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琳媛就沒看到張姨。琳蕊與申步抒的臉色也很低沈。

餐桌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最後還是琳媛忍不住開口：“妹妹，你要多吃點肉，你看看你多瘦啊，都快趕上我當初的樣子了。”

琳媛從盤中搛了一塊牛肉遞到她碗裏。琳蕊道謝不已。

琳媛又道：“你這麽客氣幹嘛。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那麽拘束。”

申步抒沈默了一會兒對她說道：“吃過飯之後你到我書房來一趟。”

琳媛笑嘻嘻地打著馬虎眼：“有什麽事不能當著我們幾個的面說嗎？”他道。”你還是過來一下吧。“

琳蕊看了看他，低下頭，沒說話，又開始吃飯，

琳媛心裏頓時明白了。

吃過飯之後，琳蕊就回房去陪星兒了。琳媛在底下磨磨蹭蹭了好久，才敲開了書房的門。

聽到裏面的應允聲，她才轉動門把走進去。

她頂不喜歡他的書房。

他的書房色調太深沈，也太厚重，給人一種壓抑感。她走進去的時候，他又把天花板上的燈給打開了。

“什麽事呢？琳蕊的房間我都叫人布置好了，她肯定能住得舒適又窩心的。”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他的椅子是黑色的跟他身上的黑色西裝融為一體。他的臉嚴肅地要命，不說話的時眉頭也是微皺起來。

他這副莊嚴的樣子讓她想到自己的繼父。她的繼父是一個精明的商人，鮮少見他笑容。在家裏操持一切，包括教育孩子都是她的繼母。

在她的生命中，繼父的一角是缺席的。繼父偶爾高興的時候，會給她一點零花錢。

不高興的時候，也不會罵她，更不會打她。好像她就是家裏的一件擺設那樣。

有一次她成績考砸了，她的繼母就很不高興。因為那時繼父還沒有破產的時候，家裏讓她上的是幾萬美元的私立學校。

她繼母那天晚上打她罵她，還不讓她吃晚飯。她是一個面臨更年期的中年婦女。

因為自己的不能生育加上丈夫的冷漠，導致繼母的性格變得很暴躁。

那天繼父破天荒地回來得很早，吃晚飯時，繼母把一切都告訴了他，還數落了她不少壞話。

她又餓又冷，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聽見外面繼母的咒罵聲。

過了一會兒，房門打開了，她看到繼父走進來了，那雙冰冷而又飽經滄桑的大手伸進她的被窩裏，將她整個人都拉起。

那天晚上，她還是吃上了晚餐，因為是繼父允許的。繼母不敢反對。

可她永遠記的繼父那張滄桑而又凝重的臉。

申步抒坐在那裏，讓她想起了從前。她嚴肅的繼父，壞脾氣的繼母……

“張姨要走了。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留不住她。她哭著跟我說，申先生，我沒法在這裏呆下去了，你就讓我走吧。我問她到底是為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濃眉底下的眼睛炯然發亮。

“你的意思是我把她給逼走了？”

她挺直了脊背，不甘示弱地說。她早就想攆走張姨了。因為張姨跟琳蕊是一夥的。

她不能在家裏養這麽一個眼線。更何況張姨喜歡倚老賣老。她最不喜歡這樣。

他望著她，嘆了口氣，語氣和緩了：“張姨在我們家做了很久，連我都要敬她三分。說句實話，她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

“她是你的親人，那我呢。星兒呢。就拿今天這件事來說吧。要不是我上樓偷聽到他們的談話，指不定她在孩子面前怎麽說我的壞話呢。

我是星兒的母親，哪能讓一個外人插手管我的事。她的意思是說我對孩子太嚴苛了……”

“你對星兒實在是過份嚴厲了一點。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你何必這樣。”

“我知道你對我的教育方法有詬病。不過只要星兒能成材，我受點委屈算什麽呢。”

她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他道。

“星兒還小呢。來日方長。你也不需要讓他學這學那，他喜歡學什麽才讓他去學。

你知道他明明最討厭的是彈琴，為什麽還逼著他練習。你越是逼他，他越是有逆反的心態。”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還不是為了彌補這幾年對他的教育缺失嗎？他是我的孩子，我當然會對他有要求。

我真是不明白，難道我錯了嗎？難道給孩子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才是對他好？我真是不明白。”

“這樣吧。我認為張姨也沒有錯。你向她去道個歉就沒事了。”

“你說什麽？你讓我向她去道歉？我做錯了什麽？星兒是我的孩子，我想怎麽教育他，那是我的事。讓她一個外人插什麽手。有本事她自己去生個啊。”

“琳媛，你真是越說越過份了。”他倏地變了臉色，語氣也顯得不耐，他睜大眼睛盯了她一會兒，盯得她心裏發毛。

“張姨在我們申家做了多年，連我父母都敬重她幾分。你一來她怎麽鬧著要走……”

“她要走就走唄。她都一把年紀了，也該退休了。難道你讓她做到七老八十？讓她一直做下去？

她的身體吃得消嗎？我看到她上下樓時都喘著粗氣呢。星兒還這麽小，又是調皮搗蛋的年紀，你讓張姨怎麽照顧他？”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向她道歉了？”

“要道歉可以啊。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向她道歉，但是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再挽留她了吧。多給她些錢，就當是退休金，讓她回老家頤養天年，難道不好嗎？”

琳媛說得頭頭是道，把他反駁得一楞一楞的。

“步抒。”她靠近他坐著的那張桌子，向他的方向貼上去。

他下意識地往後背一靠，自覺地與她保持距離。“我不否認張姨對申家的忠心，我也很敬重她，可是她年紀實在是有些大了啊。再過幾年，她已經力不從心了。既然她要走，我們也沒道理，把她拴在申家吧。”

她的一番話堵噎得他啞口無言。

見他不說話，她再次上前，這次從桌前繞到了他的椅子旁邊：“步抒，這件事你就別管了，再說現在琳蕊都回來了，我可以跟她一起照顧星兒啊。你還有什麽好不放心的呢。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忙哦。”

她說的冠冕堂皇，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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