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四月, 到了葡萄種植的季節。

劇已經播完，熱度降了不少，她們的生活又慢慢恢覆了平靜, 沒了每天成群結隊來讓她發喜糖和喜帖的男男女女，也沒了她隨隨便便走幾步就要被圍著看的場景。

姜在虞拍完了後面的那一部劇, 去拍在公司簽下的最後一部綜藝，馬上就會和公司解約，打算自己開工作室, 接自己想接的戲, 不再和別人捆綁cp營業。

顧藏整天整天地泡在資源圃裏, 灰頭土臉，忙著修剪, 忙著栽種, 衣服上就沒幹凈過。

於是, 她就這樣臟著臉、臟著衣服, 擡起頭的那一刻, 看到了在不遠處樹下，彎著眼睛看她的姜在虞。

農科大的人, 她們院的人, 實驗室的人, 對於姜在虞出現在這裏，已經不覺得奇怪了, 偶爾有想偶遇姜在虞的粉絲, 也總是會來農科大溜達一圈，也說不定能發現驚喜。

姜在虞站在樹陰下, 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了點下來, 灑在頭頂, 肩側，灑在姜在虞身上暈著一圈金燦燦的光，連帽衛衣小短裙，腿型筆直，皮膚白皙，臉藏在帽子裏，看到她看過去的時候，眼眸裏的光馬上亮了起來，眼梢也彎了下去。

“顧藏～”姜在虞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還擡起手揮了揮，周圍的人也沒有對她出現在這裏感到奇怪，也沒有你一言我一語地圍過來。

很自然，沒有人會來打擾她們。

除了畢藝這個開心得不能再開心的cp粉，總是在姜在虞過來的時候，不厭其煩地說著要磕昏過去了，還有她們課題組其他人，也總會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然後就是看著她們笑。

“怎麽回來了？”

顧藏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問姜在虞，從姜在虞去錄那個常駐綜藝開始，她和姜在虞也有好一陣子沒見了，沒想到時隔差不多半個月的見面，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她灰頭土臉，姜在虞幹幹凈凈，光鮮亮麗。

可就是這樣，姜在虞仍然是停都沒停，在她剛走過去的那一秒，就撲了上來，雙手摟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處，晃晃悠悠地擺著肩膀，“提前結束了。我好想你～”

“還有，今天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

顧藏覺得自己身上有味道，也不幹凈，不敢回抱過去，只輕輕用著還算幹凈的手拍了拍姜在虞的背，“我身上臟，還有肥料。”

“特殊的日子？”她又頓了一下，彎了嘴角，“我該不會是，犯了什麽不記得紀念日的錯吧？”

“我不嫌你臟。”姜在虞把顧藏的手撈過來，搭在自己的腰上，笑嘻嘻地看著顧藏，“不是。”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葡萄幹不是撿來的時候七八個月大嗎，所以，今天就有可能是葡萄幹的生日啊，而且葡萄幹都十歲了，這可是整歲生日，我們高低得給她整個十歲大壽～”

顧藏擁著姜在虞，暖熱的呼吸滑過頸側，帶著清甜的笑意，溫軟的語調，這些天繃緊幹活的身體不知怎麽就倏地放松了下來。

“好～給她過個十歲大壽。”

她這麽應著，然後也自然而然地把下巴抵在姜在虞頸側，跟著晃晃搖搖了幾下，周圍時不時有人會看過來，還偶爾會拿手機出來拍幾張，她猜測，也許微博上又會有幾個人說“今天又在農科大看到顧博士和姜在虞了”。

僅此而已。

回去的路上，姜在虞也不遮不掩，只把連帽衛衣上的帽子戴上，沒有口罩，沒有其他偽裝，只要稍微走近點，認識她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姜在虞。

顧藏就走在她身邊，兩個人牽著手，掌心相貼，就算出汗了，覺得有點熱了，也沒舍得松開。

姜在虞說，要光明正大的戀愛。所以，姜在虞就真的非常明目張膽，牽手、擁抱，甚至是親親，都沒避開過人。

姜在虞從來沒有過因為她的職業，而讓顧藏受委屈，任何委屈都沒有。

姜在虞從來就沒有把顧藏給藏起來過。顧藏早就覺得，她已經足夠幸運。

顧藏的不幸，從她登上那個天臺開始，就已經結束了。之後，她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很溫暖，她的幸運從顧慕清開始，延續到了姜在虞身上。

