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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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已經是第三次來醫院了,因為期末覆習著急上火,陳期嘴角長了一圈水泡,如今已經幹掉結成硬痂,每次張開嘴喝水都會痛得她呲牙咧嘴的。

偏偏壞掉的牙又是深處的第五顆,張不開嘴完全沒辦法治療,醫生只好拿碘酒把硬痂浸軟,然後一塊塊掀開。

像是小時候看過的,大人們拿著農具翻開幹澀開裂的地皮,露出裏面柔軟的土地。

繼劈叉和縫針之後,疼痛再次刷新了陳期的認知。

醫生放了一些細小的“針”在她嘴裏,然後好像點著了“火”,過了一會兒鼻腔傳出刺鼻的味道,一縷詭異的煙從她的嘴裏冒了出來。

醫生淡定的忙活著,陳期說不出話也無法閃躲,幾次起身後,漱口吐出的水裏有了一絲血色。

做戲做全套,後來那本厚重的口腔知識書籍真的被她借回了家,陳期熬了一個晚上看完,關於補牙那一章細細看了四遍,明明把每一個步驟都牢牢記住做好了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會突然上火生出嘴角的一塊痂。

在陳期掙紮在治牙的折磨中時,陳望因為夜裏貪涼踹被,大夏天裏竟然開始發燒。全家陪著他去打針,爸爸按住他的腳,媽媽按住他的手,打完針在陳望的嚎啕中直奔小賣鋪,又買回了三輛小汽車和一輛推土機。

陳望的玩具已經堆滿了兩個箱子,小到各式各樣的輪船模型大到把家裏衣櫃撞出裂痕的無敵翻滾車,陳家的前三個孫輩年齡大多相仿,時隔這麽多年出現的陳望,因為年幼,成了大家寵愛和慣縱的對象。

過年時爺爺買給陳望的新年禮物是一架遙控飛機,他只知道當下最時髦的玩具就是這個,卻沒想過一個六歲小孩的操控能力,可憐的小飛機被陳望咻的一聲升上天,再啪的一下摔下地,爺爺在四分五裂的飛機屍骸中笑出一臉褶皺紋路。

“沒事,摔壞了爺爺再給你買,我們寶貝孫子想咋玩咋玩!”

一個下午,五架飛機,五百塊錢。

陳期心如刀割。

“媽,陳望已經六歲了,你不能這麽慣著他。”第二輛推土機進門,陳期終於發了火。

陳期記得很清楚,自己大班時每次感冒都是自己去打針,床邊拿三塊錢,打完針一瘸一拐的走回來,最嚴重的那次左邊屁股挨了八針右邊屁股挨了十二針,有時候也會疼的哭,但回家前一定會擦幹凈眼淚。

哭有什麽用。

“我又咋慣著他了。”陳媽媽一臉無辜,莫名其妙,陳期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要是生病就讓他乖乖吃藥、打針、看醫生,不能因為他生病就什麽都聽他的,你自己看看這些天你和我爸都給他買了多少玩具了,買玩具能治病嗎,買玩具對他生病有一丁點好處嗎。”

“哎呀,那他哭我能咋辦啊,他這不是還小嘛,就這麽讓他哭明兒嗓子再哭壞了,這本來病著就一直咳嗽。”

“這不是理由,他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你得讓他記住踹被子的後果他以後才不會再犯啊,不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你們一味哄著寵著,他永遠都不會長教訓。”

陳媽媽擺擺手,不以為然:“等他大了再說,他又不是你,他剛多大啊。”

又是等他大了再說,仿佛之前的六個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放屁,陳望還是那個剛從產房抱出來毛都沒長齊的小嬰兒,陳期聽到這句話,原本想要好言好語的耐心再次消散。

“他六歲,馬上就要上小學了,我在他這個年紀和惟肖去了電視臺,再大一點我和安辰已經當過了主持人,我從上幼兒園起就幫你做家務,你再看看他都會什麽,他什麽都不會。而且我這麽大的時候哪次打針不都是自己去的,什麽時候需要你和我爸全家陪著的。”

陳媽媽扭頭切菜,一副小孩子家家又在胡說的樣子:“什麽時候的事,你凈瞎說,你小時候去醫院哪次我沒跟著。”

陳期目瞪口呆,她媽媽翻臉不認人的本事再次上線,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還是裝傻充楞。

“是你說的診所離咱們家近,我自己去就行,是你說的。”

廚房擁擠嘈雜,陳媽媽轉身就像把陳期往外推,沒想到陳期紋絲不動,石頭一樣。

“行行行,那他能和你一樣嗎。”

