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甜食

關燈
135.

出門時門口的燈還是好的,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回來時突然壞掉了,安辰拉著陳期的手小心的走到門前,剛要敲門,背後的陳期忽然問。

“安辰,我們算是和好了,對吧。”

安辰敲門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背對著沈默了幾秒鐘才轉過身,用同樣認真的語氣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當時為什麽不和我玩了,我做錯什麽了嗎。”

“沒有。”

“那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曾經陸虎也問過,在得知不是因為許莉莉的緣故時,安辰莫名覺得有些失望,聽到也不是因為期期姥爺的緣故時,他又更加疑惑,他從很久之前就發現了自己和陳期之間的隔閡,陳期好像總是成長得比他快,眼睛裏永遠有他看不懂的東西,甚至有時候會讓他覺得,期期越來越像自己媽媽。他盡力補救,希望能追上陳期的步伐,然而差距仍舊越來越大。

即便知道陳期可能不想說,安辰還是追問了下去,安冀姐看起來兇巴巴的不靠譜,但其實也教過他一些能用的道理。

比如,對待朋友要足夠信任和坦率。

安辰的肚子裏有那麽多大道理,他能拿那些大道理鎮住很多人,卻總是控制不住陳期,不得已他只能搬出姐姐救場。

“我姐說,好朋友之間要足夠坦率,期期,你還把不把我當朋友。”

陳期無可奈何,她當然拿安辰當朋友,可是坦率意味著什麽呢,坦率意味著她媽媽找人殺了她的兔子,意味著她媽媽燉了她的兔子給她吃,意味著林阿姨為了安慰安辰撒了謊,意味著安辰的那座兔子墳和小白花全是一廂情願。

陳期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即便媽媽做了這樣過分的事情,她仍舊希望他人眼中的媽媽是個善良完美的好人,那是自己的媽媽,為了守護住媽媽的形象,她可以一輩子保守住秘密。

媽媽是最好的人,媽媽是不能被討厭的人。

她忽然發現,原來自己無法坦然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有時候外人眼裏隨便就能說出的真相,對當事人來說,是需要反覆思量的。

陳期的心裏種著深深的,沒法改變的愛和孝。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我記得因為安冀姐的那盒巧克力,你被扣了大半年的零花錢,對吧。”

安辰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靜靜的聽她說。

“因為你媽媽要求你把你的零花錢賠給安冀姐……”陳期笑了笑,鼻子忽然有些酸,“其實我特別喜歡你的家,喜歡你的爸爸媽媽,當然……我也很喜歡我的爸爸媽媽,可是我的爸爸媽媽不會讓陳望賠什麽東西給我,即便他打碎過我的水杯,摔爛了我的存錢罐,還撕過我的暑假作業,害得我差點沒辦法去上學,可是我媽只會和我說好話,告訴我弟弟還小,我是姐姐姐要讓著她。”

安辰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他小時候的擔憂終究還是實現了,於是只能說:“沒事,我家就是你家,我媽就是你媽。”

也許是氛圍太好了,陳期絲毫沒有聽出這句話的隱藏含義,安辰也認真篤定地看著她,一點也不心虛。

“對啊,我小時候還特別希望人能有兩個媽媽,這麽多年,我都特別嫉妒你。”

“所以你就不和我玩了?”

安辰的反問成了最好的臺階,陳期傻笑了一下,慢慢點點頭:“對啊。”

安辰皺著眉,有些窩火的樣子,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有些不確定的理順了思路,又問了一遍:“因為你特別喜歡我媽媽,你嫉妒我,所以你就不和我玩啦?”

“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安辰不甘心的盯著她看,這半年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是因為許莉莉?是因為期期姥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場莫名的吵架冷戰,是因為自己的媽媽。

這說的通嘛。

他咬咬牙,哭笑不得,小孩子鬧脾氣一樣撇撇嘴:“那你哄我。”

“什麽?”陳期瞪大了眼睛。

安辰這人向來非常“講道理”,他甩掉兜帽上前一步,理直氣壯的對陳期說:“既然我沒做錯,是你隨便生氣的,那就是你做錯了,你得哄我。”

136.

那天晚上安辰傻樂著喝了一整瓶可樂,吃了三碗米飯大半盤小肉丸,還順便吃空了最後一點水煮牛肉和麻婆豆腐,他從小就這樣,心情特別好和特別不好的時候就拼命吃飯,被陸虎笑話說他是餓死鬼托生。

送別了幾家鄰居,在門口笑的春光燦爛的安辰一直等到所有人的背影都消失不見才舍得關上門,安爸爸和林媽媽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都笑的很八卦,安冀在廚房洗碗,安爸爸收拾客廳的桌椅板凳,林媽媽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漫不經心的問安辰:“和期期和好啦?”

