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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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最後一節課結束,宋惟妙輕輕活動了一下束縛住的手腳,開始收拾書包,和徐中的惟肖相比,她的作業並不算多,宋惟妙註意力集中,做作業從不走神,所以效率很高,兩節自習課就能寫完大半,她轉動了一下脖子,脊柱發出哢嚓哢嚓的嚇人聲音。

同桌是個很安靜的女生,叫黎思樂,二中的女生比徐小的女生更活潑,也更吵鬧,上課下課都說個沒完,從最近更新的日漫到愛豆演唱會的新發色,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前座的姚楠是個畫畫很好的女生,經常上課畫一些老師的肖像圖,周三英語課又有畫稿全班輪看,傳到宋惟妙手裏,她打開,看到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你是支持38342還是支持伊麗莎白?”

宋惟妙皺了皺眉,把紙條推給黎思樂,換了只鉛筆在桌子上寫:“這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黎思樂留著小學時風靡的娃娃頭,帶木耳邊的領子從領口露出來,她認真地看了好久,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宋惟妙和黎思樂相視一笑,於是就這樣熟悉了。

下課姚楠從宋惟妙手裏拿回紙條,一臉期待的給她安利自己的38342,見對方聽不懂後又轉身問。

“那你是新蘭黨還是柯哀黨。”

見宋惟妙一臉奇怪的看著自己,姚楠耐著性子解釋:“我是說你是喜歡工藤新一和毛利蘭,還是喜歡柯南和小哀。”

一旁的黎思樂小聲問:“《柯南》裏的嗎。”

“廢話,快說,你是哪邊的人,這決定了咱倆是敵軍還是友軍。”

宋惟妙想了一會兒,說:“工藤新一和毛利蘭。”

姚楠的臉色黑下來,嘟囔了一句沒勁就不理她們了,黎思樂安慰她,小聲的說,沒事,我也喜歡工藤新一。

“惟妙,周五也去補習班嗎。”收拾完書包,黎思樂看她還在發呆,於是幫她整理好了鉛筆盒。

宋惟妙回過神來,把剩下的練習冊收好,放進書包。

期中考試成績下發,正如她媽媽之前指著她的腦門說她肯定沒出息時預料的一樣,全年級六百人,她考了470名,連中等都算不上,只能勉強算是個中下游,她沒等媽媽再次扯著嗓子罵,主動要求去上補習班。

下了課六點到補習班,一直在補習班待到晚上九點,九點爸爸來接她回家,她回到家後把剩下的作業寫完是晚上十點,再加上一個小時的時間去覆習和預習,每晚將近十一點,她才能去洗漱睡覺。

然而這個時候,許惟肖剛剛寫完全部作業。

徐中的作業多,多到其他學校的學生無法想象的地步,初一開學沒多久就是國慶假期,徐中幹脆發了一張作業清單,把作業從早到晚排滿,寫完要花費八個小時。

因為入學考試的成績優異,許惟肖順利成了班裏的文藝委,班幹都格外受老師重視,開學第一天老師就給她們開小會,定風氣。

“我們老師說了,徐中的作業就是這樣,初中是最重要的階段,就是要講究題海戰術,初中的基礎打好了高中就輕松多了。我們老師還說了,一科一小時,每一科都不能拉下,木桶能裝多少水是決定於最短的木板,高考的時候五減一不等於四,五減一等於零。”

徐中期中考試的成績沒有直接發到家長的手機上,而是舉辦了新學期的家長會,直接把成績單發到了家長手中,許惟肖年級排名一百三,班裏排名第十二,雖然不是第一第二,但是和宋惟妙的第四百七十名相比,已經優秀很多了。

“我們班是第一,所以競爭壓力特別大,我這個分數要是放在其他班,肯定是班裏前十,能保持在班裏前十,進徐高肯定沒問題。”

