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甜食

關燈
259.

又一年走到盡頭,高中無聲無息的過完了一半,徐高已經趕在年末開始提前教學高二下半年的內容,曾經的線上課程卷土重來,機構負責人再次進班宣傳時,甚至穿著和去年一模一樣的套裙,藍白相間的花色晃如視線,陳期忽然有一種時間停止了的錯覺。

隨著高考的臨近,徐高的所有人都在馬不停蹄的狂奔,期末考試前陳期連著三個禮拜都處在高強度的覆習狀態裏,嚴重疲憊嚴重缺覺讓她差點在答完最後一張卷子後從桌子上摔下去。

好在一切順利,安辰問她考的怎麽樣,她雖然疲憊但也能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然而不過半天的休息時間,全班就再次進入備戰狀態,好多次陳期看著面前永遠做不完的數學題,胃裏都會條件反射似的冒酸水。

只是痛並快樂著,相比渾渾噩噩的生活,她更喜歡這樣充實的感覺,她享受完成一道物理大題帶來的滿足,也享受同學間比賽做題的緊張刺激,集中精神做事讓她想起幼兒園在舞蹈室練舞的感覺,徐高整日都能看見神仙打架的精彩盛況,被老師家長吹上了天的徐高,也的確有他被吹上天的資格。

這些孩子是最努力的,這些孩子是最用工的,這些孩子是最優秀的。然而相比自己永遠處於備戰狀態的同學,陳望實在是過分的懶了。

寒假,爸爸店裏接了一堆急活忙不過來,於是媽媽每天一早就要出去幫忙,一直到中午才會回來,於是陳望徹底落到了陳期手裏。

按照上學的作息,每天早上七點陳期就準時把陳望從床上拎起來,然後看著他——疊被子。

那些幼兒園小孩都會的生活技能陳望硬是打著年紀小的口號躲了好幾年,如今終於掉到陳期手裏,陳期自然是要好好教導他。

秉承著“不會可以學,做不好就多練”的學習理念,陳期每天開開心心的抱著胳膊當監工,反正她作業做得完,也沒別的事情可做,倒不如拿出時間教育一下欠管教的弟弟。

於是每天早上,陳望都要和一床被子對抗一個小時,他姐是個罵人不掛臟字笑著吃人骨頭的主兒,腦子裏連心軟這兩個字都沒有,全然打消了他求饒撒嬌的念頭,陳望之前被伺候慣了,直到現在都是個媽媽陪著睡早起幫穿衣的“小孩”,他過了八年十指不沾陽春水吃飯喝水餵到嘴的少爺生活,一朝淪落為自力更生的普通百姓,被面被裏都分不清楚。

好在陳期有著用不完的耐心,一遍疊不好就疊第二遍,十遍疊不好就疊一百遍,哭?哭也沒用,哭的結果就是一邊哭一邊疊,陳期刀子嘴鐵打的心,壓根不理會他的少爺身子。

學會了疊被子就去廚房學洗碗,筷子是一種洗法,碗又是另一種洗法,洗好要按照位置擺放,盤子放在下面碗放在上面,沒關系,記不住可以多練習。

“哦,別忘了放洗潔精。”陳期笑著。

之後是掃地擦地,再之後是系鞋帶洗襪子,不怕你不會的東西多,姐姐有的是時間,不用急,姐姐每一樣都會教你。

突然增加的運動量讓一慣不喜運動的陳望過了一段胃口好睡得好的規矩日子,幾乎每天午飯,陳期吃完離開桌子,都能聽到陳望小聲委屈的問媽媽:“媽媽,你什麽時候能不去上班。”

陳媽媽當家庭主婦當慣了,雖然並不重男輕女,但歷來接受的教育總讓她覺得男主外女主內,所以對女兒管教有加,並不重視兒子的家務教育。

他小、他是男孩、他不會咋了你會不就得了。——每次陳期提出抗議,都會聽到這些換湯不換藥的推脫。

什麽狗屁思想,你樂意給他找理由當廢物,他沒意見我有意見。

陳期朝著飯桌看一眼,原本還在撒嬌賣哭聲的陳望立刻把眼淚憋了回去,陳媽媽也跟著給陳期撐腰:“咋了,你姐教你還不好啦,你姐教你你就聽著。”

陳媽媽掛著笑,打趣撅著嘴的小兒子:“再說你跟我說就管用啦,咱家誰說話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要是實在不樂意,那只能下輩子商量商量,媽先生你再生你姐。”

260.

