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缺席一萬次◎

顧藏動了動唇, 想要說些什麽，可看著姜在虞的眼眸，還是什麽都沒說下去。

也許現在該是一個合適的時候。

也許表白, 並不需要多宏大正式的場面。

她心神不寧地看著姜在虞，想著要怎麽開口, 她該說的事情太多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可姜在虞沒等她措完辭，很快就回過神來, 伸出手眼巴巴地看著她, “體溫計應該好了。”

顧藏楞了幾秒, 只好把體溫計拿出來，遞給姜在虞, “在虞, 我——”

她還沒說完, 姜在虞就驚呼一聲, “37.8！！”

“你還沒退燒, 是怎麽這麽活蹦亂跳和我說話的？”姜在虞的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把她按到了被子裏躺下, “你別說話了, 睡覺！”

“我去給你拿藥過來！”

還沒等顧藏反應過來, 她就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在外面翻箱倒櫃起來。

顧藏聽著外面的動靜, 眨了眨眼才回過神來, 她又看著自己床邊還沒拿起來的的拐杖，眸中閃過困惑, 抿著唇, 輕嘆口氣。

她發燒了。

這應該不是一個好時候。

隨時都有新的情況, 來打擾她。

但她那些事情，好像是得找個稍微久一點的時間來說。

她得想個法子。

第一次表白，總得整得漂漂亮亮的，她希望萬無一失，也希望這會成為她們以後非常重要的回憶。

但也要設定一個時間，等她病好了吧，病好了就找一天，正式表白。

關鍵是，她有點覺得，姜在虞剛剛是故意的。

故意躲開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是為什麽呢？

顧藏瞥了一眼床邊的那個熟悉的儲物箱，心裏突然湧上了一股不安的情緒，卻又馬上闔上眼皮，指尖攥緊了被角，不再去胡思亂想。

不管怎樣，這一次她不能再讓自己後悔了。

顧藏以為自己的病很快能好，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病了整整一周。

幾乎是臥床不起的狀態。這是她這幾年來，生病最嚴重的一次。

這樣的感覺總歸是不好的，每天躺在床上，睡醒了就看著天花板，累了又昏昏沈沈的睡過去，腦子重得實在是沒辦法支撐做任何腦力勞動。

姜在虞每天來來去去，沒空的時候就喊小鄭來給她送飯。

姜在虞的舉動很正常，和以前一樣，微信報備、分享，還有早安晚安一樣不少，甚至回來的時候偶爾還會睡在她這邊。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能安安心心地躺在床上養病，能有心思利用空了幾天的時間，思考著如何正式表白。