陳期的火氣頂上了天靈蓋:“他為什麽不能和我一樣啊。”

“你懂事,你聽話,那他不懂事我能咋辦啊。”

陳期震驚的看著媽媽:“這是理由?所以不聽話的孩子就該寵著,挑食的活該吃得好,你是這個意思是吧。”

“你這孩子咋還上綱上線呢,我是說你弟現在病著,你跟一小孩計較啥。”

陳期看著她,她突然明白班主任教訓那些調皮搗蛋的男生時的感受。

真的是油鹽不進,對牛彈琴。

“我不是跟一個小孩計較,我是跟你計較,我希望你認識到孩子不能這麽養,你可以陪他去醫院,但你不能為了哄他每次都往小賣部跑,他知道他一哭你們就心軟,那他這樣只會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一而再再而三。”

“行了行了行了。”陳媽媽揮舞著鏟子,“你那一套以後你有了孩子你教,你的孩子你愛咋管咋管。”

房間裏睡著的陳望又開始咳嗽,陳媽媽扔下一句話,連忙進門。

陳期楞在原地,像是敵軍突然敗北,又像是敵軍突然打道回府,根本懶得和她計較。

姑姑,我只是他姐姐,不是他媽媽。

姐姐能對抗媽媽嗎。

我覺得我沒有錯,可為什麽姐姐是對的,媽媽是錯的。

173.

在被牙疼折磨的下半年最後一個月,陳期的成績忽然像是睡醒了一樣開始自發成長,連續兩次班裏排名第四後,陳期被班主任溫柔的請到了辦公室。

陳期同樣笑著回應,她知道平日總是冷言冷臉的班主任並無惡意,雖然老話讓人反胃厭煩,但說到底,一直以來的嚴苛和訓斥,本心是真的希望他們好。

“最近壓力大吧,你看看都瘦成啥樣了,這學是要學,但也要註意身體、好好吃飯,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等回頭還沒熬到中考,身子先垮了,是不是,那多不劃算。”

陳期乖巧的笑著,時不時點點頭,越靠近老師越懂得怎樣對付老師,她的經驗告訴她,她只需要安靜的接受老師的善意就好,可是今天,她卻開口,把談話進行了下去。

“老師,您放心,我有好好吃飯的,但是我牙疼,在治牙,所以吃東西不太方便,也就吃的少。”

“牙疼?”班主任顯然是沒想到陳期會這樣說。

“嗯,有一顆牙爛了,現在每周都要去補牙。”

“這好好的牙怎麽還爛了呢,之前沒疼過?”

陳期輕輕歪過頭,看向地面上的那道裂痕:“之前疼了一個月,疼得我都寫不下去作業,晚上十二點多才能睡覺。”

“那怎麽不說去醫院看看呢,有事別瞎忍著,實在不行就跟我請個假啊,耽誤幾節課沒事的。”

陳期一臉無辜乖巧:“我想去啊,可是我媽不帶我去。”

班主任楞了下,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停頓了好半天才說:“那可能是你媽上班太忙了。”

陳期輕輕彎起眼睛,果然,如她所料。

“我媽媽不上班的,她說睡一覺就好了。”陳期聲音溫和,毫無攻擊性,讓人聽不出一點苛責,似乎真的是在為自己媽媽開脫。

班主任面露難色,只好喝了口茶把話題又敷衍著拉回到學習上:“行,趕緊治完好好覆習,這期末大考可涉及到之後初三開學分座位。”

到這裏就可以了,陳期垂下眼睛,她不過是想找個人發洩一下對媽媽做法的不滿,並沒有打算為難老師,只是某一個瞬間,她忽然想到了冀文濤作文本上的那句評語,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紅色畫面。

冀文濤那時候在想什麽呢。

174.

“我看你物理還不錯,這女生啊,一到了中學理科就弱,少有在物理上拔尖的,我也問了物理老師了,他說你上課特別認真,從來不走神,怎麽,對物理感興趣?”

