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7章 喝酒的樂趣

關燈
洪氏此人是在兩年前嫁進上河村的,她長得漂亮,原本娘家也算殷實,但是在她到了即將定親那年,她爹喝了酒摔進田坎裏,把腿給摔斷了。

家裏沒了主要勞動力,還得給她爹看病吃藥,積蓄一下就花得差不多了,緊接著就是她出嫁和她弟弟娶妻。

這時候,如果她娘家願意賣個一畝田,不管是嫁妝還是聘禮都能輕松拿出來,可是她爹娘不樂意賣地,認為養了女兒這麽些年,應該讓女兒為這個家做貢獻了。

自洪氏十來歲開始,因為她的五官漸漸長開越來越漂亮,很多人都說她以後肯定能夠嫁個好男人,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她爹娘會為了弟弟的聘禮,把她給“賣”了。

當初洪氏的婆家為了娶這個漂亮兒媳給了不少聘禮,結果洪氏嫁到上河村時就帶了兩身換洗衣裳,這讓洪氏的婆婆非常不滿,也讓她在婆家直不起腰板,天天都被婆婆壓著幹活。

原本挺漂亮的臉蛋因為幹活太多變粗糙了很多,她相公對她也越來越冷淡,每次她到河邊洗衣裳時看著水裏倒映出來的臉,就忍不住心生怨氣。

洪氏嫁進上河村沒多久,白婷和黎明德定親的消息就傳了出去,洪氏悄悄看過黎明德,黎明瑾完美符合了她曾經的幻想。

為此,洪氏專門打聽了白婷的情況,發現白婷竟然是個老女人,家裏窮還死了老娘,除了長得過去之外,沒什麽拿得出手的。

在嫉妒的驅使下,洪氏開始計劃破壞白婷的名聲,村裏那些說白婷不好的話大半都是她引導著傳出去的,沒想到她還是順利嫁到了黎家。

兩人對上,明明白婷比洪氏還要大兩三歲,但是兩人站在一起時洪氏像是姐姐,白婷反而更像是妹妹,這讓洪氏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因為嫉妒燒起來了。

可是沒辦法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即便眼睛都紅得要滴血、掌心已經被指甲戳破,洪氏還是硬生生擠出了一抹笑容:“秀才娘子對不住啊,之前是我嘴上沒門把亂說話,你放心,我以後不會了。”

“嗯,你自己知道就好,嘴上沒門把就少說話,沒人會把你當啞巴。”白婷聽完,面色嘲諷地回了她一句。

自己的名聲是誰在傳白婷心裏有數,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惹著了洪氏,以前的那些就算了,今天在她成親的日子這人還亂說話,她要是依舊不說什麽,這些人怕是真要當她是軟柿子好捏了。

洪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臉色如同調色盤一樣豐富,之前那幾個媳婦道歉的時候,白婷雖然神色淡淡的,但是沒有嘲諷,輪到她了就這樣說,還不是認為她娘家不得力,婆家不看中,好欺負。

沒忍住狠狠地瞪了眼白婷,洪氏忍著眼淚跑了出去,剩下的幾個媳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不準她們這會兒是應該走還是留下來再說兩句。

白婷懶得再聽她們說什麽,開口直接送客:“馬上就要開席了,各位嫂子再不去的話怕是要沒有位置了,我這房間什麽都有,就是沒什麽吃的能夠招待大家。”

聽了這話,大家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留下,何況她們本身也不想留下,尷尬地說了兩句吉祥話就一窩蜂走了。

門外的黎明瑾看著她們離開,因為他是低著頭的,所以他是什麽表情,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她們也不好意思看他。

剛才屋子裏的動靜黎明瑾都聽到了,因為白婷沒有刻意把聲音壓低,黎明瑾這時候只是在想人心和嫉妒,比他以前了解的更讓人難受。

過了一會兒,遲遲不見兒子的姜芷蕓找了過來,把還在發呆的黎明瑾帶走,壓低聲音問他馬上就要開席,他跑院子裏來做什麽。

黎明瑾這時候心情有些低落,他回了姜芷蕓一句:“剛才發生了一些事,娘我晚點再同你說。”

