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琳蕊接到一通電話，打電話的那個人竟然是錢遠略。

他用略微淡漠的語氣告訴她，她房裏還存放著許多私人的物品，問她還要不要拿回去。

她本來想說，讓他方便的話替自己寄一下。後來想想還是作罷。

她不是很想讓他知道自己現在的住址。本來她對錢遠略這個人也很放心，從來不認為他是一個可怕之類的人物。

可那次他眼睛布滿血絲發狂的樣子，至今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她認為自己還是抽空去拿下。

於是她跟錢遠略約好時間。隔了幾天之後就去了。

風景仍然是那樣的風景，天氣熱起來，植物好像得到了充足的陽光與營養，郁郁蔥蔥地長得很有生機的樣子。

那片老樓房灰撲撲陳舊的模樣沒有感覺。她走進電線交錯在半空的舊宅樓裏，踏上那熟悉而又生疏的臺階，每一格都留下她的烙印。她想是自己一輩子大概也忘卻不了這裏。

開門的人正是錢遠略。他仿佛等了很久，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酒精的味道，穿了純色的墨綠毛衣，休閑牛仔褲，快過三十歲生日的他，好像不怎麽見老似的，只是身上早已失去了年輕人的沖動與活力。

她一進門，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他這個人有點小潔癖，家裏仍然像她在時那樣收拾得幹幹凈凈。

以前他們沒有在一起住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偶爾家裏會因為工作繁忙而來不及收拾，但這樣的光景並不持續太久。

他開口，語氣也是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最近還好嗎？”

她點頭，站在他的面前，隱約地感覺到一種壓迫感，這在之前是沒有的。

她很少見識到他狂怒的一面，更多的時候他都是穩重的，情緒平和的。

她有一點尷尬地不敢去正視他，心裏好像做錯事情的那樣不敢擡頭：“還好吧。”

話音剛落，迎來的是沈默。說話間突然失去了那種喧鬧，空氣好像冰凍起來一樣，雖然這死寂一般的氣氛不過才持續了幾秒。

對她來說，像過了幾個世紀那樣。她決定打破這種僵局，仍然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進來的時候換了拖鞋，花紋圖案款式，都是自己親手挑選購買的。只是現在穿時沒有像剛買回來時那樣簇新漂亮了。

“你呢？”她被自己從口中跳出來的這句話，有點嚇到了。

喉嚨好像被人扼著一般，僵僵的，悶悶的，似乎不是自己的聲音。

她聽到了他的笑聲，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他的無奈與苦澀。

“我？我還不就是這樣。”

“那我先進去收拾東西了。”

她低頭說了一句，快步地走向自己曾經的房間。她的床，她的被子，她的櫃子，她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只小小的透明花瓶，裏面插著她最愛的滿天星。花沒有枯萎的意思，應該是有人在更換。

她鼻子酸酸的，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離開了這裏，與這裏的舊人相當於做了斷。

她想，如果錢遠略不介意，他們還是能成為很好的朋友。但她沒有說出口，這個想法實在是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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