吧。”
相靜瑞說的比賽，不是他想象的籃球比賽，而是一場電子競技游戲賽事。談郁不知道他是怎麽給自己弄來的票，摟著他肩膀掃碼進了場館。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些遲，座位上已經坐了三分之二的觀眾。
兩人在前排的位置坐下。
談郁在原本的世界沒有線下觀賽的經歷，對這個游戲的比賽也不熟悉。他的眼睛望著主持人，聽對方介紹，大概了解是國內聯賽的四分之一決賽。
兩邊戰隊出場的時候，四周觀眾歡呼起來熱烈至極。
Yan的ID和本人的照片在熒幕上顯示了幾秒，他本人也從通道裏與其他隊友一起走出來，一頭炫目的金發，身高鶴立雞群，眉目冷峻。
年輕男人一坐下就戴上了耳機，沒有往觀眾席上瞧，開始調試機器。
時空混亂？
或者，另一個世界也覆刻了Yan，只是巧合？
耳畔忽地拂過了一句不快的問句。
“你為什麽一直看著他？”相靜瑞壓低了聲音與他耳語，“你從他進場就註意他了。”
“因為剛剛在廣告牌見過，”談郁看了他一眼，“別多想。”
“我沒多想，”相靜瑞挑眉說，“我就是不喜歡你看別的人。”
剛說完，比賽開始了。
話題戛然而止，談郁的註意力重新轉回到大屏幕，紛亂的角色和戰場，混著解說的激昂聲音。BO5一直打到晚上，中途給了幾次觀眾的redaction，談郁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和相靜瑞，當時兩人正在交頭接耳，被鏡頭恰好抓拍到了。
最後是CDG隊伍贏下比賽，五個人在臺上走過，談郁看了幾眼，確認那位金發的年輕人是與他之前在微信裏見過的照片如出一轍，ID也都是Yan。
談郁慢吞吞喝完了可樂，有觀眾找選手簽名，四周喧嘩，他起身去了盥洗室，洗掉手上的可樂跡。
返回的路上遇到幾個年輕男女，正在議論這場比賽隊員的表現。他們的身影從拐角消失，談郁心不在焉地瞥向右邊，忽然見到一扇門推開，走出來一個穿隊服的金發男人。
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人，高瘦頎長的精瘦身材，約莫是經常鍛煉，染了金發，在一眾選手裏十分顯眼。兩人碰巧互相看向對方，同時頓住腳步。
Yan，CDG隊伍的王牌AD，二十歲，不喜歡與人打交道，說得上很高冷。
這是談郁方才聽到關於此人的議論，但他關心的是為何兩個世界都有Yan。
男人忽地朝他走近，不止是走近，幾乎超過了社交距離，手臂擋住了出口的門邊，將談郁攔住了去路。
“有事？”
談郁不解地看向對方。
男人一雙單眼皮的微挑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仿佛沈重十字架釘在他身上，如有實質。
“裝不認識了。”
他說話時是一把陌生的男人嗓音，低沈像大提琴的醇厚聲線。
“在你旁邊坐著的高中生是新男友？你和他談多久了，一周？”
男人垂著眼簾與他耳語，一雙眼眸烏暗不虞，仿佛燃燒的炭裏偶爾亮起火星，叫氣氛沈重而充斥危險。
他顯然並不像相靜瑞那麽喜怒形於色，而是夜裏的槍仿佛隨時爆發。
聽起來要麽是認錯人了，要麽是別的緣故，比如他們同為唯二出現在兩個世界的角色，所謂的bug。
但是談郁不喜歡被這麽問。
他說：“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之前也沒有見過，為什麽問這些？”
費焰風看著他，反問：“你怎麽知道沒有……你是從手游裏走出來的，對嗎。”
“我和你也談過戀愛？”
談郁得知了答案，面上仍是沈思的神色，那張微微張開的淡紅的唇像是正打算詢問下去，被費焰風低頭吻了一下，頓時截斷了下文。
“是談過，”費焰風垂眸看著他，指腹摩挲著他唇上的痕跡，“是你忘了，還是被程序抹掉了數據？無所謂。”
抹去記憶？
然而他的回憶都是連貫的，沒有缺失。
原著中的另外二位男主，與眼前的男人的職業也對不上。
談郁忖了忖，這時忽地聽見從樓梯口傳來的熟悉的聲音。
“談郁？……跑到哪裏去了。”
相靜瑞正在找他。
他皺了下眉，轉身往樓梯口邁出一步，又被身後的男人攥住了手。
費焰風低下頭，對談郁說：“你怕你的高中生男友發現嗎，你和前任在這裏接吻，他什麽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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