不是對物理感興趣,而是對物理老師感興趣。

物理老師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第一節物理課穿著一身像是偷來的正裝進門,特意梳好但是被林城的妖風吹得四下亂竄的頭發像是來自於青山剛昌的世界,讓下課補覺睡得迷迷糊糊的陳期放肆的笑出了聲。

他不高,骨架很小,但頭腳都很大,被過於寬大的衣服包裹著,往講臺上一站像是一塊灰色立方體。

“別笑。”拘謹的開場白讓原本規矩的全班放松下來,大家橫七豎八的歪到桌子上,不再裝乖討巧維持良好形象。

“靠,這老師走後門了吧。”餘期躺在陳期胳膊上,小聲嘟囔,被陳期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別亂說話。”

“我怎麽亂說話了,徐中哪有這麽好玩的老師,你看看那些老頭老太太哪個不是要成精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就差長翅膀了。”

陳期翻了個白眼,笑她:“哦,那你這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廢話,誰不喜歡軟柿子。”

陳期看向班主任,物理老師教學經驗欠缺,和徐中的老教師們比起來威嚴不足能力可疑,為此已經有不少家長找到了學校,班主任一邊要忙著安撫家長情緒,一邊又要盯緊全班物理成績,本就萬分頭疼。

陳期知道,這樣的境遇下,她這個物理成績好的女生此時就是班主任的定心丸。

“嗯,物理老師講課很有趣,聽著聽著就感興趣了。”

她順著班主任的心意開口,班主任的表情果然舒緩下來。

物理老師講課的確有趣,比如為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在教室裏做實驗,結果小酒精瓶火力太弱,全班等到下課才等到燒瓶裏的水燒開。

老師連忙把燒瓶舉起倒扣:“同學們,接下來咱們要把涼水澆上去,這個效果就叫做——”

嘩啦一聲,老舊的燒瓶口松掉,珍貴的一瓶開水當場自盡。

全班笑得地動山搖,半分鐘後招來了巡邏的年級主任。

陳期要怎麽和班主任說呢,她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這個傻乎乎的物理老師的,他被年級主任帶走的樣子,實在是太委屈了。

萬分和諧的老師談話在幾句換湯不換藥的車軲轆話裏結束,班主任細細碎碎的說了很多,從身體健康到學習成績,又從學習成績聊到全班的整體發展。

高處不勝寒,作為年級第一的班主任,壓力讓她總是不自覺地面露愁色,陳期看著她陷入自言自語的狀態,甚至都有些懷疑,班主任找她來談話,到底是為了鼓勵她,還是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排遣一些壓力。

老師也是人,老師不是神。

“行,好好學,有空也多幫幫許惟肖,老師知道你和她關系好,她那個物理成績一直在往下掉,也不知道她成天都在想些啥。”

原本已經放了陳期回班,結果陳期走到了門口,班主任才想起這句要緊的話。

“我和她媽說的話她也不聽,你們小夥伴間沒準勸勸還管點用,這轉眼就上初三了,初三這一年可是最關鍵的一年,之前無論咋樣現在都還有補救的機會,她……”

“老師。”陳期擡眼,安靜的打斷她,“惟肖沒有不聽話,她一直都很認真的對待學習,我並沒有什麽理由勸她,因為她除了學習從來就沒有想過其他的事情。”

“那就讓她再加把勁,再努力點,她的成績……”

“老師,惟肖很努力,她真的很努力,我相信她一定比您想象的要努力的多,她比我,比很多成績更好的學生都要努力,”

陳期第二次打斷了老師的話,這樣漫長的前行中,她看著惟肖在學習上掙紮,看著她拼盡全力,看著她拿回一張張只會被挨罵的試卷,許惟肖原本活潑驕傲的臉上如今掛滿了惶恐和失落,曾經整日歡喜雀躍的小姑娘,現在卻變得沈默脆弱,像是硬生生被人拔起一段,被迫長大。

可她在陳期眼裏,仍舊是那個和許莉莉對抗的驕傲的小姑娘,是那個永遠穿小裙子紮兩條辮子的雙子星公主,是那個把自己當自己人、會因為自己生病急的掉眼淚的、特別特別好的許惟肖。

她可以被人誤會,但是惟肖不可以

陳期一直是隨和的,她天性不喜歡爭搶對抗,所以大多時候,面對一些意見,她都是在無所謂的點頭應和,隨口說好。

既然對峙只會增添自身的麻煩和給對方造成不快,那倒不如維持一個和平假象。

但再溫順的人心裏也有一片雷區。

“老師,您不能僅僅通過一個學生的最終成績去判斷她的學習態度,這不公平。”

班主任握著杯子,沈默的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直起腰背。

“沒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學習上沒有什麽公平,沒有人會管你平時努不努力,大家只會看一個最終成績,最後中考要是輸了,那大家只會說,這孩子不行,不會有人為你開脫,也不會有人給你第二次機會。”

“機會只有一次,這才是唯一的公平。”

這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老師不必多說,徐中的這些孩子不會有人不懂這樣淺顯的道理,說到底,還是自己沖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松尾什錦巧克力成功成為我心中巧克力裏的NO.1,尤其是藍白色包裝的□□口味,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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