姜芷蕓看他像是真的有事不是找借口躲懶,就沒有再念叨他,只叮囑他一會兒出去了不要這幅表情,今天是黎明德的好日子,別讓外人有機會看了笑話。

這一點黎明瑾當然是知道的,和姜芷蕓走出去的時候就已經調整好了表情,一掃剛才滿臉的陰霾,高高興興地同門口的人打招唿。

見狀,姜芷蕓松了口氣。

開席之後,黎明瑾他們一家人其實沒有太多要做的,因為主要是新郎官黎明德由他爹黎成志以及弟弟黎明禮陪著,接受眾人的祝福,這個祝福換個說法就是灌酒。

原本作為親叔叔的黎成石也可以幫著擋酒的,但是黎家畢竟已經分家了這麽些年,雖然兄弟幾個感情還是很好,但是終歸有了不同,所以這時候黎成力和黎成石兩人都各自帶著家人在一旁坐著,照看席面上的事。

從開席第一道菜上桌,到黎明德他們每一桌都走一圈下來,一個時辰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他們總算能夠休息一會兒。

黎老頭和黎老太身邊給他們留了吃飯的位置,被灌了滿肚子酒的父子三人坐下來,一個個臉頰通紅,眼神略微渙散,說話問答遲緩。

黎家的竈房裏一直煮著的醒酒湯這時候就派上了用場,黎明瑾和黎明夏還有黎明月三人一起回了趟院子,端了三大碗醒酒湯出來。

既然知道今天會被灌酒,黎家專門在給他們幾人準備的酒裏都悄悄兌了不少水,看似好像喝了很多了,其實還好,不是特別醉人。

一碗醒酒湯下肚之後,他們父子三人漸漸緩了過來,就著米飯大口大口吃著還熱乎乎的燉菜。

夏天成親就是這點好,飯菜不容易放涼,黎明禮成親是在冬天,他一邊吃著一邊想到時候他可得讓娘把飯菜熱一熱再吃,不能吃壞了肚子。

想到了成親,黎明禮就想到了他的未婚妻曲小姐,他的眼神突然飄了起來,將臉給埋進了飯碗裏,傻笑著刨飯。

黎明瑾見狀,還以為黎明禮的酒沒有醒,又給他端來了一大碗醒酒湯。

中午這一頓席面吃了很久,等到黎明德他們囫圇吃了一通基本填飽肚子後,外面那些還在吃酒劃拳的男人們依舊在吆喝,女人們倒是已經吃完了,沒到收拾碗筷的時候,她們便聚在一起聊聊天。

這時候就沒什麽新郎官的事了,黎老太讓他趕緊回新房,可以簡單洗漱一下換身衣裳陪陪他媳婦,要是他們兩人面皮薄不好意思獨處,就一會兒出來送送客。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一個個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喝酒的男人們終於盡興了,這一場婚宴才算結束,看著桌子上的剩菜,黎老太帶著兩個兒媳婦又開始忙活起來。

這時候,剛才那些在一旁嗑瓜子嘮嗑的女人們主動過來幫忙,老規矩,桌上的飯菜誰家若是喜歡,可以自己找家什帶走,先到先得,不能爭吵、搶奪。

這些年黎家的酒席大家夥吃了不止一次了,也都知道規矩不會亂來,在說接下來黎家還有不少嫁娶的席面,沒必要為了一碗菜得罪了黎家鬧得不開心。

當然了,就算沒有明面上的爭搶,私下的暗鬥還是有的,要是自己看中的菜被別人給拿走了,一個個比猴還精的婦人們少不得要擠兌對方幾句才甘心。

黎明瑾以前沒有參與過這些善後的事,他看著這些他曾經以為相處很和諧的嫂子、嬸子、婆婆們你刺我一句,我回你一句,有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東西收拾好了,按照之前記錄的冊子,一家一家帶走他們自己的東西,黎家人送上感謝。