“今天的夕陽也好漂亮～”

耳邊突然傳來這麽一句，顧藏猛地回過神來，一瞬間，正好迎上了姜在虞的視線，琥珀色眸子裏映著細碎的暮色，看過來的時候，光芒閃爍幾下，唇角的笑容也隨之漾起，明眸皓齒，漂亮奪目。

“嗯，今天也很漂亮。”

顧藏說了這麽一句，唇邊也漾起了弧度，心裏暖烘烘的。

斜照過來的夕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映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這一次，顧藏身上也像是披上了金橘色的光。

她不需要再獨立於人群之外。

她被姜在虞，拽了下來，拉入進了人群中。

看，她也可以融入在人群裏了，不再需要去觀察人群的反應，然後再把自己放進去，只需要在她身邊加上一個姜在虞，她就開始鮮活起來，開始有了和其他人一樣的幸福。

她沒辦法形容這種感覺，有點覆雜，是從內心深處不斷往外湧的滿足感，也是不再擔心愉悅感和幸福感會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的安心感。

她真的很幸福，在看到姜在虞的每一刻，都是如此。

所以顧藏趁著風吹過來的時候，捧著姜在虞的臉，迎著姜在虞眼眸中的亮光，輕輕的親了上去。

斜射下來的夕陽光，映在臉上，帶著暖意，帶著耀眼的光。

姜在虞閉上了眼睛，唇角含著笑意，熱烈堅定地回應著她。

她緩緩闔上了眼皮，眼角似乎有滾燙的淚珠滑過。

她覺得應該是她太幸福了。

給葡萄幹過生日，這可真是顧藏以前都沒想過的事情，她不知道葡萄幹的生日，所以也沒想到過這些事情。

可偏偏，可可愛愛的姜在虞就想到了。

而且還正兒八經地，買了葡萄幹最愛吃的罐頭，在罐頭上插上了“10”數字款蠟燭，給葡萄幹的小平頭上戴好了生日王冠。

甚至還保持著該有的儀式感，把房間裏的燈關了，只留下了葡萄幹的生日蠟燭。

還用手機連上藍牙音箱，放出了生日快樂歌的伴奏。

她們拍著手掌，舉著葡萄幹的爪子，一起慢慢悠悠地、帶著笑意地，圍著戴著小王冠的葡萄幹唱完了一整首生日快樂歌。

最後一起替葡萄幹吹了蠟燭。

“好啦～”姜在虞打開了燈過來，擼了一把葡萄幹，眉眼彎彎，“以後，4月14日，就是專屬於我們葡萄幹的生日了。”

葡萄幹眨了眨眼睛，搖了搖腦袋，看著她們。

顧藏覺著，如果葡萄幹會流眼淚的話，這時候肯定感動地嘩啦嘩啦地流眼淚了。

顧藏看著姜在虞，唇角微勾，“那以後每一年，我們都給她過。”

“那是。”姜在虞昂了昂下巴，笑了起來，月牙眼彎著，在暖光燈下，睫毛根根分明，染上了一層慵懶的旖旎感，“以後，每一年，每一年，你的生日，我的生日，葡萄幹的生日，顧意妹妹的生日……”

她把她們身邊的人都一個個說完，眨眨眼睛，認真說著，“我們都一起。”

顧藏最受不了的詞語，有三個。

一個是“以後”，一個是“光明正大”，最後一個是“姜在虞”。

所以，顧藏安安靜靜地聽完了，聲音不自覺地放輕，“那我希望這個特殊的日子，可以再多上一個意義。”

“什麽意義？”姜在虞笑著，像是猜到她要說什麽，湊過來刮了刮她的鼻子。

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的時候，像是永遠把她當成最珍重的那個寶藏。

顧藏不動聲色地動了動喉嚨，把葡萄幹的頭扭了過去，又迎著姜在虞軟軟看過來的眼神，親了上去。

等親完，呼吸慢慢緩下來的時候。

她看著姜在虞的眼睛，拿出了自己準備好的戒指，笑著說，

“例如，我的第一次求婚紀念日。”

