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甜食

關燈
160.

收拾了行李,陳蕭帶著她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些生活用品,超市在商場的負一樓,她們從負二樓的停車場坐電梯往上走時,陳期扯了扯陳蕭的袖子,問B1的意思。

陳蕭耐心的給她解釋:“B2就是負二層,B1就是負一層。”

“basement。”

“什麽?”

“basement,地下室的意思,對嗎?”

“對。”陳蕭拉過她的手,上了樓又給她指,“那邊是地鐵站,我有時候上班會坐地鐵去,回來剛好可以到超市買晚餐,樓上五樓是電影院,待會你看看有沒有想看的電影,要是不困的話咱們就留下來看電影。”

正說著,在門前招攬顧客的大叔看到她們,舉起一把栗子,陳期習慣性的擺手,大叔沖上來,把一把栗子放進她的口袋。

“嘗嘗看,很香的。”

陳蕭微微彎腰致謝,拉著陳期繼續走:“餓不餓,樓上是吃飯的地方,我記得你特別能吃辣對吧,四樓有川菜,他家水煮肉可好吃了。”陳蕭仰著頭想了想,繼續道,“據說新開的那家韓餐也不錯,你要是不愛吃拌飯他家也有部隊火鍋,還有芝士牛肉餅,待會咱們去逛逛,挑你喜歡的吃。”

路過一家奶茶店,她停下來,問陳期要喝些什麽。

“喜歡花茶嗎,茉莉花茶怎麽樣。”見陳期搖頭,店員指了指他們的新品奶茶,剛要開口,就被陳蕭打斷了。

陳蕭抱歉的擺擺手:“她牛奶過敏,喝不了奶茶。”

陳期看了一會兒,選擇了百香果茶,陳蕭掏出手機付款:“中杯、半糖、去冰,加一份椰果。”

陳期在後面沈默聽著,認真記住流程。

林城的奶茶店沒這樣多的講究,也沒這樣高的價格,陳期嚼著嘴裏的椰果,再次回想了一邊姑姑點單時說的話。

她用這種方式悄悄學習,慢慢靠近——所有她暫時不會的事物。

超市很大,她抱著果汁跟在陳蕭身後,推車並不用陳期負責,陳蕭在前帶路,時不時停下來,問她想吃些什麽“想吃什麽隨便拿,我得趕緊把你養胖點,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刮就跑了。”

陳期傻笑著去捏自己臉上的肉:“哪有,你看看我臉上的肉,好大一塊。”

“那叫嬰兒肥,咱家姑娘都有,嬰兒肥不顯老,是好事。”

“是。”陳期狠狠搖頭,一臉討好的乖乖笑容,“姑姑你就特別年輕,看起來最多十八。”

陳期不愛吃膨化食品,所以對絕大多數零食都沒有興趣,逛來逛去還是只拿了幾件果凍,陳蕭哭笑不得,寵愛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又往購物車裏放了一堆酸奶、蛋糕和冰淇淋。

陳期甜甜的朝她笑:“姑姑你對我真好。”

“不然嘞,不能白讓你叫我一聲姑姑吧。”

“大哥二哥也叫你姑姑。”

陳蕭翻了個白眼:“誰管他們。”

她們還是去吃了川菜,陳蕭說要給她接風洗塵,大晚上的硬是點了紅紅火火的一桌子,陳期天生喜辣,家裏飯桌上總有陳媽媽榨的辣椒油,辣椒碾成面,澆一碗熱油,只撒一些鹽和芝麻調味,往米飯裏放一點,是能讓炎熱夏日開胃的最佳佐料。

陳望雖然還小,但也不怕辣,之前陳爸爸拿小辣椒蘸了豆瓣醬逗他,他居然傻楞楞的全吃了下去。

只是因為胃病的原因,無論是在自己家吃飯還是去林阿姨家吃飯,大人們總是會嘮叨幾句,不許她捧著辣椒不放。

天生的胃不好,又是天生的喜辣,對立的基因在他們身上共存,自然自有自然的矛盾。

然而陳蕭卻說,開心嘛,怕什麽的,家裏有的是胃藥,實在不行旁邊就有醫院,我送你去。

陳期無奈的瞪她:“姑姑,你這就是咒我。”

161.