“就我們這個大的,賊橫、她在家我們小的話都不敢大聲說,就這還天天挨罵呢,管的可嚴了。”

又是一年新年飯局,林城今年的雪來的格外晚,陳期拉著陳蕭上廁所,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雪了。

房間裏面拉家常的女人們還不知道,大家正開開心心的聽著陳期的光榮事跡,陳望黑著臉,氣呼呼的坐在一旁。

陳期掏出一顆果凍扔給陳望,坐下來,又從另外一個口袋掏出另一顆果凍遞給了陳蕭。

“怎麽,你這個當姐的這麽厲害?”陳蕭今天的腮紅打得格外漂亮,和頭上貝雷帽的顏色自成一體,她伸出手剝果凍,陳期才發現她的美甲也是同樣的色系。

“真好看。”陳期自顧自的盯著,剛好和陳蕭同時開口,結果沒聽到對方在說什麽,於是擡頭問:“姑姑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是說,聽你媽說陳望很怕你,你這個當姐的管的很嚴啊。”

“算不上嚴。”陳期無所謂的笑笑,神色一時間和一旁的陳蕭幾乎同步,“只是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算是男生也總要學會做家務,他又不可能一輩子是小孩。”

而且八歲,八歲可不小了,同樣是男孩,這些事情安辰五歲的時候就會做,更不用提從小就被稱作“老師家長好幫手”的自己。

陳期不是刻意為難弟弟,她只是明白,父母不會是孩子一輩子的保護傘,學會獨立做事是能更好生活的保障,不然庇佑消失的那一天,就是真正的大禍臨頭。

他出生時你們不是都說嗎——你弟弟以後就靠你了——對啊,靠我,靠我管教,這也很好。

男人們都去接爺爺了,陳期看著一如既往的座位和長輩們,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年月就這樣過去了,她幾乎想不起來曾經被大伯嚇哭時自己到底是幾歲,只記得那次的飯局混亂無比,大伯散著酒氣滿場說胡話,最經典的就是那句——趁著小,感情好。

的確,趁著小,好管教。

陳期坐在一桌子嘮家常的女人之中,忽然覺得自己就是電影中那種冷酷強勢的帥氣女人,她端起橙汁,在想象中高貴的喝下了一杯紅酒,然後嘴角揚起,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要是有件黑色大衣就更好了,不對,應該是黑色長裙,露出鎖骨才更霸氣,最好還有一個黑網紗的小禮帽,還要借用一下姑姑的口紅,她看了一眼姑姑的妝面,一時間入戲入的心潮澎湃。

正做夢,二伯母猛拍桌子的聲音把她嚇回到現實,聽聞陳期“教子有方”,二伯母羨慕的說:“這還是有個閨女好,你看我們家這個,這不天天啥也不幹,放假回來就知道躺著玩手機,一天天門都不見的出,這多大的人了襪子都不洗,成天往屋裏一塞。”

一旁的陳帥突然被點,翻了個白眼,嘟囔著:“你煩不煩啊。”

二伯母沒理會他,自顧自的說著:“有個姐也挺好,還能管教管教,我就覺得你們家陳期這孩子挺好,多知道幫你省心啊。”

陳期聽著誇獎,忽然有些失神,心裏泛起一股酸澀。

男人們回來了,跟在大哥陳展豪身邊的小嫂子客氣的笑著,懷裏還未滿歲的小娃娃睡得正熟,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就這樣延續了下去,有了曾孫子的爺爺開心的仿佛能多活十年,所有人都在新春佳節的喜慶氣氛中展露著真心的笑容。

自己曾經也是這樣的,從一個繈褓中的嬰孩,變成陳望大小的小孩子,再慢慢成長為有發言權的大人。

見陳期盯著嬰兒看,小嫂子笑著朝她招招手,陳期走過去趴在第一次見面的小生命前,鼻子輕輕一吸,能聞到他身上的奶香。

“認識我嗎,我是姐姐。”陳期出神的笑著,任由小孩伸出手,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

“什麽姐姐呀,輩分亂了,他得叫你姑姑。”

“姑姑?”陳期念了一下,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她忽然驚喜的看向自己的姑姑,姑姑你看,我也是姑姑了,我會是很好的姑姑的。

曾經讓全家人操碎了心的大哥也成了爸爸,他會是很好的爸爸嗎。

她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感覺,她只是突然有點好奇,在座的,到底有幾個大人。

261.