飯桌上,宋惟妙坐在爸爸身邊一直沒有擡頭,她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的,她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炫耀的,可她仍舊不想擡頭,對面的許惟肖像是一道光,實在是太過耀眼。

許惟肖幾句話逗得媽媽眉開眼笑,原本因為宋惟妙的成績一直沈著臉的許媽媽終於舒緩了眉頭,她夾了快排骨給她,笑瞇瞇地說:“行,等你考上徐高,媽帶你去北京歡樂谷玩。”

“那姐姐也去。”

許媽媽輕哼一聲:“等她考上再說,你有空也多幫幫你姐,一個娘胎出來的怎麽腦子這麽笨。”

宋惟妙的一顆心飄起來,又沈沈的墜下去。

114.

補習班在相反的方向,她和黎思樂在公交車站前告別,一個人鉆進了一旁低矮的居民樓。補習班開在老師的家裏,十幾張桌子完全不留空隙的塞進狹小的兩間臥室,每次宋惟妙都不敢喝水,因為上廁所要驚動一屋子的人。

補習班老師姓衛,是媽媽同學的同學家裏的親戚,據說是很著名的大學的教授,文理精通,什麽都能教。

晚上九點,宋惟妙寫完最後一張卷子,她把卷子拿給老師批改,眼睛已經酸的睜不開了,改完卷子已經是晚上九點半,她走下樓,站在二樓的樓梯上不敢動。

樓道口左面是地下室的入口,老式居民樓地下室沒有門,一樓的照明燈偏偏又壞了,每次宋惟妙路過,都覺得那個漆黑的洞口會鉆出什麽可怕的東西,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拖進地底。

滿身鮮血的無頭女屍,手腳畸形的早夭小嬰孩,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可怕怪物,閻王爺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宋惟妙站在樓地上,第三次深吸了一口氣。

別怕,一口氣沖過去,只要我跑的夠快,“它”就抓不住我。

別怕,別怕,只要沖過去下次考試就能考進前三百名。

她低下頭,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然而閉上眼就的徹底黑暗只會讓四周的恐怖加倍,於是她只能無奈的睜開,正在她拉緊了書包帶準備喊“一二三”向前沖時,頭頂突然響起一個男孩子的聲音。

處在變聲期的,疑惑的,帶笑的,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問:“你幹嘛呢。”

宋惟妙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抽出書包側袋的水杯砸過去,管他是人是鬼,先打死再說。

幼兒園時忘了因為什麽緣故,許莉莉又一次把惟肖氣哭,一向溫順懂禮的宋惟妙一句出頭的話都沒有,卻在所有小朋友睡著後請假上廁所,回到教室把許莉莉裝了草莓果汁的水杯擰開了一條縫,淹了她最喜歡的美人魚書包。

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她淡定的朝著宿舍走去,在飲水機前撞見了正亂晃的陸虎,她還記得小學時陸虎樂呵呵的說過,其實她並不像表面那樣乖巧,裏外兩張皮,跟期期一個樣。

她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舉起了水杯,轉身那一刻沒拿穩,保溫杯叮叮當當的摔下樓,滾進了地下室,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幹嘛。”身後傳來了無情的嘲笑聲。

宋惟妙漲紅了臉,她慢慢的別過頭,一字一頓的咬著牙說:“要、你、管。”

那天姚楠撅著嘴把紙條拿走後,不死心的轉過頭,有些賭氣的問她:“你不看日漫?”

“看過一點,看過櫻桃小丸子。”

“那你追星嗎?”

“不追,大家都挺好,但是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姚楠咬了咬牙,尖叫著發表自己的看法:“不追星算什麽女生!”

“那你小時候幹嘛,每天寫作業呀,你們徐小的都是書呆子嗎?”