原本說好要去看升國旗的,結果兩個人都睡過了頭,早上六點多陳期生物鐘作祟突然驚醒時,窗外的太陽都冒頭了,陽光稀松的穿過窗簾鉆進來,隨意滾落在床上。

陳期揉了揉眼,安心睡去,再次醒來已經是上午十一點。

“我明明只睡了五分鐘。”她一臉無辜的朝陳蕭解釋,還好,陳蕭看起來也一副昏昏沈沈的樣子,頭發亂糟糟的堆著,一點也不像個精明能幹的女白領,倒像個通宵補作業被強行叫醒的女大學生。

陳期說得對,陳蕭看起來的確很年輕。

“這個時間,只能去動物園了。”陳蕭呆呆的望著天。

動物園人很多,畢竟是假期中的北京,雖然才五月出頭,人擠人帶來的溫度仍舊讓陳期出了一身汗。

她站在被人群圍了三圈的展櫃外,連裏面金色巨蟒的影子都看不到,但是看到了外圍的叔叔踩掉了裏圍阿姨的鞋子。

阿姨低下頭撿鞋子,又被前面的人一撞,整個人滾了出來,人群瞬間慌亂,一會兒就傳來了不同音色的臟話。

何必呢,陳期搖了搖頭,又往後退了兩步。

“要拍照嗎。”走到一處樹下,陳蕭指向前方排隊的人群,人群盡頭有一張木椅和一架秋千,旁邊的管理人員正在指揮游客擺姿勢,一只猴子蹲在一旁,腳上栓了一圈鐵鏈。

另外一側放著一張展牌,一張照片二十塊,明碼標價。

“之前帶陳望來的時候就有,他的照片你看過了吧,陳望當時差點被嚇哭,人家都笑著,就他像個小苦瓜。”

陳期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還是不了,在動物園裏被人觀賞已經沒有自由了,如今還要被當做拍照的道具,雖然此時說起生命尊嚴的話題有些矯情,但陳期還是於心不忍。

時間還早,陳蕭又帶著她去了北海,結果北海人頭個數一點也不比動物園遜色,她倆看了十分鐘人山人海,挫敗的轉身去了酒吧街。

陳蕭買了好看的水果雪糕給她,下午太陽變得毒辣,陳蕭又買了頂帽子扣在陳期的頭上,耳朵邊掛著一對小翅膀,陳期一搖頭,小翅膀就跟著撲棱棱打轉。

她們沿著安靜些的河邊往前走,身後一條柴犬追上來,在她們身邊轉圈圈,慢了一拍的主人連忙跑過來道歉,說他家狗子不懂事,見到女孩就走不動路。

狗子聽了,一臉委屈,一臉不忿。

陳期吃著雪糕,終於開懷的笑起來。

路過的酒吧裏傳來男生唱歌的聲音,站在對面看過去,男生穿了一件黑色襯衣,懷抱吉他,音色居然有些像林宥嘉。

陳蕭長嘆一口氣:“我什麽時候能嫁給林俊傑啊。”

陳期跟著嘆氣,愁眉苦臉:“我什麽時候才能嫁給胡夏啊。”

陳蕭瞪她:“犯什麽花癡啊,你個小屁孩才多大,你就別做夢了。”

陳期一聽,立刻氣哄哄的:“明兒我就讓我媽給你介紹相親對象,趕緊把你嫁出去,反正我姑父不能是林俊傑。”

吵得累了,估摸著太陽落山人會少一些,她們轉向去了恭親王府,結果王府院子裏仍舊滿滿當當的,一點空隙都沒有,連帶著門外的小路都堆滿了人,她們站在遠處的臺階尷尬的看了一會,異口同聲的說。

“走吧。”

就這樣毫無收獲的回到了家,不對,也是有收獲的,比如她拿陳蕭的手機拍照發人頭給安辰,得到對方一連串嘲笑的“哈哈哈哈”。

一旁的陳蕭也一臉壞笑,十足十是個看好戲的大人。

162.