“這樣……”姜在虞歪頭看她，睫毛眨眨，“那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嗎？”

“嗯……”顧藏揉了揉姜在虞的發頂，眼神繾綣溫和，“我們去年九月份才重新遇見，現在才四月份，我怕進展太快，要嚇到你。”

“但是我呢，真的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和你有結婚的沖動了，所以沒關系，我會繼續求婚，等你答應為止。等你願意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法國結婚，順便去看看我們的葡萄酒莊。”

姜在虞眨眨眼睛，眼眶裏淚盈盈地，閃著瑩潤的光，撲過來，摟緊了顧藏的脖頸，輕輕在她頸窩裏蹭了蹭，“那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所以，你第一次就已經成功了。”

“我們結婚吧，顧藏。”

四年後，又是一個秋天。

顧藏下了課，被一群人圍著問了好久的問題，等到下一堂上課鈴響起，她才擺脫了一群人從教學樓裏下來。

一路上碰到好多人給她打招呼。

“顧老師！”

“顧老師，今天姜老師沒和您一起嗎？”

“顧老師，情人節快樂！！！”

“哪能輪得到你說這句話，嘿嘿，顧老師快下去！！！有人在下面等你呢！”

她一聲一聲應著，時不時也會回一個微笑過去，沒有以前對人微笑時那麽生疏，而且奇怪的是，她成為顧老師之後，沒有學生再會覺得她高冷。

這一切都歸咎於，姜在虞天天在微博上發的那些聊天記錄，還有時不時的照片和vlog。

她從高冷、生人勿近的顧師姐、顧博士，變成了姜在虞口中、眼中、相機中傲嬌、可愛、外冷內熱的顧副教授。

顧藏想著，搖了搖頭，卻又是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

才走出教學樓，就看到了在樹下站著的罪魁禍首。

她一陣恍惚，想起了她們幾年前在實驗樓那邊第一次重逢的時候，她在樓上，姜在虞在樓下，對視的一眼。

現在也似乎是這樣的情況，所有的一切，都仍然，和剛開始遇見的一樣。

很美好。

姜在虞安安靜靜地站在樹下，栗棕色的卷發披散在肩側，自然蓬松，頭頂有斑駁的光點從樹葉縫隙中透下來，看到她的時候，琥珀色眼眸亮了起來，笑盈盈地喊了一聲，

“顧副教授～”

飄飄揚揚的銀杏樹葉，被風輕輕拂過，順著姜在虞的這句話，墜了下來。

顧藏回過神來，彎著眼梢走過去，“姜影後～”

◎  關於結婚的想法◎

又是一年冬天, 顧藏和姜在虞又回到了海安過年。

幾年過去，她們回海安的頻率越來越高，逢年過節, 或者是放假休閑，都經常回海安休息。

顧慕清不會再抱怨顧藏是個不歸家的孩子, 反倒是開始成天抱怨出國留學當交換生的顧意視頻電話打得太少，不知怎麽也變成了一個不戀家的孩子。穆喬念叨和囑咐的對象，也變成了在外留學的顧意。

章語照還是當著醫生, 成了副主任醫師就更忙了, 回來的頻率遠遠不及顧藏她們多, 不過也仍然是逢年過節要撥過來視頻電話，聽著顧慕清和穆喬的念叨, 最常出現的念叨, 無非就是她為什麽還是單身, 但章醫生總說沒遇著喜歡的。直到今年冬天, 她們回來的時候,章 語照還沒放假，頭一次在視頻電話裏, 被顧慕清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 停頓了一下, 還怪不好意思地紅著耳朵，說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在努力著。

之前看衰顧藏和姜在虞, 認為她們一定會分手的那群人，也終於是被她們的幸福閃瞎了眼, 紛紛說著真香, 和cp粉一起磕著姜在虞所有cp裏最真實的一對, 她們還有了一個cp粉的名字，叫做“磕到昏”。