她和姜在虞說好了的。

一周過去。

躺在床上養病的第七天，顧藏睜開眼的時候，覺得自己的頭輕了不少，許久未有的神清氣爽的感覺，讓她一起床的心情就變得愉悅起來。

她洗漱完，掀開窗簾。

好像已經是深秋了，蔚藍天空上攢著一團團奶白色的雲朵，亮黃色的日頭傾瀉下來，透著打開的窗戶爬進了客廳，爬進了她的臥室，一束束光透進來有了不一樣的形狀。

在她眼裏，就成了姜在虞的形狀。

像天上的雲，在她看來，攢在一起，就組成了姜在虞三個大字。

奶白奶白的，圓乎乎的幾個大字，掛在天上，還慢悠悠地隨著微風輕輕飄浮起來，一動一動，你擠我我擠你。

顧藏笑了笑，擡手推了推雲朵，姜在虞幾個字就被推到了一邊，後面又跟著一朵雲出來，拼湊成了一個圓滾滾的愛心。

像是有什麽魔法一樣。

她眨眨眼，雲朵又恢覆了原樣，成了一團軟乎乎的棉花糖。

姜在虞三個字不見了。應該是溜到了她的心裏，藏了起來。

是個好天氣。適合表白。

她發了個微信，問姜在虞今天幾點下戲，姜在虞似乎有點忙。

過了好幾十分鐘才回過來。

幹脆鍋巴：「今天呀！今天七點下班～」

「你今天有沒有好一些哦……」

顧藏：「好多了。」

「青蛙跳舞.gif」

她拍了一張窗外的風景過去，又拍了幾張室內透進來的光的照片一並發過去。

顧藏：「今天天氣很好～」

幹脆鍋巴很快回了過來：「就是，今天學校看起來也很好看，藍藍的天空，白白的雲朵，綠綠的大樹～」

「青蛙臉紅.gif」

「不好意思惹，我沒啥文化～」

「那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飯，你身體好了，該去外面走走！」

「我把章醫生也喊上！！」

顧藏打字的指尖頓了一下，把對話框裏的那一句“就我們兩個人”刪了，重新打了一行字又很快回過去：「好～」

「那我來問她，看她今天有沒有空，有空的話就把她喊上，然後我們兩個一起來學校接你。」

如果章醫生真的有空的話。

可章醫生竟然沒長眼睛一樣，真的有空。

而且還很不巧，章醫生今天輪休，一整天都有空。

於是，顧藏默默看著坐在自家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臉輕松愉快的“章醫生”，端著熱水喝了一口，輕嘆口氣，“你怎麽今天有空？不忙嗎最近？”

章語照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看著顧藏算是恢覆了血色的臉，撇了撇嘴，“還行吧，這不是你們需要我我就馬上過來了，正好我今天沒事，閑得有點無聊了。”

她視線在顧藏臉上停留了幾秒，滿意地點點頭，“聽說這幾天，你和姜在虞，兩個病人你扶持著我我扶持著你，一個骨折一個發燒，怎麽樣？感情拉近了不少吧？”

顧藏喝著熱水潤著自己的喉嚨，為自己今晚要說的一大段臺詞做準備，心不在焉地回覆著章語照，“是。”

“我決定，今晚給她表白。”

“噗——咳咳咳……咳……”

章語照一口水噴了出來，又被嗆到了，咳得撕心裂肺。

顧藏於心不忍，給她拍了拍背，順了順氣，溫著聲音說了一句，“所以，你今天還是沒空的好。”

章語照好不容易壓住了咳嗽，又用著一臉怪異的表情看著顧藏，“你是說，你打算今天晚上表白？”

“對啊。”顧藏擡了擡眼皮，“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章語照拖長了聲音，眼珠子轉來轉去，又仰頭躺進了沙發裏，“我只是以為，你們倆早就在一起了。”

顧藏淡淡看了章語照一眼，“你剛剛還問，我們感情是不是拉近了？”

“我的意思是……”章語照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過去，又無可奈何地擺擺手，“成年人在一起之後，拉近感情的意思，你不知道嗎？當然就是，身體上的距離，加上靈魂的碰撞——”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藏斜睨過來的眼神給打斷了，只好閉上了嘴巴。

“行吧行吧，你倆確實不一樣哈，從純情的高中時代就開始的愛情，自然和我們這些成年人不太一樣。”章語照嘖了幾聲，又很快搖頭否定了自己，“我倒是忘了，她腿傷了，你發燒了，也確實是做不了什麽。”

顧藏停頓片刻，勉強消化了章語照轉得飛快的話頭，才開了口，“總之，你今天最好不在。”

“不行！”章語照義正嚴辭地拒絕，皺緊了眉頭，“這麽關鍵的時刻，怎麽能沒有一個見證者呢？”

“而且，我還是從你倆愛情開始的時候就一直存在的見證者，怎麽到了最後一刻，能沒了我呢？”

“這樣……”章語照噌地一下轉過頭來看著顧藏，一臉嚴肅認真，“我去，但是我保證在你表白的時候消失，只站在旁邊看看就好。”

顧藏用審視的目光在章語照一臉正經的表情上移來移去，剛做了個搖頭的動作，下一秒就看到了章語照露出了可憐巴巴的表情。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章語照舉起手掌，“我發誓，只助攻，只做工具人，不壞事。”

“而且姜在虞剛剛問我有沒有空，我都已經應下了……”

顧藏嘆了口氣，勉強點下了頭，“那行吧……”

“嗚嗚嗚顧藏你太好了！”章語照馬上坐直了身子，眼睛轉來轉去，“那現在，我們來想想，要怎麽表白吧。”

“嗯？”

顧藏看過去，輕描淡寫，“我就準備吃飯的時候說……”

章語照摸著下巴搖了搖頭。

“那加上鮮花、禮物和表白信？”她又試探性地開口。

章語照繼續搖頭。

“那……我搞輛直升機來，驚艷出場，然後把姜在虞抱到直升機上，一起雙人跳傘然後表白？”

“誒！這個好！”章語照眼睛亮了起來。

“……”顧藏沈默一會，“我還是搞個正常點的吧。”

她不能按照章語照的腦回路來進行，也不能指望章語照給她什麽正常的參考標準。

“等一下！”

