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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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期中考試後,陳期慢慢適應了徐中的變態作息時間。徐中的作業多的令人咂舌,即便是她從小練出了速度,也要寫到半夜十點多,再加上家長聽寫和睡前看書的時間,等她真正閉上眼,已經到了夜裏十一點。

十三歲而已,這樣下去她的身體真的吃不消。

做不完的作業逼迫著陳期養成了課間寫作業的習慣,徐中的老師們上完課就會留家庭作業,老師們主張學生要抓住零散時間去學習,這樣節約下來的時間還可以做一些額外的課外書,不能只想著靠老師們留的作業提高成績,好成績都是拼出來的。

上次班主任剛這樣說完,餘期直接在下面接了一句。

“拼啥,拼命啊,算了吧我可不想折壽,我爸說活著最要緊。”

餘期真是徐中少見的活寶。

班主任被她噎的無話可說,每次陳期想到當時班主任的臭臉,就會笑得肚子疼。

又是一天課程結束,自習課前,陳期把最後一點英語習題寫完,靠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

“哎,數學卷子給我,周一考的那張。”

“幹嘛。”

見陳期沒動靜,餘期幹脆自己動手找,一邊找一邊解釋:“我的找不到了,拿你的覆印,我可不想被罰抄卷子。”

餘期風風火火的剛出門,許惟肖就坐了過來,問她,要不要參加藝術節。

“本來我們人已經齊了,可是今年藝術節要去電影院辦,老師們剛去看了場地,說我們的節目人太少,撐不起場面,讓我再加四個人進來。”

藝術節……

陳期心裏微微有些顫動,但下意識就想要開口拒絕,她還記得選拔指揮員時帶給自己的挫敗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已經學會了去尋找安全的生存方式,不貪心、不期待、就不會失望受傷。

“來嘛,她們跳的都沒有你好,我和老師說了你上過電視臺,老師說了你一定要來。”

陳期咬了咬牙,還是松了口:“可是,可是我很久不跳舞了。”

“沒事,我教你,小時候夏老師就總說你學得快,那時候你跳的比我好多了,你有底子,肯定比她們學得好。”

明明知道許惟肖假傳聖旨,陳期還是點了點頭,許惟肖走後她坐在座位上發呆,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答應了這個邀約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習慣了給自己畫安全圈,她告訴自己,只要乖乖待在安全範圍內,不去觸碰外面的禁區,就能抵禦大部分災難。

可凡事總有例外……

“我靠我去覆印的時候剛好撞見班主任,我連校服都沒穿,差點被她逮個正著。”

陳期看著頭發都飛到腦後的餘期,幽幽的說:“你校服呢,班主任上節課剛發完火你就往槍口上撞。”

“剛被蹭到了風油精,味道太沖,我就扔書包裏了。”

“那你到底被逮到沒。”

“沒,我一個翻身就閃進廁所了,還好我躲得快。”

無聊,陳期失望的回過頭,嘟囔著:“哦,那你嚷嚷什麽。”

餘期白她一眼,兩眼發光:“激動,我剛剛閃進了男廁所!”

陳期楞了一秒,笑的滿臉是淚,笑著笑著慢慢哭起來,好像堵在胸口的巨石慢慢土崩瓦解,一塊塊變成細碎的塵埃。

即便知道無欲無求,平平淡淡的活下去才是最安全的方式,可她還是羨慕那些肆意張揚無所畏懼的生命,而且也一直在期待自己變成閃閃發光的厲害角色吧,比如站在耀眼的舞臺上,或是嘻嘻哈哈的摔進男廁所裏。

她縮在安全圈,說到底還是因為怕,她並不是一個像餘期那樣沒心沒肺的孩子。

如果真的能說服自己,就不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了。

隱約記得可心姐曾經蠻橫的和她說,就是因為人不講理,才有那麽多說給人聽的道理。

許惟肖是心甘情願當好人的,她也是心甘情願去面對危險的。

121.

