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遠略想著琳媛的話，不知不覺地走得肚子咕咕直叫。這時的他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覓食來的。卻被這樣那樣的事給糾結著纏繞著。

他隨手選了路邊的一家小餐館走了進去。他選擇了雲吞與蔥油餅來吃。一邊吃一邊看手機。突然間有一條微信提示響了。

他點進去一看，是子喬發過來的。只有一個問號。

他想到那留在床上的印記，還有她含著臉對自己笑的樣子，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回了兩個問號給她。

後來直到他吃完雲吞，手機都沒有動靜。他起身結帳走到門外面，微信提示又發過來了。

“昨天晚上的事是個意外。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做朋友嗎？”

意外？這對他來講是個意外，可對於子喬呢。他明知子喬對自己有意思，但從頭到腳都沒有答應接受她，為什麽要跟她發生意外呢。

女孩子最寶貴的東西都給了他。他能把這當作意外嗎？

他鬼使神差地打了一個好字發過去。

又是半天沒有動靜。

他走著走著，來到熟悉的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烏龍茶飲料再一打啤酒。本來他是打算戒了酒的，突然又不想戒了。

他真的能把她當作朋友來對待嗎？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長起來一樣。明天再見到她，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如果她還是像從前那樣嘻嘻哈哈，他是不是也可以一樣照做？

他的心裏升起一絲內疚的滋味。

當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們全無交流。她也沒有再發來微信過。

第二天早上，他特意早起去了醫院。會診之前，他故意經過護士站，發現她還沒有來。以往她總是很準時的。

等他看完一上午的病人，再次經過護士站，仍然沒有發現她的蹤影。他知道她肯定請假了，不知道下午會不會來。

說實話他還有一些小牽掛。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還多。

他遇到了幾個棘手的病人，看完已經超過下班時間了。他拿起手機，手機裏一天沒有她發過來的消息。

他換上外套，走到門口，她已經坐在護士站裏了。

她帶著護士帽，穿著粉色的制服，低著頭，不知道在寫些什麽。

她那副專註的模樣，讓他不禁多看了幾秒。

他走得極慢，一步一步地接近她。

護士站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他走到她面前，手指敲了敲臺面。

她擡起頭來，看到他，臉色極淡極淡的，沒有什麽起伏，就好像在觀察一個陌生人那樣。

“什麽時候下班？一起吃飯好嗎？”

她嫣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最終什麽也沒有說。這時另外一個護士過來了，朝他打了聲招呼。

他不願意讓人知道他們之間已經變得略為覆雜的關系，只得匆匆離開了。

但他沒有走遠，而是開了車等在馬路對面。

過了半個小時這樣，她終於出來了。一身淺咖色的羊毛大衣，從內縫裏露出質地很好的寶石藍呢裙，脖子上圍著新款的LV圍巾。手上挽著經典版的古奇手袋。

他忙按響了喇叭，一連按了好幾聲。

她的視線終於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他坐在車裏向她招了招手。

她的臉上明顯露出遲疑的神色，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走過來了。她上了車，坐在他的身邊卻沒有說話。

“還在生氣嗎？”

他看到她擱在膝蓋上的手，細長的手指，幾乎沒有一絲贅肉的手。

白皙的肌膚透著微紫。他遲疑了片刻，終於將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

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手。

她擡起頭脧了脧他，眼睛保持著淵沈的神色。她緊緊地閉著嘴唇，手被他握著，一絲不動。

“想吃什麽？我請你。”

他受不了這令人難堪的沈默，也受不了她手心冰一般的溫度。

她像石墨一般烏黑的眼眸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她變得不再像平時的她。

“隨便。”

他將手放到自己的頭上搔了搔：“我不知道哪裏有叫隨便的餐廳。”

“難道你想喝酒嗎？”

她突然間冷笑一聲。

他楞怔了一下道：“那我們吃日料吧。好吧。”

她沒有說話，收斂起表情，面無神色地坐著。

直到他把車子開到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裏。

他特意要了一間包房。

兩人面對面地盤腿坐著。他點了單，她仍然是一句話不說。

當服務員把食物陸續地送上來之後，她專註地搛菜吃東西，好像與他說話成了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情。

他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怎麽樣？還在生氣嗎？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

她終於有了反應：“道什麽歉。你有錯嗎？我們不是朋友嗎？”

他像被點了靜穴，半晌之後，反應過來。他大概明白她生氣沈默的點在哪裏了。

“昨天晚上的事……對不起……我知道向你道歉也沒有用。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我該負起這個責任。”

“我沒有叫你負責任。大家都是成年人，更何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看了他一眼，迅速地垂下眼角，聲音卻是哽咽了。

“我是真的真的想負這個責任……”他站起身來，主動地移到她的身邊。看到她那長發披瀉的小巧頭顱，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她的發絲有著一股特別的香味，特別的好聞。

她在他的懷裏略略地掙紮幾下，最後還是偎在他的懷裏。

忽地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什麽熱呼呼濕漉漉的東西爬過，低頭一看，原來是她的眼淚。

“我們在一起吧。”

他被自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話語給嚇了一跳。

她仰起臉，一下子變得雪白雪白，瞪大了烏黑的眼睛，訥訥地說道：“我不想當琳蕊的替身。”

“你怎麽會是她的替身呢。你是你，她是她。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是她的替代品。”

她淚光一閃，有顆碩大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滲出來，反射著亮光。

“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他笑著問她。心裏卻有一種很痛很痛的感覺，就好像做了一件對不起琳蕊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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