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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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第一次月考成績在三月底來臨,許惟肖仍舊是第四,曾經那個排在第五的男生一躍而上成了第一,上學期期末的全班第一冀文濤一下子變成了全班第十。

於是課上的優秀生發言再次換人,第一名例行公事,說著老師愛聽的話,然後表示自己也有很多不足,希望和大家彼此監督,共同進步。

如今第一名的能言善辯越發對比出冀文濤的平庸,當初拍著冀文濤的肩膀說他前途無量的老師們仿佛瞬間開了天眼,排練好似的同時改口,一個又一個排著隊來問他:“考一次第一驕傲了是吧,松懈了是吧,你寒假都幹嘛了,作業是認真寫的嗎,給我說說。”

許惟肖在另一張辦公桌上分發試卷,聞聲整個人一震,眼前的七年級辦公族好像瞬時變成了徐中盡頭的那間辦公室,曾經地面上的裂痕仍舊在咧著嘴笑話自己。

“我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什麽跳舞啊演出啊都沒用……這就一個藝術節就分心啦……要上天啦……”

班主任還在自說自話,許惟肖心裏騰的升起一陣無名火,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抄起辦公桌上的水杯朝喋喋不休的英語老師砸過去,朝她大喊:“你他媽懂什麽!”

幸好只是一瞬間,校規校紀強行壓制了她的火氣,三月份倒春寒,一個男生推門帶進來一股冷風,許惟肖一個哆嗦,帶著後怕清醒了。

自己在做什麽?

媽媽本就對自己停滯不前的第四名頗有微詞,打老師的瘋狂舉動說不準會被直接開除,而自己幫一個同班男生出頭的行為又會被解讀成什麽,暗戀還是早戀?

人們有著無盡的想象力,八卦永遠燒不盡。

許惟肖抱著卷子,跑出了辦公室。

244.

自從上了高中,陳期中午就不再回家了,徐高歷來有布置中午作業的習慣,大家吃完午飯集體回教室做作業,效率高的學生提早完成,還能趴在課桌上休息一會兒,十到二十分鐘,已經是高中生難得的休息時間了。

月考之後頸椎就有些不舒服,前兩排的女生已經倒下睡了,陳期一邊和一道物理大題較勁,一邊揉著已經酸脹的脖子,一仰頭,骨頭關節發出一連串哢嚓哢嚓的聲音。

腦後附上來一只手,本來已經趴下的安辰輕聲問她:“又開始疼了?”

陳期點點頭,然後就感覺肩膀處附上了一雙手,周圍同學都在休息,安辰也不再多言,只是在陳期肩膀處敲敲打打,一邊按,一邊歪著頭看向陳期的物理題。

開學換位後,安辰和陸虎成了陳期和宋惟妙後桌,雖然安辰一再說這都是天意,但陳期一直懷疑是他這個大班長假公濟私,不動聲色的誘導班主任做出了這種太過巧合的安排。

宋惟妙一如既往地好脾氣,從不在乎前後桌是誰,陸虎更加無所謂,挨著陳期就是多挨著一個學霸,對他百利無一害,安辰,安辰就不用說了,安辰笑的像個二傻子。

然而陳期心裏卻有一些顧慮,剛剛察覺到安辰伸出手時她立刻警醒的看了一圈四周,確定沒有老師後才慢慢安心下來,然而註意力卻始終沒辦法集中,已經做錯了兩遍的物理題仍舊找不到錯誤原因。

感覺稍微好受了些,她伸出兩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兩下示意,然後挺直脊背遠離了安辰的手,安辰會意,小聲叮囑她先休息,趴下睡了。

陳期這才松了一口氣。

前兩天吃飯時媽媽忽然說,陳望玩伴的姐姐和她同齡,如今在樺實上高中,前兩天因為早戀被開除了,一家子因為這件事雞飛狗跳,女孩本來身體就不好的媽媽直接給氣進了醫院,搞得都沒人騰出空送小兒子上下學。

陳期媽媽順路幫忙,回家後念念叨叨的提起這件事:“你說都大姑娘小夥子的,樺實也是個好學校,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