小時候。

上小學前就被媽媽安排進了少年宮,她沒有什麽跳舞的慧根,把少年宮的項目看了一圈,最終選擇了小孩子都不怎麽喜歡的書法,只是因為爸爸無意間說過的一句話——他要是能再活一輩子,就想當個書法家。

她爸爸是個隨和的人,中午總是喜歡跑到公園裏和那些遛鳥下棋的大爺聊天,公園裏有個提著水桶寫毛筆字的大爺,總是穿一身盤口黑色長褂,爸爸看他寫字,能看上小半天。

雖然媽媽總是說爸爸不上進,連給領導送點禮的膽子都沒有,這麽多年都爬不上一個像樣的位子,可是這個世界上宋惟妙最喜歡的人就是爸爸,如果能選擇自己長大後的樣子,她只想成為爸爸的樣子。

所以就這樣稀裏糊塗的選了書法吧,整整學了六年。

有太多家長把自己未曾實現的夢想安在子女頭上的,可是宋惟妙,是自願去完成爸爸的夢想的。

自己和妹妹,也就是那個時候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吧。

她們是雙胞胎,長相身型都一模一樣,小時候經常被院子裏的孩子叫錯名字,就算是媽媽,有時候也要費力才能分辨清楚。

然而這些年的跳舞讓惟肖的姿態和氣質變得越來越好,跳舞的女孩子都有著細長的“天鵝頸”,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更何況惟肖活潑愛笑,優秀開朗,永遠有辦法吸引眾人的目光。

公主自然有成為公主的原因。

而她這個和公主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卻始終沒有姓名。

像是一團可有可無的影子。

舞臺練就的自信和標準笑容讓許惟肖的眼神越來越靈動,五官越來越嬌俏,一些在老師家長心中少兒不宜的日子,許惟肖總能收到一些巧克力,水筆,或是情書,惟肖從來不吃外人給的東西,於是那些糖果都進了宋惟妙的肚子。

宋惟妙不是不開心,但也沒有那麽開心。

練習書法讓宋惟妙學會了靜心凝神,她沒有嫉妒,也不是完全不嫉妒。

於是只能用對妹妹加倍的好,來稀釋中和自己心裏的一點他念。

只是以後,煎荷包蛋時心中的愧疚,就會少一些了吧。

宋惟妙輕輕蜷著手指,像是整個左手已經壞掉了,不能動了,連帶著左臂和左邊的身子,都持續傳來後知後覺的酥麻感,像是媽媽愛看的電視劇裏總說的,男女主肢體觸碰時的觸電感覺。

“行了吧。”男生松開手,白她一眼,黑暗的環境中只有那抹白格外清晰,男生沒什麽耐性的開口,“現在看得見了吧,外面有燈,我走了。”

剛剛鬥過嘴後,宋惟妙原本想跟著他走下樓,沒想到男生站在原地不動,不依不饒的問她,站在這幹嘛,都五分鐘了。

“你不是小偷吧,我媽說這邊偷自行車的還挺多的。”

“你才是小偷。”你見過穿著校服的女小偷嗎。

不知道為什麽,惟肖那種嗔怪卻又不讓人厭煩的語氣她一直學不會,今天卻突然無師自通,宋惟妙低下頭,連側過臉的角度都拿捏得自然到位:“我怕黑,不敢走。”

“哦。”男生隨意的,拉起她的手,慢慢把她領下了樓。

宋惟妙感覺被他牽著,好像變成了一只被馴養的寵物,身上像是長滿了毛,整個人都不可控制的柔軟了下去。

院子裏所有的孩子都知道陳期的心裏一直有一個神秘的大哥哥,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大哥哥,是陳期心裏一直放不下的執念,除了安辰,每個人都開過她的玩笑,說她一見鐘情。

然而今天自己才明白陳期的感覺,不是喜歡,更不是愛情,而是無聊的平凡的生命中,她們忽然回頭,撞見了上帝沒有藏好的驚喜,於是就有了期待世界處處都是驚喜的動力。

人活著需要不屬於自己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折耳根是什麽死亡利器,之前在雲南,我的舌頭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味道,嘴巴就把它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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