沒有借出桌椅碗筷的人家就送兩條紅布巾,借出過東西的不僅有紅布巾,看借過來的東西數量,包上不同的紅封,六文、十二文、二十四文不等。

等把外來的客人和村裏人都送走,已經到了下午申時中,如果是平時,姜芷蕓他們都要開始計劃做晚飯了。

這時候,婚宴這邊還要同請來掌勺的大師傅他們一行人結算,這時候就沒有男人們的事了,黎老太領著白秀荷和姜芷蕓、黎明夏、黎明瑾一起處理就行。

小輩基本都識字,黎老太和白秀荷雖然不識字,但是她們心裏有一把算盤,合力之下很快就把帳給算清楚,給了大大的紅封之後,送走了掌勺的大師傅。

上河村東邊總算恢覆了安靜,只剩下黎家自己人和本就住在這邊的白志文家、黎二爺家。

好在大家搬走自家東西的時候都很自覺,地上的垃圾都一並被帶走了,婚宴用過的空地基本不需要黎家人再打掃一遍,省了他們的功夫。

所以,最後剩下的事就是黎家算自己的賬。

辦席面用了多少東西、花了多少錢出去,剩下了哪些東西、收了多少禮錢回來,這些都是記錄在冊的,一是方便自家人查看,二則以後別人家辦喜事他們也好參照現在收禮的數量送禮。

全程跟在後面幫忙打下手的黎明瑾看著賬冊上面那一筆筆記錄只覺得頭疼,在姜芷蕓的監督下,他強打起精神,沒有半路找借口溜掉。

等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之後,都已經到了酉時末,黎家的竈房才開始飄起炊煙。

中午的席面有一桌空的沒人吃,這一桌的飯菜過來吃席的上河村村民們沒好意思打包帶走,給黎家人留下了,所以這一桌飯菜就是黎家今晚的晚飯。

中午的時候人多事情多,作為辦酒席的主家,黎家人其實沒有怎麽吃好,到了晚上,只剩下了自家人,他們才有了心思慢慢地吃飯,享受一家人在一塊的時光。

黎成志他們父子三人中午喝的酒是摻了水的,喝著寡淡沒有味道,晚上沒有了外人敬酒,他們總算可以喝上味道正常的酒了。

於是,黎成志開了一壇子好酒,叫上家裏的漢子一起喝個高興。

因為不會喝酒,黎明康就沒有坐在那一桌,跑到他娘和哥哥這邊擠著。

黎明瑾看了眼有酒的那一桌,再看看為了一顆紅燒獅子頭和黎明月筷上爭鋒的黎明康,笑話他:“康兒,你怎麽不和爹他們一起,你看他們喝酒喝得都那麽開心,你就不想嘗嘗?”

黎明康手上的動作因為黎明瑾的話慢了一分,最後一顆獅子頭被黎明月不客氣地夾走了,他鼓著臉頰,氣唿唿地控訴:“哥,之前三哥騙我喝過一口,又辣又嗆,一點都不好喝!”

“你什麽時候喝過了?”黎明瑾驚奇,他怎麽不知道弟弟還悄悄喝過酒了。

“就是大哥和白大哥考上秀才那次,三哥太壞了!”想到當時自己不知情灌下去了一大口酒後難受了好久的樣子,黎明康就又瞪了兩眼不靠譜的三哥。

黎明禮端了一碗酒到不了解酒味的黎明康面前,告訴他說這是白開水,然後黎明康毫不設防地喝了一口。

那一天喝了酒之後的感覺黎明康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他搞不明白為什麽大人們都會喜歡這種一點有不好喝的酒,還是甜甜的糖水好喝。

黎明禮留意到黎明康看他,以為黎明康有了上次的經驗,想要再嘗嘗酒,樂呵呵地對黎明康舉起酒碗,逗著他:“康兒,你想喝酒就坐過來,哥哥把位置給你留著的,酒碗和酒也都有你的份。”

“我才不要喝!”黎明康如同受驚的小貓兒一樣往後仰了仰,似乎是想要離黎明禮舉著的酒遠一些,滿臉都是拒絕。

看著他那抗拒的小模樣,大家都善意地笑了笑,滿室歡聲笑語。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