回家後莫名其妙就睡著了,可能是因為身體上的疲憊,也可能是因為心累,一夜無夢,醒來時又已經到了九點鐘。

陳期眼睛還沒睜開率先笑了起來,這哪是來玩的啊,這就是換個地方補覺的。

陳蕭穿著家居服,正在廚房做飯,今天的頭發倒是細心梳理過了,不過丸子頭的打扮讓她能看起來更像個十八歲女學生。

見陳期趿拉著拖鞋從臥室出來,她扔了一瓶水給她:“桌子上有荷包蛋和火腿腸,你醒的真巧,我的面包片剛煎好,你說你是不是聞著味起床的。”

陳期傻乎乎的笑,充足的睡眠讓她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如今聽到什麽都只想傻笑。

“看你樂的。”陳蕭摘下圍裙,掏出手機給她,“給。”

陳期迷迷糊糊的擡起頭,睡眼惺忪的問她:“幹嘛。”

“你不拍下來嗎,早飯。”

“拍早飯幹嘛。”

“發給安辰啊。”陳蕭淡定的看著她,一點也沒有笑,結果陳期也沒有笑,大大方方的,理直氣壯的解釋,“這個不用,沒什麽意思。”

“那什麽是有意思的?”

陳期想了想,指向窗外年老垂危的歪脖樹,一臉認真:“比如那個。”

計劃趕不上變化,第一天定下的天|安門完美錯過,第二天定下的故宮也因為第一天的經驗直接放棄,陳期吃飽喝足,抱著兩個果凍爬上床,隨便從書架上拿了本書。

不好看,換一本。

這本也不好看,那就再換一本。

見她來回折騰,陳蕭端著水杯進來,問她要不要看電影。

“我這可沒你愛看的書,還不如看電影。”陳蕭走過來打開電腦,劈裏啪啦打開幾個網頁,轉眼調出一個頁面。

陳期在後面看著,默默記下她的每一個步驟。

“好看嗎。”

陳蕭笑了笑:“評判好壞太難,但我覺得你會喜歡。”

她坐下來,坐在陳期身邊。

陳期很入戲,無論是對於怎樣的故事,她都能報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熱情,那樣才對得起故事中的人啊。

然而陳蕭卻說,那是因為她沒有手機。

“沒手機,情緒都是連成片的。”

陳期笑了笑,沒說話。

“小美和小傑,這麽容易就分開了嗎。”電影看到最後,陳期若有所思的問。

“對啊,這麽容易就分開了,不過,也這麽容易就重逢了啊。”

陳期低著頭,若有所思的問:“可是我們並不知道那個說話的人是不是小傑。”

“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是至少,他有是的可能。”

陳期歪著頭看向陳蕭,陳蕭的神情並不是平時鋒銳活潑,反倒有些淡淡的悲傷,這個樣子的陳蕭,倒是有些像林阿姨。

她沈沈的嘆口氣:“唉,你說我啥時候嫁給林俊傑。”

陳期咯咯咯的笑,像只鬧騰的小鴨子:“姑姑,你為什麽要帶我來北京玩呢。”

“這不是對你月考的獎勵嗎,你爸媽可特意囑咐過我,讓你體會一下大首都的繁華,這樣才有考好大學的動力。”

陳期扯了扯嘴角:“是體會一下擠來擠去的絕望吧。”

“哈哈哈哈倒也是。”

163.

原本陳期是住在書房的,結果晚睡前她突然撒嬌,硬是要和陳蕭睡在一起,陳蕭倒也沒什麽意見,給她騰了個地方,看著她抱著小二翻身上床。

“我記得你之前也有一個小玩偶吧,你小時候總抱著睡覺的那個,我記得是狗吧。”

“……也是兔子好不好,還是我小時候去電視臺得的獎品呢。”

“哦?那現在怎麽不抱著睡了。”

“丟了。”

“丟了?”

“嗯,被陳望拿去幼兒園,後來就找不到了。”

那時候陳望剛上幼兒園,老師動員大家拿一些玩具放到教室的玩具角和小朋友們分享,陳望自己的玩具一籮筐,卻非要拿陳期那只兔子。

而陳期小時候的玩具,只有一輛推土車和那只兔子而已。

陳期去上學了,媽媽帶著陳望進門拿走了兔子,回來後陳期自然是生氣大鬧,可是媽媽仍舊說:“他小,他是弟弟你讓著點。”

“怎麽丟的?”