安辰忙著掃地沒擡頭:“沒。”

安辰和爸爸媽媽之間從來沒有秘密,他的家庭包容開放人人平等,並沒有其他家庭尊崇的長幼尊卑,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膽的實話實說。

“那你怎麽這麽高興。”

安辰眨眨眼,歪頭想了想,指著窗外一本正經的說:“我媽做的肉丸實在太好吃了。”

“得了吧,你小子想什麽我還不知道。”安爸爸把電視的聲音調低,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很多,“你和期期到底因為什麽鬧別扭,你是個男子漢,期期畢竟是個小姑娘,還比你小,你多讓著點人家。”

安辰忽然反應過來:“爸,你這不是偏心眼嘛,你可是從小教育我男女平等的。”

安辰仔細想了想,對哦,從小到大老爸好像一直偏心期期。

安爸爸悻悻的笑了,倒也不否認:“你才知道。”

安辰看著老爸這幅德行,忽然對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的頭銜有些質疑,他問出了一個很不符合年齡的問題:“老爸,你是喜歡期期還是喜歡我。”

“嗯……”安爸爸居然猶豫了,“你別轉移話題啊,你倆到底為啥吵架,跟老爸說說,這大半年你媽都不讓我問,說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我們做家長的插手反而是搗亂。”

果然無論多大年紀看起來多麽穩重的男人,也仍舊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安爸爸神神秘秘的:“咱們父子倆交流一下,我快憋死了。”

他的執著讓安辰很頭疼,安辰無論怎樣都沒辦法像期期一樣坦然的告訴爸爸——我們吵架,是因為我媽媽太好了,期期嫉妒我。

這合理嘛……

這當然不合理。

可是自己還是選擇相信了期期,或者說是選擇放過期期,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得哄自己。

安辰傻笑著耍無賴,哪裏還顧得上自己的爸爸,他忽然發現,原來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是一種快樂。

“爸你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137.

新年過後沒多久他們一家就去了哈爾濱,哈爾濱的雪厚重的不真實,安辰在冰天雪地裏興奮的到處亂跑,看到什麽都覺得新鮮,就差就地躺雪裏打個滾了。

他不是沒見過雪,林城的大雪每年都會如約而至,他和陸虎年年都要打雪仗堆雪人,但誇張的事物總會讓人覺得刺激。

就連一向謹遵長姐威儀的安冀都在冰雪世界裏變成了一個普通小女孩,她買了一口袋凍梨凍柿子,見到路邊的冰雕直勾勾的盯著走不動路,看到冬天在地上賣冰棍的也覺得神奇,非要拉著安辰大半夜在中央大街吃冰棍。

安爸爸和林媽媽也不阻止,開開心心的加入了玩瘋了的兒子和女兒,一家四口凍得哆哆嗦嗦牙齒上下打架。

回到旅店已經是夜裏十二點,他們訂的家庭房只有一個洗浴室,所以要輪流去洗澡。等爸媽洗完,安辰故意拖延時間,氣的安冀出來後扯著嗓門給他講咚咚咚頭撞地上樓的女鬼的故事。

安辰也不甘示弱,從兩個馬尾的小女孩講到死人手上的紅頭繩,嚇得林媽媽無奈求饒。

她的一雙兒女,是她的寶藏,也是她的小祖宗。

也許是因為認床,夜裏三四點鐘,安辰忽然從無夢的睡眠中醒來,他躺在暖和的熱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就著窗簾縫隙中的月光找來了媽媽的手機。

林媽媽拍了很多很多照片。

姐姐在火車上睡覺的樣子,他拖著行李的樣子,一家人在路上吃的酸菜羊肉和哈爾濱紅腸,小販手裏精致的冰雕和糖葫蘆,安辰頭一次見到冰糖辣條和冰糖方便面,再往後翻,還有他們吃冰棍時狼狽的表情包。

媽媽記錄下了每一分每一秒,他們一家的幸福都被保存了下來,安辰登上QQ,把照片打包發給了陳期。

他好像明白了期期說的喜愛和嫉妒。

最後一天他們輾轉到了雪鄉,他和姐姐把熱水瓶裏的熱水全都貢獻出來做人工降雪,冰渣砸在他們的頭上,化成冷水流進脖子,安叔叔和林阿姨裹著厚重的羊毛圍巾依偎在屋檐下,任憑他們打滾胡鬧。

雪仗打得太投入了,安冀一個失手,把手機和身份證都打進了雪裏,一家人連忙幫忙挖雪,安辰在一旁笑的彎下了腰。

他連忙舉起了手機——哈爾濱新鮮的東西有那麽多,他看到一個只飛的太快的鳥都想拍給陳期看,更何況是這樣神奇的場景。

“期期!我們在打雪仗,你能不能聽到我姐的聲音…對對對她在生氣,哈哈哈哈,因為她把手機扔進雪裏了!”