章語照語氣誇張地大聲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今天我要去看展來著，你和我一起去，去看看人家的愛情，說不定就有想法了。”

顧藏望過去，直直盯了章語照半天，蹦了兩個字出來，“不去。”

“哎呀哎呀～”章語照眨眨眼睛，“去嘛，你相信我，這個展全都是講暗戀故事的，你去看了說不定就會有靈感了。”

顧藏抿緊了唇，“簡單一點，正式一點不好嗎？”

“但別人的故事也不浮誇呀，你去看了，說不定還能為晚上的表白醞釀感情～怎麽樣？”章語照繼續努力說服著顧藏，在她耳邊惡魔低語，“多學習學習，是件好事。”

顧藏站起身。

“你去哪？”章語照拽著顧藏的袖子。

顧藏回頭，淡定開口，“去收拾，不是說要去看展嗎？”

“啊？”章語照驚呼一聲，而後又欣慰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展要八點半才開始……”她心虛地對著手指。

顧藏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那不去了。”

“別別別！”章語照連忙掏出手機，翻了翻，點了點，過一會松了口氣，擡頭看她，“我記錯了，是六點開始，我們稍微去溜達一圈，然後去學校接姜在虞，怎麽樣？正好合適吧。”

顧藏松了蹙緊的眉心，“那好吧。”

六點，顧藏跟著章語照，準時來到了看展的地方。

巧的是，離她們學校，離她住的地方都很近。

但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她沒想太多。

她跟著章語照走進去，順手接過了門口站著的接待人員手裏的宣傳冊。

“怎麽樣？不錯吧。”章語照擠眉弄眼地看著顧藏，揚了揚自己手中的宣傳冊，“我就說，得學著點。”

顧藏抿著唇，打開宣傳冊看了看，第一頁寫著展覽的名字，叫“暗戀博物館”，一頁頁往後面翻，就是一個個大家暗戀的故事。

有心酸，也有甜蜜。

可這都是別人的故事，對她沒什麽用。

她翻了幾頁，沒了什麽興趣，轉過身去看章語照，“我們——”

人不見了。

不只是章語照，是這個展會裏的所有工作人員都不見了。

“叮——”

頭頂上的廣播響了起來，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顧藏～”

是姜在虞的聲音，還帶著點緊張，聲線有點發顫。

顧藏楞了幾秒，沒反應過來，“在虞？”

“嗯，是我～”姜在虞的聲音又從廣播裏傳了出來，沒開始那聲那麽緊張，輕輕軟軟的語調傳了出來，悅耳動聽，“你現在可以，翻到宣傳冊的最後一頁看一看。”

該怎麽形容這種驚喜的感覺呢？

大概就是她腦中被姜在虞那一聲“顧藏”炸成了空白，只能呆楞著順著姜在虞的指引，翻開宣傳冊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標著這次展覽的真正主題。

這個展覽的名字叫，“心跳缺席一萬次”。

她拿著宣傳冊的手，卸了力氣，蜷曲著，蜷縮著，不知該放在哪裏。

最後一頁有一張圖片。

是兩個影子的合照。

教室的白墻上，一個長發低馬尾，一個長發高馬尾，長發高馬尾的影子輕輕靠在長發低馬尾的影子肩上，看得出來那天的天氣很好，因為兩個影子完完整整的，發絲都纏繞在了一起。

這張合照配合的很完美，但是卻沒在她的記憶裏存在過。

或者是說，在她那些記憶裏，也缺少了那麽一部分，是屬於姜在虞自己一個人的記憶。

“好啦～”

“你看完了就可以打開右手邊的那一張門，是推開的。”

廣播裏的姜在虞深吸口氣，聽得出來是盡量放松了聲音，卻還是有點緊張，“準備好了就推門進去吧，裏面才是這次展覽的真正展品噢。”

姜在虞停了一會，然後抽了一下鼻子，用著氣音，一頓一頓的，“你別誤會，我沒哭，就是覺得自己有點中二，但是……但是，開場白還是……要說完的。”

“顧……顧藏，準備好……迎接我的正式表白吧～”

作者有話說：

章語照（vip座）：呼～顧藏這麽聰明，知道我為了哄她過來多不容易嗎！！（叉腰）

姜在虞：呼～幸好幸好之前準備好了，不然要被顧藏搶先了！！！（叉腰）

畢藝/顧意/顧慕清/穆喬/孟州/周川：為什麽我們不在！！！（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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