姜在虞覺得，有句話用在她們身上正合適，她們沒有最幸福的時候，只有更幸福的時候，幸福不會再次戛然而止，而是會永遠陪伴在她身邊。

她窩在陽臺的搖椅上，看著在旁邊書桌邊上坐著處理工作的顧藏時，心裏就是那麽想著的。

她只想盯著顧藏看，看顧藏自然垂落在額側的發絲被蔥白骨瘦的手指輕輕捋起，看顧藏的銀絲邊眼鏡被輕扶在鼻梁上，看顧藏專註工作時還時不時投過來和她相視一笑。

姜在虞就窩在搖椅上，這麽看著顧藏，就覺得無比的愜意，直到她又發現了一個讓她覺得新鮮的東西。

是顧藏以前的日記。

日記本壘得高高的，放在陽臺邊上，沒避著她。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邊還在認真專註的顧藏，悄悄咪咪地抽了最上面那本出來，日記本也有了些歲月的痕跡，紙張還是發黃，一翻開還帶著點灰塵的味道。

翻開第一頁，寫著年份和月份，大概是為了區分這一本日記到底是什麽時候寫的。

顧藏的字很大氣，清雋鋒利，一頁一頁寫得非常規整。

這一本大概是高三畢業後那幾個月寫的。

姜在虞拿著日記本，窩在搖椅上，一邊慢悠悠地搖著，一邊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來。

翻開第一頁，就讓她楞住，繼續往後翻，第二頁第三頁……她發現每篇日記裏都出現了她的名字，這讓她有點不知所措，或者是後知後覺的茫然。

上面寫著：

6月17日，天氣晴。

今天是畢業的第一天，我開始想著，要怎麽才能找著機會，去見姜在虞呢？這可不是一個好的想法，因為我知道，姜在虞是不會想要見我的。也許在姜在虞心裏，我是一個特別特別討厭的人吧。就像那封被放進章語照抽屜裏的情書一樣，我在姜在虞面前，也是該被藏起來的。

6月18日，天氣仍然是晴。

過幾天，顧女士和穆女士要帶我和顧意去國外，她們要去法國結婚，順便在那邊辦一個說是什麽世紀婚禮，雖然我不理解婚禮這種東西有什麽好世紀的。但是顧女士和穆女士要在那邊度蜜月，我和顧意恐怕也要在那邊待一個多月。這樣的話，我回來的時候，姜在虞應該就去上大學了。我應該去找一個機會看看她，偷偷看就好。

6月19日，天氣是大太陽。

今天我偷偷打了一個電話給姜在虞，是章語照那本同學錄上登記的電話，我打了過去，聽著姜在虞在那邊“餵”了一聲，我本來想說我是顧藏的，可是我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要讓章語照知道，她肯定又要說我沒出息了。

6月20日，天氣是陰。

姜在虞在打暑假工。班群裏都在說這個消息，說是在麥當勞偶遇到了姜在虞，姜在虞還沒有給她們多擠一點冰淇淋。她們好奇怪，為什麽要讓姜在虞給她們擠多一點冰淇淋呢？姜在虞為什麽偏偏，就要給完全沒有幫過她的她們，擠多一點冰淇淋呢？

我去了麥當勞。可也許我還是膽子太小了，我沒敢進去，只在外面偷偷看了一會，看姜在虞忙碌地走來走去，跑來跑去，甚至是一分鐘也不能歇。我想了個辦法，雖然很缺德，但是我還是這麽做了，我把所有想去麥當勞的人，全都拐去了隔壁的肯德基。

我這不是幼稚，我只是想讓姜在虞歇一會，畢竟我明天就要出國了。

6月21日，巴黎的天氣是多雲。

顧意今天剛過來就吐了。顧女士和穆女士明天就要結婚了。

姜在虞現在，會在幹什麽呢？

6月22日，巴黎的天氣是晴。

顧女士和穆女士今天結婚了。結婚，真的是一個好的選擇嗎？我不覺得，可我還是在顧女士和穆女士手牽著手走向彼此的那一刻，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姜在虞。

我不是想和姜在虞結婚，我知道她不喜歡我。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會結婚的話，那個人一定會是姜在虞吧。