樺實被稱為林城青年男女監獄,這所學校的鐵腕手段陳期也多少聽過一些,男女生一起吃飯都會觸犯校規責令反省,更不用提實打實被抓住的早戀。

“你說這多耽誤事,這被開除了能去哪,去好點的學校吧人家不見得要,去差點的學校吧,你說冤不冤啊,這中考辛辛苦苦考的分不就浪費了嗎。”

陳媽媽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陳期的思緒卻已經飄出去很遠,她忽然有些後怕又有些慶幸的想,幸好自己和安辰是在徐高,如果按照樺實男女生說話就是違紀的標準,他們兩個去了那,回家反省的天數怕是比上學的天數都要多。

但是,即便徐高不是監獄,也是校規嚴謹的第一高中,自己和安辰的行為在老師們眼裏,會不會被認定為早戀,會不會像上周被叫家長的九班班長和學習委那樣,想到這,陳期猛地一怔。

歷來班裏被傳八卦最多的便是班長和體委或是班長和學習委,而如今自己和安辰走得這樣近,一旦被人提起定是久久不能平息的茶餘飯後焦點話題,若是再被傳到老師耳朵裏。

她和安辰一起長大,早就習慣了親密的相處方式,高一上半年安辰開始長青春痘,陳期每天都會幫他擦蘆薈膠,當時隨手幫忙的動作現在想來才覺出暧昧,那時看著他們的翟依依的眼神似乎也意味不明。

還有安辰時不時送來提神的糖,結伴同行上下學的嫌疑,疑似情侶系列的圍巾帽子外套水杯,以及剛剛伸出手幫自己緩解不適的行為。

一旦被懷疑,他們能解釋清楚哪一樣?

“我就不信你倆心裏沒鬼。”

萬一老師說這個呢。

思緒實在太亂,陳期終於放過了物理書,她趴下來休息,設想有朝一日被班主任質問的情景。

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然而她心裏有鬼。

245.

又是一輪月考,許惟肖看著自己第四的成績苦笑,這次她的英語發揮的很不好,兩篇閱讀理解跑偏,十道題幾乎全軍覆沒,考完試後桌的張琳和右邊的吳子璇拉著她對題時,她是真心實意的覺得自己考砸了的。

張琳和吳子璇是從二中初中直升上來的,兩個人的成績在第五到第十之間徘徊,和許惟肖差不了多少,於是不成規矩的,每次考完試後她們都會自動圍成一個三角對題,許惟肖沒什麽所謂,雖然不起頭,但也不抗拒。

反正每次大家都會說自己沒有發揮好,上次張琳嚴重失誤一下子掉出了前十五,一直和她倆解釋說,自己英語考試的時候發燒了,英語放聽力的時候睡著了,都沒怎麽寫。

許惟肖笑笑,安慰她生病影響發揮,不用太放在心上,下次努力。曾經被別人捧在手心上的女孩終於學會安撫他人,無論是借口還是真相,許惟肖照單全收,像一個溫暖的樹洞。

雖然閱讀嚴重失誤,但是前面的完形填空和這次並不好寫的作文幫忙賺了些分,雙方達成了微妙的平衡,原本認為會很糟糕的分數至少表面上看來,和之前並無不同。

許惟肖花了一整節自習課來整理英語錯題,看自習的老師一直在找沒考好的學生談話,吳子璇和張琳趁著老師出門開始傳紙條,許惟肖大概能猜到紙條內容,可能是在表達對自己成績的不滿,也可能是在表達對她成績的不滿。

就像之前,吳子璇化學考了全班第一時張琳也曾傳紙條和自己說:“她還說自己化學沒考好呢。”

二中的孩子,實在不是很懂得管理情緒,還是自己太過淡然,或許憤憤不平才能增加學習的動力?

