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月眼珠子動了動，往旁邊望了望，那雙眼睛滿是赤紅，裏面是一片空洞，什麽都不剩，只能夠清清楚楚的印著眼前人的長相：“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殺他？”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殺他的，這個人實在是太有意思了，你難道不覺得他很像一個怪物嗎？”程楠忍不住的低聲笑著，“我接觸過無痛癥患者，可是每一個人都不像他這樣這麽有意思，他真的什麽都感覺不到，而且他根本就沒有感情，你知道嗎？他父母死的時候，他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你知道他到底為什麽他要一直追查兇手嗎？他感受不到感情，也感受不到仇恨和憤怒，即便是這樣，他還是追查的兇手一年、兩年、六年，只要找不到兇手，他就可以一直一直這麽查下去，你知道為什麽嗎？”

程楠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兩個老友正在交談著一樣。沒有等到蘇成月的回答，他自己又繼續接口道：“因為他也覺得他像個怪物，沒有感情的怪物。”程楠“他找到兇手不是為了報仇，更不是為了讓誰瞑目他想要救贖……救他自己。”

蘇成月眼睛有些酸，臉上一癢，伸手去摸的時候能摸出一片淚痕。

程楠的表情有些錯愕，隨即又笑開，“你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你知道這輩子他都不會動情的吧？”程楠的叫聲突然間停了下來，露出了一點惋惜的表情，滿臉的憐憫，“對了，我忘記了，就算能夠動情，他現在也動不了了。”

蘇成月一直沈默著，他一個人坐著哪兒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不過你覺得是喜歡上了一個像他這麽冷血無情的人比較殘酷，還是喜歡上了一個死人比較殘酷？”

“你一直不說話的話，我們的旅途會很沈悶的。”

“他的爸爸和媽媽是你殺的嗎？”蘇成月突然間開了口。

“是的。”程楠幹凈利索的承認了，“我進去的時候他們兩個還以為來了朋友，很開心，殺死他們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實在是太簡單了，也就是那次讓我真正的喜歡上了鮮血的感覺。”

“我發現我很喜歡那種味道，渾身的細胞好像都炸開了一樣……”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低聲喃喃著：“讓我身心愉悅。”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喜歡？”程楠挑了挑眉，冷笑了兩聲，“我最初的確是喜歡她的，她和別的人都不一樣，只有她一個人最純凈，最美麗，可是後來她也被這個世界所汙染，變得一團糟。”

“婚外情？我竟然喜歡上了那樣的女人，她是我的汙點，我得清除了她。”

蘇成月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聲音有些尖利：“就為了這種理由？就為了這種理由，你就殺了兩個無辜的人？”

“這種理由還不夠嗎？本來我殺了他們兩個就會收手的，可是我沒有想到，我走出來的時候就正好碰上了你……”程楠聲音低沈：“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蘇成月，是你成就了我，成就了如今這個我。”

“所以你就一直跟著我，不停的殺死我身邊的人？是嗎？”蘇成月那雙眼睛失去了光亮，成了一片死氣沈沈。

“我當然沒有。”程楠的眼睛卻是亮著的，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我並沒有跟著你，事實上，我再殺了那個一直欺負你的學生之後，我就準備收手了，你這個人其實很沒有意思的，不值得我浪費註意力，我對你沒有興趣。”

“那你這麽多年為什麽一直跟著我？！”蘇成月的聲音逐漸的變得尖利起來，有些不受控制的朝他尖叫著。

“你還不明白嗎？我並沒有跟著你。”程楠說的神秘兮兮的，那雙眼睛裏面似乎帶著她讀不懂的笑意。

停了很長時間，蘇成月突然就明白過來了程楠的意思一雙眼睛慢慢的瞪大了，“你一直跟著的人……是秦烽？”

程楠點點頭，“是啊，所以你不必為當年的事情自責就是你這麽多年所遭遇的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的話，你應該能過上正常生活。”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些天來都沒有再下手殺人嗎？知道為什麽這些天來我一直安分守己的做一個心理醫生嗎？”他聲音帶著些沙啞：“因為這實在是太無聊了，最初鮮血帶給我的那些滿足已經消失了，我現在就算是殺人也不會有任何的快感了。但是……”

程楠突然間壓低了聲音，將身體往蘇成月那邊側了側，神秘兮兮的說道：“我已經找到了另外一個很好的辦法，比如說讓他們先獲得他們所想要的的東西，然後在他們即將成功的時候徹底毀了他們。那種感覺，才是最棒的。”

“就像現在……”他喉嚨裏面滾動出了幾聲笑聲，隨即又越來越瘋狂。

“程楠……”低低的聲音從蘇成月牙齒當中擠了出來，額頭上的血逐漸流逝，讓她的腦袋都暈暈乎乎的快要失去意識，蘇成月擡起頭視線迷迷糊糊的看到了前面的道路，她說：“你應該知道你逃不掉的，只要你暴露在監控攝像下了，齊宇很快就會找到你的。”

“你的記憶力是不是不太好？我說過了，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沒有人能夠找到，沒有人能夠抓得住我。”程楠轉頭看了她一眼，依舊笑著開口。

“對，我也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安全地方。”

他正訝異著蘇城月這個時候為什麽這麽冷靜的時候，一轉眼就正好對上了她的眼睛，那雙被鮮血填滿眼眶的眼睛裏滿是空洞：“你去死吧，死了你就安全了。”

程楠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有些詫異的看著蘇成月。下一秒鐘，她突然間站了起來，用身體撞向了眼前的人，被綁著的手抓住了方向盤，猛地一用力。

車子沖出了護欄，直直的朝下墜去，失重感讓蘇成月腦袋都撞上了一旁的玻璃，昏昏沈沈中她有些看不清楚程楠的表情，蘇成月想要擦了擦沾滿鮮血的眼睛，手指卻怎麽也擡不起來。

突然間，她笑了起來。聲音隨著車子撞擊水面的聲音一起響起來：“去給秦烽陪葬吧……我們兩個。”

人快要死的時候，生前的所有記憶都會像走馬燈似的從腦袋裏面湧出來。快到她抓都抓不住，可是等到所有的東西都消失的時候，蘇成月的腦袋裏面只剩下了秦烽的那張臉，慢慢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片無法捕捉的黑暗，有人的聲音在腦袋裏面響著：“你個掃把星，只要沾上你，就不會有什麽好事。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是你造成了這一切！”

僅剩下最後一點點意識的時候，蘇成月笑著想，或許真的是因為她，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所受的所有苦果，所有的苦難最終都是她埋下的因，這一切都是她活該，不過不要緊，這一切很快都會結束了……

“哈啊……”蘇成月猛地睜大了眼睛，渾身上下都要炸開了一樣，疼得她不住地尖叫著，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手腳卻都被人按住了，動彈不得。

耳邊上傳來了模模糊糊的聲音，有人似乎在勸著她，讓她冷靜下來，那些聲音實在是太聒噪了，可是她的腦袋上好像籠罩了一個塑料袋一樣，讓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了外面，她什麽都聽不到，只能夠憑借著本能不停的揮著手掙紮著，想要逃離。

“蘇成月，蘇成月……”

隱約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蘇成月努力的睜大了眼睛，卻只能夠看到眼前一片炫目的銀白，牙那聲音還在邊上不停的縈繞，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心口好像是有一片羽毛劃過一樣，慢慢的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眼皮越來越重了點，慢慢的蓋住了眼皮，視線裏又剩下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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