天已經黑透了,宋惟妙從桌子上擡起頭,發現被充當枕頭的胳膊已經麻木,她不好意思的朝老師笑笑,埋頭繼續寫作業。

期中考試後補習班又來了很多新同學,原本就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加逼仄,桌椅板凳擺的非常緊湊,只留出一條小小的縫隙放進雙腳。

真不知道媽媽從哪找到的這麽一個補習班。

新來的兩個男生很愛吃零食,像兩只耗子一樣成天在後面磨牙,撕開塑料袋,咀嚼薯片,又或者是小聲罵著一些人一些事,宋惟妙總是被他們吵的頭疼。補習班老師管的不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毫不過問,冬天門窗緊閉,加上暖氣的烘烤,原本就嗆人食物氣味彌漫開,夾雜著其他一些味道,變成難以形容的一團,緊緊包裹住宋惟妙。

只要期末考試考好,就去和媽媽說換一家補習班吧,這裏的環境實在是太惡劣了,很難不讓人分心。

宋惟妙握著筆,不知不覺想到了少年宮明亮安靜的書法教室,她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好像就站在教室正中,孔老師就在一旁看自己寫小楷,他說這麽多孩子裏,自己的小楷寫的最好看。

停頓了一會兒,她慢慢睜開眼,自從上了中學她就不再去少年宮了,媽媽說反正也不加分,沒用。

“這有人嗎?”

宋惟妙回過神,面前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

“沒有。”

“那我就坐這了。”女孩聲音有些大,似乎是習慣了這樣扯著嗓門說話,然後回過神,降低音量做自我介紹,“我叫翟依依,新來的,你叫什麽名字啊。”

“宋惟妙。”宋惟妙指了指周圍的位置,“教室是分塊坐的,這幾個位置是二中的,你是?”

翟依依摸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躲閃了一下,然後故作鎮定的笑了:“我家不在林城,我剛轉過來,校服還沒到呢,我是……我是五中的,五中你聽過吧。”

翟依依的表情很誇張,說話像是舞臺劇演員在表演一樣,宋惟妙看著她,腦子裏莫名浮現出兩個成語。

喜形於色,躍然紙上。

她看了一眼後面的男生,皺了皺眉頭:“我就坐這吧,後邊也沒有什麽空位了,你不介意吧。”

宋惟妙點點頭,不再說話,把最後的英語作業交給老師後拿出了自己的練習冊。

惟肖之前看她做作業時,嫌棄的說二中的作業完全是做做樣子,她們徐中的尖子生人人都有自己私下買的練習冊。宋惟妙沒有說話,第二天就買了一書包練習冊回家,不是攀比,也不是逞能,因為想要在期末考試翻盤,她已經連著兩個星期半夜一點上床了,這導致她每天都很困倦疲憊,臉色蠟黃打不起精神。

放學時她照例在樓道口等了一會兒,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樓梯上沒有再出現那樣放肆的嘲笑聲,也不會有人不禮貌的哈哈質問她,餵,你不是小偷吧。

宋惟妙嘆了口氣,拉起等候的爸爸的手慢慢走回家。

冬天來臨,天黑得越來越早,爸爸不放心自己的安全每天都會來接自己放學,他們兩個沿著沒有燈的小路慢慢走,走到公交車站去坐最後一班末班車。

這是一天之中,宋惟妙最期待的時刻。

林城很小,小到公交車似乎是個多餘的擺設,小時候吃過晚飯,宋惟妙經常跟著爸爸去很遠的地方散步,路上他們經常能看到一些夜晚的公交車,車上只有司機一個人,車子搖搖蕩蕩的,讓宋惟妙想到宮崎駿漫畫裏的世界。

只可惜,那樣可以浪費一整個晚上看世界的小時候,再也回不去了。

她認真的踩著腳下的雪,聽著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爸爸,你說,你說我期末考試能不能考進前三百。”