“不知道。”陳期把腿從被子裏伸出來,她後來還鬧到了幼兒園老師那,老師是個講道理的,可是也不清楚誰拿走了那只兔子。

“還有你之前買給我的印花機也丟了,陳望拿去幼兒園玩,後來就找不到了。”

藍色的印花機,按一下就能在紙上刻出一個彎彎的月牙,小學時女孩子們忽然開始爭相詢問對方的小名,大家的小名都像動畫片女主角一樣又甜美又可愛,陳期腦袋一熱,說自己叫月月。

月亮的月,月亮姐姐的月,月亮公主的月。

很長一段時間,小小印花機都是陳期的寶貝。

實在是過去太久了,現在想起來,當初讓自己驕傲的小名變的羞恥,而當時巴不得把陳望吊到樹上揍一頓的憤恨,也被時間稀釋,只剩下一點淡淡的憂傷。

陳期慢慢打了個哈欠,把懷裏的小二抱的更緊,忽然聽到一旁的陳蕭問。

“生氣嗎。”

“當時挺生氣的,不過現在不氣了。”

“是因為現在有了小二?”陳蕭笑了,戳了戳陳期懷裏的寶貝兔子,小二被陳期摟住脖子,一副被挾持的可憐模樣。

“不是,是因為生氣沒用。”

生氣又有什麽用呢,哪次陳望進她房間翻東西她不會生氣,可又有哪次生氣有實質性的效果呢,講道理會被說成是無理取鬧,動手揍他又總是招惹來爸媽的訓斥,和爸媽講道理會被質問——你怎麽和長輩說話呢。

反正無論陳望做了什麽,他都是年幼的小孩子,只要有自己這個姐姐在,他永遠是長不大的弟弟。

他可以吃飯吃的到處都是,可以不會穿衣服系鞋帶,甚至可以打滾耍賴不去上學,因為他還小。

可曾經自己也是小孩子的時候,卻從來不被允許做這些,也許乖巧懂事反倒是個錯誤。

“無論是什麽樣的關系,無論我們是不是姐弟,亂動別人東西就是侵犯隱私,我爸媽總是說他還小,可正是因為是小孩子才需要好好教育不是嗎,反正是他做錯了。”陳期捏了捏小二的耳朵,“不過無所謂了,他們愛怎麽教育怎麽教育,不關我的事。”

“期期,你不能這麽想。”陳蕭轉過身來,“你還是要生氣、要憤怒、要堅定在一些事情上自己的判斷,然後去告訴陳望你的判斷,你的爸爸媽媽沒能好好教育他,可是你還能好好教育他。”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懂得怎樣教育孩子,他們只是懂得怎樣生育而已。”陳蕭默默嘆了口氣,“你看你兩個表哥,他們什麽德行你不清楚嗎,展豪原本是個很禮貌的孩子,可自從你大伯發了家,一家人的性子都變了,還有陳帥,唉,說到底是被你二伯母慣壞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陳期的頭:“我們那一輩人兄弟姐妹很多,父母忙著維持生計,根本沒工夫管孩子,更不用提溝通和教育了,所以很多毛病,都是從小種下來的,一輩子都改不掉。”

“他們的父母怎樣對待他們,他們就怎樣對待自己的孩子,你明白嗎。”

陳期點點頭,就像那些小時候在林阿姨家學到的知識,早就已經變成她身體的一部分,成為她成長路上的保護傘。

可是,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遇到林阿姨。

“沒有經受過家庭教育的人,自然不懂怎樣去和自己的小孩溝通,你爺爺年輕的時候脾氣爆,信奉棍棒下出孝子,所以你大伯二伯,哦,連帶著你爸,不都這樣,話說不了兩句,倒是巴掌先舉起來了。”

陳期點點頭,說:“可是姑姑,你就不一樣。”

陳蕭笑起來:“那當然,我可是家裏橫著走的小公主。”

陳期不再說話,她閉上眼,握住了陳蕭的手。

是啊,我最喜歡你,你是陳家最好的小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註:小傑小美取自電影《星空》。

陳蕭是陳家最好的小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