一個英語單詞死活想不起來是什麽意思,許惟肖停下筆休息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上學期末的期末考試,被徐高遠遠扔在身後的二中只有期中期末考試才有和徐高做同一套卷子的機會,那次的考試,她和姐姐居然拿了完全一樣的總分,不同的是,自己是全班第四,宋惟妙是全班第十八。

徐高可怕的斷層式實力。

而那張成績單上的第四剛好是陳期,許惟肖瞟過一眼,陳期的總分比自己整整高了四十分,前五名的成績咬的非常緊,全是靠一二分拉開的距離。

“多考一分幹掉千人。”這句老師家長整日掛在嘴邊的話,已經在徐高學生的身上得到了印證。

吳子璇還在傳紙條,許惟肖用筆尖輕輕點著筆記本出神的想,徐高是不是不會有這樣不懂收斂的女生,陳期是不是還會在上課時下五子棋。

她依舊在乎陳期和姐姐的成績,依舊控制不住去看那張成績單,然而她心裏明白,她們不再是紮在自己心上的那根針,她們的優秀與她無關,而她也從來沒有失敗過。

246.

每天六點起床,六點四十開始上自習,神經繃緊一整天挨到下午六點放學,背著十幾斤的書包回家,匆匆吃上一口飯,然後悶頭寫作業寫到十一點。

最早是十一點,如果趕上試卷下發需要整理錯題查漏補缺的大喜日子,可能要寫到半夜一兩點。

咖啡已經完全不管用了,曾經長時間的咖啡攝入一度讓陳期禁止媽媽在任何菜裏放香油,初中時吃了不知道多少袋的秀逗也在瞌睡怪面前失效,文具店裏宣稱提神醒腦的糖果全都只有長蛀牙的功效,好幾次實在扛不住,陳期直接穿著衣服睡了,倒是還記得定一個四點起床的鬧鐘提前爬起來補作業。

陳期不是非要爭第一的學生,是不是學霸有沒有拿高分對她來說也不是那樣重要,只是個性使然,凡事她總講究一個盡力,要做便做好,不能草草應付。

同樣困倦的,還有如今上了小學的陳望。

陳期已經不記得自己一年級的晚上是幾點睡覺的了,印象中那時候的作業很少,半小時就能做完,她回到家立刻寫作業,一點都不耽誤六點半的少兒頻道動畫片。之後還能和安辰跑到小操場去玩游戲,安辰跳皮筋真的非常爛,扔飛鏢卻有讓人羨慕不來的準頭——所以他現在網球打的好?

不僅作業少,一年級的考試也無比簡單基礎,期中期末考徐中每個班都有五六個人能拿到雙百,平時小測拿滿分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優秀和一百分都不值錢,陳期從來不覺得那些值得炫耀,同樣不覺得那是什麽達不到的目標。

然而陳望的出現讓她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質疑,每次陳望拎著三四十分的卷子回家她都會質疑一次,是不是自己在記憶裏給徐小加了柔光濾鏡,難道大家都考不及格才是常態?

自從上了小學,陳望幾乎每天都要熬到十點之後,他寫字慢、計算慢、背書慢,做什麽都磨蹭,一面墻隔開了兩個寫作業的孩子,陳期在這頭,陳望在那頭,有時候兩面的燈都亮著,有時候只有陳期的燈亮著,還有一些時候,陳期已經睡了,陳望還在艱難的和搞不定的計算題鬥爭。

女孩子發育早,這小男孩後勁多足啊。

陳期經常想起大伯母二伯母掛在嘴邊的話。只是在這樣年幼的年紀,真正明白分數意義的只是引以為傲計劃遠大目標的家長,對於孩子來說,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自尊和信心,若是從一開始就被人否定,即便以後成績增長,自卑也會一輩子根植在骨血裏。

可是,成績又的確是實打實擺在面前的問題,基礎打不好又怎樣建高樓,老師家長們的話並非全無道理,陳期想勸陳望早睡,然而作業寫不完的確沒辦法交差,這個年紀的學生把老師奉若神明,陳望沒有膽子做出這等忤逆大事。

幾次她都走到了陳望門前,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陳期想起之前陳望苦惱的問題——媽媽,我還要堅持多少年。

陳期也不知道陳望還有多少年,才能盼到一條通暢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蘇州好多賣鹵雞爪的店,都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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