宋惟妙知道爸爸會說什麽,爸爸肯定不會直接說“能”或者“不能”,他只會和自己說,別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

“別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只要盡力就好,考什麽樣爸爸都不怪你。”

宋惟妙笑起來:“可是我想考進前三百,那樣我就能跟媽媽說,我想換一個補習班,這個補習班實在是太小了,我趴著寫作業老是想睡覺。”

爸爸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沒事,回去爸去和你媽說,咱不想來就不來了。”

風有些大,宋惟妙把手塞進爸爸的口袋,笑著說:“不用。”

宋惟妙知道爸爸在家裏的地位,爸爸是個和善的人,說不了急話,可媽媽性子像個炮仗,一點就著,這麽多年爸爸每次的幫忙都會變成一場混戰,媽媽總是指著爸爸的鼻子從頭罵到腳,能從豬肉漲價一直罵到隔壁人家的狗半夜亂叫。

相比自己的委屈,爸爸的無力和局促更讓她心疼。

“沒事爸,還說我去和媽媽說吧,我肯定能考進前三百的,你女兒不笨,對不對。”

“對,我們惟妙不笨,我們惟妙最好。”

122.

入學報到那天,陳期跨進徐中大門,突然想到了一句又紅又專的詩——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家長們被攔在門外,只有學生在操場上看分班名單,因為起床太晚,陳期趕到時操場已經擠滿了人,不得已她只能站在主席臺上等待人潮散去。

陳期很清楚地記得那天的那個時刻,早上八點,清晨生命力最旺盛的陽光鋪灑下來,照亮了人海中每一個揚起的臉龐,名單貼在主席臺後,於是那些腦袋齊刷刷的朝向同一方向,攢動的人頭讓陳期想到了電視劇裏上朝的畫面。

只不過這次,他們是臣子,自己是皇上。

那樣荒謬的聯想讓陳期在心裏笑出聲來,她有些惡作劇的想,如果自己朝臺下的人喊“平身”,會不會在開學第一天就名揚四方。

臺下那麽多人,有一些是徐小的熟人,但大多數都是陌生的,陌生的面孔代表著新鮮的朋友和重新開始的生活,這讓陳期有些興奮和激動,然而冷靜下被期待沖昏的腦袋,陳期還在這些陌生的面孔上看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那是小學時很少見的自信和張揚,以及一種讓她覺得疑惑和震驚的氣質。

如果說小學時那一屋子指揮員是一屋子陳期的話,那麽此時自己面前的人,就像是……一整個操場的安辰。

所有人,躍躍欲試,成名在望。

在那一刻,陳期在終於明白自己聽過很多遍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徐中的孩子和其他地方的孩子,不一樣。

陳期站在舞蹈教室前,忽然有些後悔來給許惟肖當壯丁了。

小學升初中時有特長生考試,通過考試的學生可以優先錄取,所以徐中每個班主人手裏都有一本特長生的小冊子,班裏誰會唱歌誰會彈琴一目了然,省卻了文藝節老師們絞盡腦汁抓壯丁的麻煩。

顯而易見,徐中的文藝節根本就不用選拔,直接按照名冊點名分配就好,保證沒有歪瓜裂棗,各個優秀。

畢竟整個林城的“好苗子”都在這裏了。

可是優秀人才總有用盡的時候,當初陳期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答應許惟肖的,然而來了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

被抓來的壯丁一共六個,剩下的五個都穿了專業的舞蹈服,只有自己穿著松松垮垮的校服,陳期進門後慌忙扯掉了外套,露出裏面更加不正式的寬松毛衣。

白色的喇叭袖,背後還印著一只米老鼠,剛脫下外套陳期就後悔了,然而又懶得重新穿上,只能別扭的站著。

五個人中的四個人好像以前認識,已經開始聚在一起討論待會兒的表演項目,陳期遠遠的聽著,其中兩個高個子的女生說準備了自己的獨舞,說是要作為自己的加試項目。

不用這麽誇張吧……陳期本能的想要逃跑。

就在她抓著衣服不知所措的時候,被晾在外圍的第五個女孩忽然靠過來,嗓門格外洪亮:“你是一組的吧,老師說咱們六個裏有三個三組的、兩個二組的、一個一組的,我們是二組和三組的,所以你是一組的吧。”