但我應該，不會結婚。

關於結婚這件事，顧藏從來沒有抱過期待。

在她的印象裏，婚姻應該是不幸福的，而婚姻的結晶，也不一定要有婚姻才會有，譬如說，在顧意都出生幾年之後，才舉辦婚禮的顧女士和穆女士。

章語照和她的家人也被邀請來了法國。

顧藏見識到了顧慕清嘴裏的世紀婚禮，是在森林中舉行的婚禮，每條凳子和椅子上，都纏滿了花束和花朵，白綠色的整體基調，婚禮現場看起來很美。

顧藏和章語照一起坐在下面，懷裏抱著還是水土不服的顧意，一起看著臉上洋溢著笑容的顧女士和穆女士。

章語照大概是個對婚姻還充滿著期待的少女，一臉羨慕地看著顧慕清和穆喬，然後又偷偷把椅子上的花給薅了幾朵下來，插在自己的禮服裙上，“我以後的婚禮，肯定要比這個婚禮的場面要大。”

“你要結婚？”顧藏給顧意擦了下嘴，又給她擦了點清神的藥水，語氣不太自在地問了這麽一句。

“啊？”章語照反問過來，若有所思地沈吟一會，又摸著顧意的額頭探了探溫度，“這，遇到了肯定要結婚吧，你看，就算是顧女士和穆女士，也要跑到國外來結婚，我覺得，我還是挺羨慕的，她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顧藏“嗯”了一聲，又把視線投向在所有人目光中，穿著婚紗，互相擁抱，互相接吻的顧慕清和穆喬，眼神流轉一會，“她們挺好的。”

“那你呢？”章語照又接著問，歪頭看過來，“會結婚嗎？或者是說。”

“咳咳……”她假咳一聲，掌心虛握成拳，杵到顧藏臉上，一臉正經，眼神裏透著八卦，“我采訪一下我們未來的顧大學生，你對結婚的看法是什麽？”

顧藏慢條斯理地把章語照的手給拿下來，語氣淡淡像是闡述著特別正兒八經的道理，“愛情是愛情，婚姻是婚姻，我不相信婚姻。至於愛情……”

她沒說下去，她覺得，因為有姜在虞的存在，她說不相信愛情又有點奇怪，可“愛情”這個詞，用在她和姜在虞身上，未免又太奇怪了。

可章語照還是能看懂她沒說下去的內容，嘿嘿一笑，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又問了過來，“我知道你相信愛情。吶，我就問一句好了，如果你的結婚對象是姜在虞呢？你也會拒絕結婚嗎？”

顧藏沒急著回答，只用著平靜無波的眼神看了一眼章語照，抿著唇，“無聊。”

“誒！”章語照把顧藏躲過去的臉扭了過來，笑瞇瞇地追問，“你可別跑，沈默就是默認，你懂不懂？”

顧藏頓了一下，沒拗過章語照，只靜靜看了一眼還在人群的祝福下的顧慕清和穆喬，蔥蔥郁郁的森林下，白紗和白紗層疊在一起，映著從樹葉縫隙下灑下來的光，潔白通透，像是自帶一層濾鏡。

“如果是姜在虞……”

她故作鎮定，想著人都到巴黎了，有點浪漫的心思也不算太過分，人是被環境所影響的。

她不免覺得耳朵開始發燙起來，眼眸也垂下去好一會才擡起，不自覺放輕了聲音，“那我，可以考慮一下。”

“噢～”章語照把尾調拖長，笑得肆意又囂張，說了一句，“原來只要把對象換成姜在虞，那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就變成可以考慮的一件事啦？”

顧意那時候大概是沒太聽懂的，茫然地轉了轉眼珠子，也跟著附和了一句，喊了一聲“姜在虞”的名字。

顧藏悄悄攥緊了指尖，嘴巴張張合合，想說些什麽再補充幾句，好讓章語照臉上賤兮兮的表情能下去一點。

可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真實、幸福，以及美滿的婚姻。

也是第一次，思考了自己關於結婚的想法。

她覺得自己給章語照的回答，好像是自己內心裏最真實的想法，也是最符合她麽內心深處期待的想法。

這個想法有點危險，但還是無可避免地，成為了她對“結婚”這個詞語，最深切的思考。

這個想法就是：

如果結婚對象是姜在虞的話，她不僅會考慮，甚至是會有那麽一丁點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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