陳展豪一路在庇佑下長大,大伯大伯母拿錢開路,遇神殺神一路保駕護航,結果他不爭氣,只勉強考上個三本,上了一年就鬧著退學,大伯大伯母千說萬勸磨破了嘴皮,最後也只能任他回家,又幾年過去,曾經永遠悶聲玩游戲的哥哥,居然成了一個孩子的父親。

而陳帥中考後就去了中專,中專後去大專報了會計專業,這兩年二伯母整日逼著他考教師資格證,考駕照,兩人一言不合就是一場罵戰,十次中有七次都是以二伯母高血壓結尾,去年中秋陳帥和人打架進了警察局,他們一家三口先是在警察局過了八月十五,又跑到醫院過了八月十六。

這些年因為搬家,二伯母和陳媽媽走得近了些,於是經常過來坐一坐吐苦水,那一家子活像電視裏走出來的黃金場家庭倫理劇,三天兩頭的罵戰打架,摔筷子下碟子,當事人不覺得累,陳期都看累了。

一個月前,陳期跟著媽媽上街買東西,剛好撞見二伯母和陳帥,就一頓飯的功夫,陳帥和二伯母兩個人又是一頓好吵。

起因很簡單,飯館裏有塑封消毒碗筷,見陳帥打開了自己的包裝後就開始玩手機,二伯母嘀咕了一句,說他沒有眼力見,應該幫長輩也把包裝打開。陳帥就是一堆烈性炸藥,之前又是在手心裏長大的,從沒聽過訓斥,如今發展成你說一句我罵十句的C4性子,半分埋怨都聽不得。

這般境況,陳期和陳媽媽也不好動筷子,只能尷尬地看著對面刀劍橫飛的母子,陳媽媽還要提防著陳帥媽媽,擔心對方一個激動暈過去。

戰局發展到高潮,陳帥忽然一個手刀指向陳期:“你就知道說我你咋不說我妹,她不也沒幫你開嗎,你就知道一天天拿我說事。”

這可真是現實魔幻大戲,陳期忽然覺得他不該考什麽教師資格證,他應該去晚八點劇場寫劇本。

二十多歲的人了難道不明白嗎,表妹是晚輩也是外人,我當著你的面幫你媽,那不是明著打你臉嗎,非要別人罵你是廢物,是擺設?

匪夷所思,大哥和二哥都讓陳期覺得匪夷所思。

“多好,這老大也成家立業了,又有了個大胖小子,咱們這一輩兒你看看多快啊,都是該有孫子的人了。”

陳媽媽笑著,大伯母也笑著,二伯母看了一眼陳帥,又看了一眼小嫂嫂懷中的小嬰兒,也滿臉慈愛,臉上還掛著淡淡的期待。

又不過多久,女人們又把話題拉回到還沒畢業的孩子們身上,幾個人問陳期的成績,問以後想去的學校,七嘴八舌的指揮,開始爭論陳期到底該當醫生還是當老師,二伯母幾個嘆息之後,再次提起教師資格證的事情,然後在陳帥的抗議下壓著怒火苦口婆心的勸著。

“這當個老師多好,你說說工作穩定、待遇高、還有寒暑假能歇著,就你那專業出來能找著什麽正經工作,我都和你三姨說了讓你去他們學校,又不讓你教高中生,教個小孩有啥難的。”二伯母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就這啊,家長都把路鋪好了都不樂意走,我還能害了你咋著。”

因為爺爺在,陳帥也不好當場發作,只能壓著火聽二伯母的念叨。

“還有這學車,這以後上了班哪有時間考駕照啊,你也別跟我說你不學,那以後結婚了能不買車?”

爆竹聲終於響起來了,煙花離開腳下的大地,離開瑣碎的人聲,竄向廣袤的夜空,年三十也在忙活的服務員們端上了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音樂之後春節聯歡晚會正式開始,剛剛飯桌上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陳期咽下一個餃子後看向全家,一家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電視,好像一直是這樣團團圓圓,和和美美的樣子。

鑼鼓喧天。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餓死了,好想吃蒸蛋糕,剛出鍋熱乎乎都是奶香的那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