電話那頭的陳期笑的倦懶溫柔,她沒有紮辮子,柔順的黑發順著肩膀一直垂到腰間,電話鈴一響她就急忙跑了過來,連襪子都沒來得及穿。

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冷氣和生氣的少年的聲音,一如小時候幹凈清亮:“我們還堆了雪人,兩個!我堆得比我姐堆得好多了,待會我發照片給你看!”

地上有點冷,陳期換了只腳,微笑著打了個哈欠:“好。”

“昨天晚上我們還拍了這邊的房頂,這邊的房頂可好看啦!你肯定喜歡,待會我發給你看。”

“嗯,好。”

“還有狗,我們住的農家院的老板養了只藏獒,你記不記得之前書上說它是東方神犬,真的是挺兇的,像個小獅子,比我家安小黃厲害多了,等我們打完雪仗我就去拍照片。”

“好。”

地面實在是有些涼,陳期看了看四周,幹脆一躍坐到了桌子上,扭動了幾下整個人靠在了後面的墻上,原本嘈雜熱鬧的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下來,陳期察覺到異樣,輕聲開口:“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有些不快,沈下聲音問她:“期期,我是不是挺煩人的。”

“沒啊,怎麽了。”

安辰的聲音聽起來委委屈屈的:“我給你發照片你也不回我,給你打電話你就只會說好,而且從來都只是我找你,你一次都沒有主動找過我,你這……你這不是哄人的態度。”

陳期啞然失笑,她家沒有電腦,爸媽用的都不是智能機,為了看安辰的消息她不得不往可心姐家跑,怕錯過電話她幹脆搬到客廳看書,為的就是讓安辰少等一會兒,至於自己一直說好,因為她的確覺得很好,旅行很好、哈爾濱很好、冬天很好、安辰也很好。

“說好了你哄我的,你這……你這也太敷衍了。”安辰有些上當的感覺,這麽多天裏,到底是誰在哄誰,他說的哄可不是哄騙的哄啊。

“那好吧。”陳期硬著頭皮問,“那你說我該怎麽哄你。”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你這個樣子的!”安辰挫敗的遠離了賽場,拖著沈重的身子坐回到屋檐下,“每次我給你打電話都是我在給你講我的事,你從來不和我說說你的事,你也給我講講你的事情。”

“我?我沒什麽好說的。”陳期想了一下,作業全部寫完她可以睡到自然醒才起床,躺在床上看書一直到中午吃午飯,午飯結束繼續回房間看書,有時候也會去客廳看電視劇,大概兩三天去找一次可心姐,去聽可心姐將一些大學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的大學、有意思的可心姐、有意思的安辰、好像自己全部的樂趣都來源於別人的分享,而自己的生活的確,毫無看點。

“呃……我最近看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書算不算,從圖書館借的《二十四個比利》,等你可以看看。”

安辰心不在焉的問:“講什麽的。”

“講的是一個叫比利的人,據說他有二十四個人格,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和名字,有男有女、有小孩有老人。”

安辰有些失望,但又不能責備什麽,他看著遠處彎腰鏟雪的爸爸媽媽,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他和期期的誤會已經說開了,他們重歸於好還是好朋友,他足夠在意,期期也足夠配合,可是他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又或者說是,一朝被蛇咬,即便和好之後他仍舊心有餘悸,覺得他們隨時會變成上學期的樣子。

別我讓你哄我,你就又不理我了吧。

“要不……”

“要不……”

電話兩端竟然同時開口。

安辰頓了頓:“你先說?”

“要不我幫你寫作業?”對面的陳期絞盡腦汁想出了這個餿主意,聽餘期說,她們小學男生追女生,就幫女生寫作業。

安辰氣的吐血:“期期你是豬啊!”

作者有話要說:

店裏的飯永遠比外賣好吃——這一條適用於所有食物。

外賣到手的新疆炒囊真的一言難盡。

最近豬肉的價格未免太嚇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