女孩繞口令般的一堆話說的陳期頭疼,陳期恍惚的點點頭,楞了一會兒才友好的開口:“我叫陳期,一組五班的。”

“天啊,五班!你們五班可是年級第一啊。”女生驚呼一聲,像是聽到什麽驚天八卦一樣露出誇張的神情,陳期尷尬的楞了楞,覺得即便是有生之年看到《柯南》的結局自己都不會這樣激動。

女孩熱情的握住陳期的手,掌心滾燙:“我叫翟依依,二組十班的,老師成天說你們五班是我們的驕傲,據說你們期中考試半個班數學都能拿滿分,真的假的?”

陳期看著瞪大雙眼的翟依依,艱難的點了點頭,然後換來了對方的第二次驚呼。

“你怎麽穿著校服啊,你們班文藝委沒告訴你要換衣服嗎。”

“沒。”陳期指了指正在劈叉下腰的兩個女生,滿頭冷汗的問,“待會老師要考什麽啊,很難嗎,大家怎麽都這麽……這麽認真。”

陳期看著幾個女孩擺出各種讓人類覺得匪夷所思的動作來展示自己的柔韌性,忽然驚覺,她們都是第一輪沒來得及下凡的仙女,只有自己是壯丁。

“哦,她們熱身呢,待會老師讓咱學幾個舞蹈動作,誰做的標準就留誰,我肯定不行,我學的慢肯定選不上,我就是過來湊個熱鬧。”翟依依很自嘲的笑著,忽然拍了一下陳期的肩膀,“不過你是五班的尖子生肯定學得快,你肯定能選上。”

說完這句話她突然湊近,神神秘秘的小聲說:“你看那兩個,她們兩個是學民族舞出身的,個人加試準備了孔雀舞呢,我聽說她們還找了少年宮會葫蘆絲的同學幫她們錄了伴奏,可上心了。她們是三組的,之前三組不是有四個班嗎,今年只分了兩個,據說這兩個班都是以後準備走藝術生的,還有那邊的,她倆一個是學雜技的一個爵士的,學爵士那個都學了六年了。”

翟依依嘆了口氣,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我肯定不行,我小時候就學了兩年舞蹈,就是被我們班文藝委抓來打醬油的,現在連劈叉都劈不下去。”

陳期納悶的看著她,這個熱熱鬧鬧的女孩子,五分鐘內已經說了兩次我肯定不行。

既然覺得自己肯定不行為什麽要來競選呢,還是說那些話只是想說給自己聽。

“哎你準備了什麽啊,你準備的肯定比她們都厲害吧,真好,選上了就不用上自習課了,我們班數學老師成天占著自習課講題,搞得我作業都寫不完。”

陳期看著對方一臉羨慕的表情,為難皺起眉毛,坦誠的說:“我不知道還有加試,我什麽都沒準備。”

“開玩笑吧,你們班文藝委沒告訴你嗎。”

陳期搖了搖頭,卻看見對方一臉釋然的表情。

“我們倆幼兒園的時候在電視臺演過節目,所以她直接和老師推薦了我,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糊裏糊塗就來了,估計她也不太了解吧。”

說完這些話,陳期忽然看到翟依依笑了一下,看起來不像是安慰,倒有些像是嫉妒。

只是一瞬間而已,陳期看著轉眼就一臉燦爛著告訴自己要加油的翟依依,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期待,今天中午點的外賣是中辣,辣椒真是人生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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