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方榕家出來，一路上她沈默。

他忍不住想逗她開口說話：“我跟金叔在樓上談事情的時候，你跟他太太聊了什麽？好像還聊得蠻投緣的。”

“誰跟她投緣了？我永遠不會跟這樣的女人投緣。”

他的話引得她一陣狂怒。

她記得兩人談到最後，方榕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還是認出了她？她不得而知。

反正下次她不會再去金家了。那個房子她再也不想踏進一步。

“其實那個金太太看起來人還挺和氣的。不像是會做出會拋棄孩子的那種人。會不會當年有什麽苦衷或者是難言之隱呢。”

上了車，他還在那邊絮絮地說個不停。

“你是不是因為人家徐娘半老，頗有風姿，所以才替她講好話？”她硬梆梆地說道。

從方榕的身上得知，她這幾年過的是養尊處優的生活，即使跟著金世海沒有名份幾十年那又怎麽樣。起碼她衣食無憂慮，不用為三餐飯而折腰。

她們倆姐妹從小到大加起來受過的折磨與吃的苦頭，方榕一輩子都還不清。

“說什麽呢。我是這種人嗎？”

他感受到她不友善的敵意與諷刺。覺得方榕在她這裏就是個定時炸彈，一引就爆。

“反正我不會與她相認的。再說她也不想認我吧。如果認了我，怎麽跟金世海交待。她好不容易才扶了正，才不會傻到跟他去說自己在婚前還有兩個私生女呢。”

“好了，我們現在不聊這個話題了，說說我們下午去哪逛逛吧。要不要去看場電影？”

他決定中止這個話題。因為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怨氣與敵意越來越濃厚了。

“不想去，還是送我回家吧。”她雙手抱著胳膊，心情低落地說道。

沒有認識方榕之前，起碼她不會這麽痛苦與怨恨。

從小到大沒有父母在身邊，自力更生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

可現在有人告訴你，你的親生母親出現了。而她現在的生活過得非常之好，還嫁給一個稱心如意的丈夫，最後還另外生了一個小女兒。

那個小女兒自小是享盡榮華富貴，在愛的懷抱裏長大的。

不像她跟姐姐。

“我們偶爾才會出來逛一下，你不要這麽掃興了好不好？去看電影吧。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去看了。”

“有什麽電影可看？”

她沒精打彩地說道。從上次那部《水形物語》看過之後，她再也沒有跟他一起看過別的電影。

“看……不如我們到了電影院再決定看哪部電影吧。”

他牽了牽她的手。

他手心的溫度傳遞到她的手上。從小失去父母疼愛的她，因為重遇親生母親，裂開的心因為得到他的愛，而暫時的愈合了。

至少她還擁有最愛的男人給予自己的愛與溫暖。

方榕算什麽？

她才不會為了一個在自己生命裏空白了二十幾年的女人，而牽腸掛肚，更不會糾結痛苦呢。

過了幾天，方榕竟然打電話給她。她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果然方榕約她出來見個面。她答應了。

她到的時候，方榕已經在包廂裏了。

“琳蕊，你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

“不介意，請問你有事找我？”

“就是想找你聊聊天。”方榕客氣地跟她說。

她坐下來。

方榕又道：“齊小姐，你真的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那又怎麽樣？你不是已經有了金小姐了嗎？”

方榕看了一眼她，又垂下眼角：“其實我想告訴你一些事。”

“說吧。”

“我在沒有認識世海之前，其實有過別的孩子。”

方榕舐了舐唇角，有些艱澀地說下去。

“而且是一對雙胞胎的女兒。”

她抱著胳膊淡淡地看著方榕：“你跟我說這些事，其實沒什麽必要吧。”

“有，當然有必要。我不是存心不想那對雙胞胎女兒。我是有苦衷的。這兩個孩子是遺腹子，在孩子還沒有出世之前，他們的父親就因意外去世了。

我一個女人沒有結婚就懷了孩子，辛辛苦苦地生下她們。可沒有能力養活她們。

她們先天不足，體弱多病。生下來就要一筆巨額的醫藥費，我根本就承擔不了。

我的娘家也早就斷絕來往了。所以後來我就丟下這對女兒，偷偷地跑出醫院。

我想醫院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我沒坐月子就出去打工賺錢。

我想等有錢再去把女兒接回來。可是這一等就是一年多。我去醫院找女兒的時候，聽說他們已經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了。”

“方小姐，你真的沒有必要跟我講這些。你的孩子跟我有什麽關系呢。可是我有一點不明白，既然你不想養兩個女兒，為什麽要竹下她們。”

“我……”方榕的眼圈紅了，訥訥地說，“我不配當她們的母親。從來都不配。可是他們的父親出事的時候，倆姐妹已經快五個月了。

醫生說如果我不生下她們，以後恐怕也沒有機會生育了。如果我不生下她們，孩子的父親也不可能再有後代了。

所以不管怎麽樣，我咬咬牙也要生下她們。當時我年輕，抱著好簡單好天真的念想，我想孩子生下來之後我馬上去找工作。

再怎麽樣也要把她們倆姐妹拉扯大。可是我沒有想到孩子不足月就早產了。生下來就送進了保溫箱。所以我才……”

她冷眼望著方榕喋喋不休的嘴唇，在方榕的身上早已洗凈過去的不堪與貧困潦倒的痕跡。

“這件事恐怕金先生也不知道吧。”

“對，他不知情。他知道我沒有結過婚，也不知道我在生恬歆之前生過另外兩個孩子。

後來我找到孩子所在的福利院，我故意用慈善者的名義定期去那裏看孩子，並帶去錢與禮物。

目的就是為了探望我的那兩個孩子。院長說經過一年多的治療，孩子們恢覆得很好，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癥。

我在活動室裏看到了她們倆姐妹，正在學說話學走路，可愛得不得了。我好想把她們帶回去自己撫養。可是……”

方榕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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